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幾個村幹部訕訕地笑著,沒有說是耶沒有說不是。就連學校的校長也笑著說道:“其實這房子很好的,比以前的校舍好多了,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以前的房子不也用了幾十年?直到港商來了才推倒重建。我們那幾個老師都年輕,心裡藏不住事,幾個人喝了酒就頭腦發熱寫了那封信。我的意見是請一個泥水匠用水泥將它們封起來。看今後是不是還有問題再來決定。”
外圍一個年輕的老師冷哼一聲,說道:“你們當然不在乎,又不是你們住這裡。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是學校!學校裡的的孩子誰不愛動?他們經常扎堆嬉鬧,如果牆體有問題,就算整棟房子沒有問題,牆垮下來也會壓壞孩子,到時候誰負責?它能與家裡的房子想比嗎?”
那個年紀大的村幹部回頭瞪了那個開口的老師一眼,說道:“孩子們扎堆嬉鬧,就是你們老師管理不好,管理不到位。按你這麼說,那所有校舍都得用厚鋼板焊接才行。你看看你們學校,花壇裡的那些樟樹,當時栽下的時候都是一棵棵長的精神著,可現在還有幾棵有皮的,幾棵精神的。要我說,這些裂縫就是孩子們用腳踹出來的,與牆體的質量沒有關係。只要把裂縫糊起來不讓它們擴大,同時加強學生管理就可以了。
你們這些老師也真是,拿著國家的工資,可就是不認真做事,還一個勁的說國家不重視教育不重視老師。去年就有家長反映說你們中間有的人借教師節之機向學生攤派賀卡,向學生索要禮物,真是有辱斯文。如果今年還有類似事情發生,我們村組織將會把情況反映到教育局,建議他們處分這些害群之馬。”
那個老師大怒,嘴裡一邊罵著放屁什麼的話,一邊彎腰從一棵樟樹的下面圍著它的那圈護磚中用力扳出一塊紅磚,然後舉著它撥開身邊半真半假阻攔他的同事衝了過來。
幾個村幹部大驚,丁桃紅也嚇得花容失色。年紀大的村幹部倒是反應很鎮定,巋然不動地站在原地面對沖過來的老師怒喝道:“你幹什麼?這裡是鄉里的領導,你打人就是犯罪,不但要開除公職還要坐牢,放下!”
一個村幹部還一步衝到張修遠身前,用身體擋住張修遠,一邊說道:“張主任,快退。”一邊又用手指著那個大步衝來的老師,大聲,“你可不要亂來!你是老師,是有素質的人,這是犯罪,……”
張修遠一直盯著那個老師,看情形不像是一個魯莽的人,就對害怕的丁桃紅和緊張的村幹部說道:“沒事,他不是來打人的。……,你讓他過來。”
這個村幹部一愣,但依然站在張修遠前面,丁桃紅緊緊抓著張修
遠的胳膊,問道:“真的不是?”
只見那個老師繞開那個老村幹部幾步衝過來,趁站在張修遠面前那個村幹部不由自主後退一步而露出的空擋,一步跨到牆體前,將手裡的磚頭重重地砸在牆體上,只聽“嗵!”的一聲悶響,那磚頭一下被砸成了碎片四處飛濺,一塊碎磚頭還飛到了張修遠的胸前,留下一個紅色的印跡後滾落在地。
張修遠感到胸口一陣痛苦,但因為並不重也就沒有在意,只是將目光盯著那個激憤的老師,等待他說話。他知道這個老師之所以這麼做,肯定有深意,但前世今生的他對建築都不怎麼在行,剛才他沒有從這個老師的動作中發現什麼,而且牆體被撞處也沒有什麼異常出現,連瓷磚都只是被敲下了一小塊,撞擊處只留下了一些磚頭上所帶的泥土和草屑,呈放射狀,一個被砸爛了尾巴的小蟲子還在那裡掙扎——
丁桃紅脫口說道:“沒倒啊。”語氣裡竟然有著一絲微微的失望。顯然,她現在是堅定地站在了張修遠一邊,剛才張修遠說要請專業人士來檢查,她就開始在心裡認同這棟教學樓有問題,就開始反感那個年老村幹部的話,特別是不滿他說什麼“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話,這明顯是針對張修遠說的。
當她看到那個老師舉著磚頭猛砸牆體的時候,她心裡有種又驚又喜的感覺,很希望這個老師能砸出一個大洞來,以證實這堵牆的質量有問題,證實張修遠說的對並狠狠地抽那個老村幹部一個耳光。
可是,結果卻讓她失望了:牆體一絲不動!
