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你師姑的名氣很大嗎?你牙齒咬得那麼響,是不是擔心師姑的名號比你小子的更勝一籌啊。”聞聽到水無殤牙齒露風的聲音,財無邊卻依然無所顧忌。
水無殤灰瞳一沉。
“你是打算要激怒我嗎?”
財無邊面上一愣,轉而笑了笑。“被你看出來了?那麼接下來,你該怎麼對待我這個師姑呢?”
“你還不是我的師姑。”水無殤不得不提醒她一點。
“哦?難道你還想要調查我一下?”財無邊眸光盈盈,脣邊泛起一抹笑弧。
水無殤眼波一凝,她竟然知道?
財無邊再道:“我若是鳳飛影呢?”
“很簡單,江湖上從此便沒有這個人。”自傲的口吻。
好冷的風啊,財無邊不禁拉了拉衣衫,這個不經意間的小動作,投在水無殤的心湖上,蕩起漣漪不斷。
他盯著她的手,毫不掩飾地懷疑。
財無邊被水無殤瞪得有些不自在,別過臉去,面對曉月,又道:“我若是你師姑呢?”
“也簡單,金銀山莊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兩個極端的差別,財無邊右邊的淡眉略微挑高。這小子,歷練了五年,商道方面的手段比她乾脆許多,同樣為人處事方面,雖少了她的圓滑,卻多了幾分果斷。
不由地,她最後問了一次。
“我若是鳳飛影,也是你師姑呢?”
沉默,無言。
良久,水無殤盯著她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道:“最好不要有這種可能。”因為他也不知道結果會怎樣。
財無邊扯了扯脣角,事事焉能如他所料?呵呵——
水無殤對著她那抹冷嘲的笑意,不由地,內心有些煩躁,當下衣袖一揮,大步流星地離開了。離開前,他對著財無邊落下了一句狠話。
“在事實沒有查明之前,你最好安穩地呆在金銀山莊,不要給我耍什麼花樣,也不要給我出什麼難題,乖乖的,我可以保證在你身份未證實前,你能安然無恙。”
好無情哦,財無邊在水無殤的背影后吐了吐舌頭。
這小子,稚嫩的氣息消失了,五年的歷練,使他更加沉穩,卻也更加冷漠了。五年前,她就看出水無殤身上有一股危險的氣息,那是處於黑暗環境中所帶來的陰影,若是一個不慎,他心中的陰暗面擴大的話,那足夠毀滅他自己,也足夠毀滅旁人。所以當年她才不惜將他驅趕出府,交託到一向沉穩的青衣堂堂主手中,希望他能有所改善。
但是現在看來,他心中的那處黑暗依然存在,只是暫時被他隱藏得很好。若是一個處理不穩妥,她擔心,無殤心中的那個黑洞會越來越大。
想到這裡,財無邊的眼瞳中浮上一層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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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無殤不愧是商道高手,不到一天的功夫,他就得到了財無邊給予他情報的所有線索來歷。
手指翻動,文書上的字跡清晰入目。
鳳飛影,玄衣門門主鳳十三
的獨生女,三歲拜在商界高手獨一缺的門下,同門之中,還有皓城財府財大粗的獨生女財無邊,江南青衣堂堂主的女兒薛青衣。
她們三人除了各自習得商道上的學識之外,另有一門專長。鳳飛影專長賭技,財無邊專長棋藝,薛青衣專長武功。
十歲那年,鳳飛影出道,以一手天女散花的絕技,贏得了當時富貴賭坊的老闆穆向天的讚賞,併力邀鳳飛影加盟富貴賭坊,直至他歸天之後,便將富貴賭坊交託在鳳飛影的手中。
鳳飛影接任之後,當時有很多人不服氣,其中最不服氣的便是當時武林中蝶影雙鶴的女兒——溫柔,她也是一個賭中高手,自然不甘心自己屈居人下。
所以當時鳳飛影跟溫柔的這一戰,在當時非常轟動,就連武林中的泰山北斗,都趕來赴會,親眼目睹當時豪賭的過程。
而鳳飛影也因為這一戰,從此聞名天下。落敗的溫柔從此甘心在鳳飛影的身旁伺候左右,甘心受她驅使,毫無怨言。
………
後面的事蹟,他也無心觀看,他要看的東西看完了。
沒錯,這是鳳飛影的資料,卻不能證實在他金銀山莊的那一位就是鳳飛影,而能證實的自然就是這位溫柔。
手下辦事的人自然知道這一點,不用水無殤提醒,他們自然地將溫柔帶來了,跟來的自然還有霍青剛。
水無殤冷冷地瞄過他們兩個一眼,而後朝著自家的得力干將確定著。
“他們的身份確定了嗎?”
