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桃紅的罵聲讓張修遠頭冒金星,感覺她太彪悍了。不過,她的罵聲所取得的效果也是明顯的,那三個男子就如看猴似地看著丁桃紅表演,看她想踢卡車又被卡車上的豬屎尿水嚇得不敢近身的窘相,最後只能捂著鼻子逃離的狼狽。
張修遠裝著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將支放在飯店旁邊的腳踏車推了出來,然後兩人騎車前往其他更小、更蕭條的飯店。
離開那輛卡車有一段距離,轉過一道彎看不到後面的人後,丁桃紅在後面攬住張修遠的腰,笑問道:“修遠,這次你得賠我,我的形象可全都破壞了,就如潑婦一般。……,修遠,你是不是看出他們不正常?”
張修遠知道再掩飾有點過分,就模稜兩可地說道:“我是覺得不太正常,你覺得呢?你怎麼知道我發現他們不正常的?”
丁桃紅扭了一下屁股,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她看了身後一眼後小聲說道:“我當然知道。你那麼緊張、激動、兩眼放光,一輛臭烘烘的運豬車被你當成了寶貝,我能不感覺你的異常?雖然你很快就掩飾好了,但我一直注意著你呢。身體維穩顫抖了幾下我都知道。再說,你把相機對著卡車照相,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你是故意的?……,我們現在通知公安局嗎?”
張修遠點了點頭,隨即又搖頭道:“不能。現在我們只是初步懷疑,連理由都說不出幾個,誰知道他們是不是,總不能說他們的車把我們薰死了,我們就懷疑他們是歹徒吧。等我問清了公安局的情況再說,如果他們真是歹徒,我們知道了他們的車牌號碼,又有他們的相片,他們能跑到天上去?一個電話讓前頭的警察堵住就是。”心裡則想:我現在就是要他們跑啊,就如前世一樣不受干擾的跑,跑到目的地之後,等王少春自己認為自己生命無望,王少春在公安廳的伯伯心急如焚的時候再出手,那就是最妙的了。能被王少春一家視為救命恩人不說,還能抓獲好幾個通緝在案的犯罪分子呢。
為了穩住丁桃紅,張修遠接著說道:“這是隻有你知道,我知道,在沒有確定之前,你可不要說出去。如果是真的還好,如果我們說錯了、懷疑錯了,那我們的麻煩就大了。你也知道,現在我們鄉政府裡有無數人眼紅我,我就是再兢兢業業地工作,那些人還是想找我的茬子,想把我拉下去。我們現在興沖沖地報上去,人家會說我們譁眾取寵、邀功圖名,會說我極不成熟。到時候隨便找一個藉口不就下了?”
丁桃紅說道:“張主任,你這是危言聳聽哦。誰敢拉下你?怎麼說你是袁縣長的女婿呢。就這麼一次失誤,他們能利用,說笑話吧。不過,你說的對,一切還是小心為好。現在
做事是做的多錯的就多,把柄多麻煩也多,做的少錯的少,把柄少煩惱也少。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放心,我又不是治安隊員,這些事我是不會說的。再說,到現在為止,我除了討厭他們,實在看不出他們是那種人,如果是那種人,他們敢在這裡大搖大擺地吃飯?還那麼鎮定?”