張修遠、丁桃紅等幾個人眼裡是迷惘不解。站在張修遠面前保護張修遠的那個村幹部則是滿臉的嘲笑:“哼!砸啊。正好證明牆體結實著呢。真要把它給砸塌了,我們要告你損壞公物罪。剛才馬村長批評得對,你們連自己都管不好,還談什麼管理學生?”
有幾個老師眼裡有著一絲愧色,似乎這個激憤的老師真的丟了他們的臉。
與其他人表情迥然不同的是,那個年紀大的馬村長和校長臉色變得有點蒼白,甚至有一絲慌亂,看向那個老師的目光飽和怨恨,瞥向張修遠的目光裡則有明顯的膽怯。
那個激憤的老師沒有急於說話,而是用目光在他周圍的幹部面前掃視著,不時冷笑幾聲。
不說張修遠已經猜到了剛才那一砸砸出了他所不知道的問題,就是依偎在張修遠懷裡德丁桃紅也知道了其中的變故。她依依不捨地從張修遠懷裡出來,強著鎮定地整理了一下衣服,雙手有在頭上理了理頭髮,然後問道:“你這麼砸是什麼意思?”
激憤的老師冷笑道
:“什麼意思?你當然不懂,但有人懂。馬村長,你說我是說好還是不說好?”
馬村長臉氣成了豬肝色,他怒問道:“你什麼意思?不管這牆有沒有問題,與我姓馬的什麼關係?有本事你就把它全部砸了,我倒看看你們住哪裡,看孩子們在哪裡讀書。在中國什麼事都要講究國情,雖然有港商捐資,但別人的錢不可能隨我們使用,大手大腳地使用讓外面的人怎麼看我們?現在村裡正在想法設法改善你們學校的條件,你還要我們怎麼做?”
他的話有威脅也有妥協,其目的無疑是想這個愣頭青老師冷靜下來,不要再繼續爆料。他心裡恨不得將他吞了,但面子上還是一團正氣、一副規勸的神色。
激憤的老師已經撕破了臉,哪裡會容易就此打住,他冷笑道:“港商捐資?人家可是按設計圖紙付的錢,人家當著這裡父老鄉親的面說了,按設計圖紙建設的話,需要多少錢他就支付多少錢。人家是大老闆,既然大頭都已經捐獻出來了,怎麼可能還斤斤計較這一點點錢?哼!怕的是我們有的人錢是拿到了,設計圖紙也拿到了,卻在暗地裡搞什麼名堂吧。”
馬村長怒吼道:“你一個堂堂的人民教師,怎麼可能血口噴人?你拿出真憑實據來,說誰貪汙了,說誰將錢揣進了口袋?說出來,組織上自會處理他,如果沒有,公安局就要來抓你!這這是誣陷!是誣陷國家工作人員,是誣陷地方政府!”
張修遠看著這一幕,特別是看到馬村長心虛的樣子,當然就明白是什麼一回事。對於這種事,前世的他更是司空見慣:地方上的一些人對錢到了貪得無厭的程度,無論是救災款、捐獻款,還是國家的扶貧資金、農業補貼、或者是工程款,沒有不伸手,也沒有良心可講,撈到自己的懷裡再說。
特別是農村的道路建設資金和農業基礎設施建設資金更是搜刮得厲害。他一個同學家在2010年農村農田平整專案中,國家下撥四千萬建設資金,最後真正用到工程的竟然只有八百多萬,其餘的被各級地方幹部給瓜分了。建設的渠道小孩用腳都可以踢爛,渠道用的水泥比土塊還不如,用手輕輕一捏就成了粉末。電視臺記者前去採訪,當地官員為建築商辯解道:“是因為今年的氣溫過於異常,水泥凝結的時候凍壞了。我們當地政府正在籌集資金對此進行整改,一定會在明年春cha前給農民一條質量優良的水渠。……”
面對電視鏡頭說這些話的時候,這個官員臉不紅心不跳,一副慷慨激昂的樣子。似乎這個時候來曝光不是顯示他們的缺點,而是來宣傳他們知錯能改,積極為農民排憂解難似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