想起今天打電話的目的,張修遠連忙說道:“劉部長,今天我找你是想請你幫忙,就是我妹妹放暑假了,她和她的朋友想打工,你表哥這裡不是人手不夠嗎?能不能讓她們進去幫忙?”
劉一梅笑道:“公司有你差不多一半,你是老闆,當然可以安排人員進去。昨天我表哥還說他忙不過來,我跟表哥說一聲,她們隨時可以。……,你爸爸媽媽不是隻有你一個兒子嗎,怎麼還有一個妹妹,是不是……,對了,是不是袁妍?”
張修遠道:“這還用思考這麼久?就是她。……,那件事怎麼樣了?”
劉一梅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問道:“現在動手合適嗎?”
張修遠反問道:“難道要你做主?”
劉一梅笑了,說道:“當然不是我做主,我只是發表一下看法。估計差不多了,只是現在是防汛時期,不能因為這事影響到這件大事。你放心吧,曹衛平折騰不了幾天了。”
將手機揣進褲袋,張修遠抬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然後信步朝外面走去,看到外面的廣闊的湖面,看著只有少數的荷葉露在水面,被細雨打得微微顫顫,他的心裡沉甸甸的。
七月六日,長江洪峰透過湖東鄉所在的大堤,包括張修遠在內的鄉政府幹部都一齊被命令到大堤日夜值守,必須在洪峰安全透過之後才能休息。張修遠回住的地方拿了一套衣服和洗簌用品就乘車到西荷村所在的堤段。之所以到這裡來,是張修遠自己要求的,他心裡總對這個位置不放心,擔心前世的災難又會在這裡出現,他決定在這裡守下去,直到這次洪水徹底退走。
“張鄉長,你怎麼總喜歡在這裡轉悠?”張修遠正在堆場的石牆邊低頭巡視,突然一個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張修遠沒有回頭,繼續低頭檢視著,就如丟失了針線的老太太一樣,一步步地挪著腳步,嘴裡說道:“王主任,到了輪班時間了?”
來的是企管辦主任王大偉,對於這個如坐火箭一樣竄到自己前面的年輕人,王大偉除了感激他幫自己爭取到了這個黃金位置也還有一絲嫉妒,兩種本不該在一起的情愫交纏在他心裡,讓他跟張修遠說話的時候有時是敬重有時又直突突的。
王大偉走近張修遠身邊,跟著他一樣直盯著堤坡,慢慢挪著腳步,說道:“早到時間了,我在那裡等不到你過去,乾脆就過來了。你還是多休息休息,這抗洪搶險的事我經歷多了,開始的時候好奇,但時間一久就沒力氣了。這時間可不是一天兩天就能結束的,我看這雨濛濛的天,估計要三四個月這場洪水才能退走。你這麼看,沒有多大意義,只要過一段時間認真巡視一遍就行。其實,有這個堆場在這裡
,再有什麼險情也不怕。”
張修遠自然知道這些道理,他之所以這麼做只是因為有前世的心結,反正回扎住的農家也沒有什麼意思,不如在這裡找找看。
等王大偉帶著農民去尋堤後,張修遠還在原地尋找了半個多小時,這才朝有點麻木的雙腿捶了捶,朝農家走去。
第一次洪峰在防守人員的嚴密防守下,有驚無險地過去了,馬山縣人民都悄悄地舒了一口氣。湖東鄉這裡沒事,但並不意味著洪峰就是溫順的小貓,它在湖東鄉的上游和下游都肆虐了好幾處大堤,與馬山縣相鄰的一個垸子在洪峰到來前一個小時垮了,洶湧的洪水衝破決口衝入農莊,捲走了無數的房屋、沖毀了無數的農田,很多豬、牛、雞被洪水捲入,有兩個老人因為行動不便被洪水吞沒,直到馬山縣才找到他們的屍體。
聽到這些訊息,張修遠無語以對:自然的威力實在太大,一個人的能力實在有限,前世造成了一場浩劫的大洪水在這一世依然展示了它凶暴的一面。
就在人們注視著、等待著下一個洪峰來的時候,陽韶市官場“終於”爆發了一場大地震:陽韶市市委副書記、市長曹衛平被雙規了!被雙規的還有副市長聶鳳池,至於副市長黃巨集波則被停職反省!