實際上,丁桃紅的心裡也活動開了。她現在是張修遠這條藤上的瓜,一個普通的辦事員一躍而成人人矚目的祕書,成了一個副股級幹部,雖然目前還帶著括號,但誰敢輕視她這個天子近臣?她在領導面前替人說好話也許沒有什麼效果,但要說你的壞話,肯定一說一個準。現在她走出去,就是一般的部門一把手也未必有她風光,現在的她發現以前都是白過了。
同時她的風光就更加反襯原來的祕書田奇偉的落魄,從祕書位置被拉下的田奇偉雖然行政級別一樣,還是帶括號的副股級,但影響力卻是一落千丈,加上他當祕書的時候趾高氣揚得罪了不少人,那些勢利眼還能不作踐這個被領導打入冷宮的傢伙,畢竟這個世道最不缺少的就是勢利眼。
現在田奇偉不但恨張修遠這個始作俑者入骨,對背叛了他的丁桃紅也是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她一直都小心翼翼,生怕因為自己做的不好而影響了張修遠,更不敢惹出什麼事激怒田奇偉,哪裡會將這裡的事說給別人聽?正如她剛從所說,她到現在也沒有看出卡車和車上的四名男子有什麼異常,她也沒發現裝豬的車廂裡有什麼。她甚至奇怪張修遠是不是有點疑神疑鬼、立功心切。她還真正有點擔心張修遠激動之下就向公安局報告、通知警察來抓人呢。善良的她可沒有因為剛才幾句吵架的話就希望警察把他們抓走。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人家的目光放肆是放肆,很討厭地在自己高挺的胸脯上停留。可誰叫自己漂亮呢?誰叫自己有飽滿的胸脯呢?”現在的丁桃紅心裡甚至有一絲竊喜,透過這幾個粗野男子的挑逗,至少把自己的美貌再次傳遞到了這個年輕的上司心裡。她似乎又忘記了她自己剛從所說的“他是袁縣長的女婿”。
平心而論,丁桃紅只是對張修遠心動,想博得他的好感,但還沒有與袁妍爭寵的意思,更沒有取而代之成為他的妻子的想法,最多也就是嘴裡說說而已。她見過袁妍幾次,那小姑娘不到身世好,年紀輕,更重要的是漂亮、溫柔,對如此優秀的女子就是她也感到有點嫉妒。
兩人騎車在離那個飯店約一里地的一家小飯店裡,兩人選了一個靠外面的桌子,點了三四個菜,一邊慢慢地吃著,一邊等待著那輛車的出現。直到他們吃完,兩人端著茶喝著的時候,那輛運豬的大卡車才從他們眼前轟隆
而過。一個坐在副駕駛室的男子還朝故意板著臉的丁桃紅吹了一聲口哨,留下一陣陣粗野的笑聲。剛被沖洗的運豬車滴下了一路的髒水。
之後,張修遠兩人再回去取了另一部腳踏車,各自騎著到調研的村裡找村幹部。村幹部先是很生氣地責備了張修遠一通,說他看不起村幹部,到村裡來檢查還在外面吃飯。之後他們才開始回答張修遠的提問,交流了大約兩個小時後,他們又一起到了王方正所說的小學,一起看了校舍。
這棟教學樓投入使用的時間並不長,是九一年一個香港商人捐資修建的,整體看來外形確實不錯,但在老師聯名提交的上訪信提到的地方,確實發現了幾條長裂縫。陪同他一起檢視的村幹部不以為然,認為這是非承重牆,這些裂縫只需要用水泥或石灰漿披上就行,很多農家的房子比這種裂縫大得多,一樣能住人,除非裂縫繼續延伸並擴大。
不懂建築的張修遠看了這些雖然長但並不寬的裂縫,也覺得沒有必要大驚小怪,將貼了瓷磚的牆體推倒重來確實有點小題大做。但想起前世這棟教學樓在洪水中垮掉,他就不敢掉以輕心了:前世教學樓在洪水中垮塌,也許是洪水掩蓋了的致命缺陷。這世經過自己的努力98年的大洪水很可能不會漫過來,如果它依然垮塌,那問題就嚴重了。前來考察的自己很可能承擔不該承當的責任。
想到這裡,他對村幹部說道:“既然牆體開裂,肯定是有原因,不是地基質量不好就是牆體有問題。我們不能掉以輕心,決不能走島口鎮的老路。孩子們的生命重於天,只要有隱患,我們就應該排除。我會向領導彙報這裡的情況,同時建議你們村裡邀請建築水平高的企業或經驗豐富的師傅來檢視,就是將這裡的牆開啟也行,只要能找出問題解決問題,就是浪費一些錢也值。”
一個年紀大的村幹部說道:“大家都知道孩子們的生命重於天,但我們也不能杯弓蛇影吧,就這麼幾條小裂縫將這麼漂亮的牆體推倒重砌,知道的會說我們是為了孩子,不知道的會說我們胡鬧,是在變相地幫那些建築公司賺錢。這棟教學樓可是經過了港商同意了的,如果沒有他的首肯,我們就這麼打動手腳,讓他心裡怎麼想?造成的影響不好。其實,這種小裂縫農家的房子哪家沒有?有點房子從建起的那天起就有,住幾十年都沒問題。有人還在裂縫裡面藏貴重東西呢。孩子們的生命重要,那農民的xing命就不重要?如果這麼嚴格要求,估計百分之九十的房子都要推倒重來,就是我們村的那棟小樓也要徹底翻修,我們牆角的裂縫都可以跑老鼠。你們說是不是?我們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如果大動干戈,錢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