“回少爺,確認無疑,這位是溫柔,而這位就是霍青剛。”手下人肯定回道。
“那好,帶她出來吧。”水無殤吩咐著。
但是財無邊已經不等他們的召喚,她早就盈盈一笑地從大廳門口處款款而來。
“師侄早啊。”
水無殤明顯不理會她的稱呼。
財無邊卻依然無動於衷,她笑著跟旁側的溫柔、霍青剛打著招呼:“溫柔、霍青剛,你們也在啊,正好今日碰上蘇州一年一度的茶會,我們乾脆一起去吧。”
“大小姐,你怎麼也在這裡啊?”裝糊塗的功夫,溫柔也不差啊。
大小姐?水無殤的臉明顯地一僵。
財無邊呵呵一笑,飄了飄水無殤一眼道:“沒辦法,某人喜歡玩蝴蝶雙雙飛的幼稚把戲,我也沒有辦法啊。”
“這樣啊,那大小姐有沒有興趣玩呢?”溫柔眼底閃著賊笑的光芒。
聰明的丫頭啊,財無邊偷偷給她一個讚賞的眼神,溫柔給了她一個“那是當然”的眼神。
呵呵——財無邊輕輕一笑。既然是演戲的話,那就要演得跟真的一樣才行哦。
“我怎麼說都是師字輩的嗎?而且還是無邊的師姐,不知道無邊知道了以後,會不會怪我呢?”財無邊佯裝非常為難地想著。
“怎麼會呢?大小姐以前不就知道無邊的徒兒愛慕無邊的事情嗎?現在大小姐的師妹不在了,理當由大小姐代替無邊照顧她的徒兒,這也沒什麼說不過去的啊,你說呢,大小姐?”溫柔笑得好邪惡哦。
“溫柔,被你這麼一說,我倒是茅舍頓開了,你說得非常對。看來我不應該為了這個師字輩的問題而苦惱。我最應該努力的是,怎麼配合無殤玩這個蝴蝶雙雙飛,溫柔,你說我說得對吧?”財無邊遞送給她一個明媚的眼神,笑得好奸詐。
“對哦,非常對,你看無殤現在是事業有成,而且人品武功皆為上等,這樣的好男人,在這個世上可不多見了,能把握就把握吧,照我的意思,大小姐根本就不用多加考慮了,直接以師姑的身份命令下去,一了百了。”溫柔說到這裡,還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表示一下氣勢。
葛忠誠在旁聽得傻眼了,她們這一唱一和,明擺著就是——不敢想下去,但是他的眼神還是好奇地眯了一下自家的主子——水無殤。
水無殤沒有動靜,一點點變動都沒有出現。
財無邊眼角的餘光收斂回來,她故意小心卻大聲地問:“溫柔,我可以命令他答應嗎?”
“當然了,你是師姑嗎?怎麼不可以。”溫柔慫恿著。
“那我試一試。”咳咳咳——乾咳幾聲,財無邊清了清嗓音,準備跟水無殤談論這件事情,奈何水無殤甩都不甩她一眼。
他只是冷漠地看著財無邊跟溫柔之間的把戲。
而後,哼——他冷哼了一聲。
再往後他倏然起身,對著葛忠誠淡然地吩咐道:“送他們出莊。”
“喂,師侄啊,我怎麼說都是你的師姑嗎?”財無邊還想理論一下。
“送他們出莊!”音量重了三分。
“走就走,有什麼了不起的。”財無邊嘟嚷了幾句,似不情願。然對上溫柔的那一瞬間,卻含著一抹得逞的笑意。
水無殤突然地迴轉身來,卻發現她們的身影已然消失在眼前。
他剛才是錯覺嗎?
為什麼,這個叫“師姑”的女人身上,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呢?
搖搖頭,水無殤忽略那種莫名的感覺。
今日汨沙雪成親了,這恐怕是五年來,財無邊認為發生的最好事情。
紅豔的綢花,大紅的雙喜字,喜慶的門聯,蓋著紅紗巾的嬌羞新娘子,汨伯父臉上喜極而泣的老淚,在財無邊看來,這是一副很美的畫卷。
而她,也很自然地在筆墨之下繪就了秋日喜堂圖。
汨沙雪就站在她的旁邊,溫和地笑看著,他的風采依如當年,丰神玉潤,乾淨俊朗,美得令人窒息。
站在她的旁邊,他,看著自信傲然的她,看著睿智沉澱的她,看著越發沉靜的她,他的眼底依然是欣賞的眸光,但感覺卻變了。
當年的痴戀,今日的放手,這全要靠中間空白的五年。五年前,他認定自己今生只會愛她一人;五年後,他卻愛上了別的女人。時間,有時候,果然是可怕的東西。
不由地,他的嘴角泛起梨渦似的一抹皺痕。
財無邊在旁斜睨了他一眼,抬頭眼底閃著一抹光。
“沙雪,我是不是畫得不好?”
汨沙雪有些訝然。“為什麼這麼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