這個訊息的威力遠比一場洪水的威力大得多。當訊息傳到大堤上時,鄉黨委書記牛得益和鄉長王方正正帶著三個工作人員在大堤上巡視、檢查,正好離張修遠他們所在的位置不遠。當時張修遠和王大偉前往自己所負責的地段交界處迎接。牛得益在手機裡聽到朋友傳來的訊息後,都沒有走完最後一百多米與張修遠、王大偉見面就掉頭而去。王方正和其他人一樣目瞪口呆地看著接了電話就臉色鐵青的牛得益,卻聽牛得意對王方正吼道:“走啊!還呆這裡幹什麼?!”
王方正顯然被嚇呆,嘴裡木木地應和著,良久才小跑著跟上,結結巴巴地問道:“牛……老牛,怎麼啦?是不是哪裡倒垸了?”
沒有人注意到牛得益的腳步有點踉蹌,他瞪了王方正一眼,就如訓手下一樣,吼道:“閉嘴!不該問的別問!組織xing到哪裡去?”
看著兩大巨頭奇怪地逃離,三個陪同牛得益、王方正巡視的小官員面面相覷,不但不明白髮生什麼事了,也不明白下一步怎麼辦,最後將腦袋湊在一起商議了幾下,然後裝著無事地繼續前行:防洪搶險關鍵時刻沒有上級的命令是不容許隨意離開的。
這奇怪的一幕自然被張修遠和王大偉看在眼裡,因為防洪紀律規定在平時他們不許竄界走動,他們明知不對也只能看著。兩人小聲地議論、猜測著發生什麼事了,但累死了許多腦細胞也沒有猜出原因
,唯一能肯定的就是他們的離開不是因為哪裡倒垸了,也不是因為柏湖水面上漲淹沒了農田、棉花地。
三個陪同人員早早地伸出雙手,爭先恐後地和張修遠握手問好,好像他們不是來檢查督促的,而是來訪友的,他們此時的態度比見了牛得益還客氣,。
張修遠麻木地和他們握著手,忍不住問道:“牛書記他們怎麼啦?”
三個人苦著臉沒有回答,只有一個哭著臉輕輕地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張修遠忍著一肚子的疑問,客客氣氣地陪著他們檢查了自己負責的堤段並送他們進了下一段邱少奇副鄉長所負責的堤段,面對邱少奇詢問、驚詫的目光,張修遠輕輕地搖了搖頭。
不過,張修遠的疑問沒有保持多長的時間,當不值班的王大偉帶著一部分不值班的農民下去休息後,他收到來自劉一梅的簡訊。稍微掃了一眼螢幕上的字:“曹被抓,基本認定”,張修遠忍不住大聲叫了起來:“啊——”
不過,這驚喜的呼喊僅僅維持了半秒,當那些值守的農民轉頭看著他時,他連忙收住嘴,不好意思地說道:“不好意思,有點想睡覺,打哈欠,打哈欠。”
一個農民體貼地說道:“張鄉長,你去休息吧,這麼連軸轉就是我們這些種田的都受不住,你一個年輕人肯定挺不了,現在他們檢查的走了,可以睡一會再來。”
張修遠笑了笑,說道:“那我就在這坡面上休息一會,你們去巡查堤面和浸水溝。”說完,他找了一塊石頭坐下下來。現在是特殊時期,他可不敢真的回到農家躺在床鋪上睡覺,真要被突擊檢查的上級督導小組抓到了,通報批評是最輕的處分,很可能所有的職務一擼到底,有人形容這種倒黴事是“辛辛苦苦幾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
等周圍沒人,張修遠馬上打了一個電話給劉一梅。劉一梅語氣平淡地說道:“案情很大,驚動了中紀委。本來省紀委是準備等洪水過了之後再動手,但在中紀委的干預下,省紀委斷然出手。省裡姓魏的也已經停職。……,不過,曹衛平很可能不會判處死刑,他收魏國強的一千萬,等你們和市政府簽了合同之後他就推給了魏國強,雖然還是他的罪行,但量刑的時候會考慮減刑。現在查實他本人收受的賄賂並不多,大約十幾萬而已,主要是他老婆和兒子以及他的弟弟在外面打他的招牌。現在正在查實他兒子曹慶國在副市長聶鳳池手裡接的基建專案是他安排去的還是曹慶國自己做主去的。”
張修遠對曹衛平是不是獲得死刑並不關心,他關心的是曹衛平會不會呆在市長位置上,他問道:“如果曹衛平積極退贓,查實是曹慶國做主找的聶鳳池,他還有可能當市長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