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無邊落坐中堂,正在吩咐著管家一些瑣碎的家務,紅影已踏入中堂,她的面容冷冷的,沒有任何表情,似被冰冷的雪冰凍了,結上一層薄薄的霜花,使得她的肌膚呈現出淡淡的、透明的米白光色。
財無邊一見來人,立即擺手道:“管家,這裡沒你的事了,下去忙你的事去吧,記住,沒有我的吩咐,不許任何人進來打擾,明白嗎?”
“奴才明白,請大小姐放心。”管家有些奇怪地瞧了一眼紅影,卻被她掃射過來的冰冷光芒刺到了,立即將好奇的眼神收斂了回去,他悄然地從門處退出,並替她們關上了房門。
一見房內無閒雜人等,財無邊立即道:“逆纓,你終於來了。”
恩——冷冷的哼聲,沒有任何的表情。
逆纓道:“火焰飛鴿找我,究竟是何事?”語氣中帶著幾分疑惑,她也有遇到重大難題了嗎?
財無邊也不廢話,她直接道:“替我查出皇上跟瑞王爺究竟打了什麼賭約?今天日落之前必須給我答案。”
逆纓冰雪凍結的眼瞳漾出一角碎裂的光芒,她道:“你確定是這件事情?”
財無邊眸光一凝,她肯定道:“沒錯。”
“機會只有一次,你不考慮一下嗎?”逆纓到現在有些不明白這個愛錢的女人了。
財無邊冷哼了一聲,她道:“什麼時候逆纓也喜歡問人緣由了?”淡然的冷嘲浮在她的脣角之上。
逆纓冷冷地望了一眼財無邊,想要看透她,卻發現,她避開了。當下她淡哼了一聲道:“算我沒問。”
她紅豔的披風一閃,如一團火,即將旋出門外。
“慢著!”
身後,財無邊叫喚了一聲。
身影一定,紅色的披風倏然翻轉,財無邊對上的,依然是一張冰冷若霜的臉,只是她的脣角,像是還以顏色似的,掛著一抹淡淡的嘲諷。
“改變主意了?”
財無邊凝望著她的臉,脣角的弧度越張越大,她道:“不是,我是想提醒你一句,日落之前,不要忘記了。”
錯愕的神情如電一樣在逆纓的眼瞳中閃過,但只是流星閃過的一瞬間,她的眼瞳裡,又是一副冰山千年不移的跡象。
她道:“你會後悔的。”
紅風一閃,人影消失。
財無邊望著空空的房間,脣角漾開一朵梨花。逆纓,我永遠不會後悔的。
她淡然地走到門口,開啟門,迎接撲面而來的冷冽寒風。
視線中,一襲石青色的披風如踉蹌逃亡的飛碟,朝著她的方向,急速奔跑而來。
“師父!”
隨著一聲鏗鏘有力而帶著悲滄的嗓音。
“撲通”一聲,水無殤跪在了雪地中。
財無邊眉尖微挑,神色微驚,然她很快隱藏了不忍的思緒,她淡然冷語地開口問道:“無殤,你已經收到師父的信箋了,是嗎?”
“是。”水無殤隱著傷痛點頭道。
“那麼起來吧,收拾收拾,今日就動身前
往江南吧。”財無邊望著遠處一根即將折斷的主幹,神色間浮動一抹淡愁。
“不——無殤現在還不能離開師父。”水無殤熒亮若玻璃珠的灰瞳閃著堅毅的光芒。
財無邊眉宇一動,但依然冷著面孔岔開話題道:“何必呢?無殤,所謂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你該明白,師父把該教你的商道已經全部都教給你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的參悟了。”
水無殤點頭應承道:“師父說的無殤都明白,但是現在,無殤就是不能離開師父身邊半步。”
“理由呢,告訴我,你留下的理由呢?”財無邊盯著他的灰瞳,漸漸半眯起眼睛道。
“師父有難,無殤現在不能離開。等事情了結之後,無殤自會離開,不用師父驅逐。”水無殤直視對上財無邊的眼睛。
財無邊卻避開了他咄咄逼人的尖銳目光。為什麼?為什麼他竟能將她看得如此透徹?正因為如此,她一定要趁著這個機會,趕他出府。他是個可造之才,五年之內必成大器,她絕對不會錯看的。
所以,他,一定不能被牽扯在內。
掩下內心的一絲感動,財無邊面上突然憤憤道:“水無殤,師父對你恩重如山,你卻對師父做出這等荒唐的事情來,現在你不但沒有絲毫的悔意,卻反倒詛咒師父有難,你分明就是個不仁不義,不忠不孝之徒,我財無邊一生聰明,卻一時糊塗,竟然收了你這個徒弟,我真是瞎了眼,你真的是氣死我了!來人,將水無殤趕出我財府,從今往後,不許他再踏入我財府一步。”
“師父——”水無殤不明白師父為何故意要這麼做。
“不要叫我師父,我現在已經不是你的師父了。你,水無殤,從今往後,跟我財無邊,再無任何瓜葛。你我以斷袖為憑,天地做證。”財無邊奮力一扯衣袖,頓時殘袖落地,印入水無殤的心痛的灰瞳中。
“師父——”
水無殤灰色的子瞳內漾滿悲傷之色,這一聲孤寂的內心吶喊聲,令財無邊渾身一震,好在她是背對著他,所以她將自己的情緒掩飾得很好。
她,就站在那裡,似無改變的意思。
輕輕一抬手,她力圖使自己的語氣冰冷一些。
“帶他出去!”四個字,一座山峰的重量。
兩旁護院見大小姐已作決定,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當下朝著水無殤走過去,拉起他,準備將他送出財府。
“師父——”水無殤掙扎著,師父越是這樣無情,她身上揹負的難題就越大,他不能就這樣離開師父啊。
護院的手有些猶豫了。
財無邊見他們沒有任何動靜,當下眼底閃過一抹犀利的光芒,她冷眼地掃了掃兩旁的護院道:“怎麼?你們也要違抗我的命令,也不想在財府混了嗎?”
一語利言出口,護院猶豫的雙手立即被加註了一股無情的力量,架著水無殤,將他拖出去。水無殤拼命掙扎,但無力抗爭眾人的力量,他還是被他們架了出去。
然他的灰瞳依然堅定,他的口中依然嚷叫著
:“師父——無殤不會走的,無殤不會走的。”
水無殤被架出去了,但他依然跪在財府大門前,紋絲不動。
聽聞到財無邊以斷袖驅逐水無殤出門的蕭蕭,立即揹著包裹衝了出來。她見到跪在雪地上的水無殤,眉色間浮動一抹痛楚。
她跑過來,拉扯著水無殤的衣袖道:“殤哥哥,你起來啊,我們走!我們回家!”她硬要扶起水無殤,奈何水無殤執意跪著,他道:“不——蕭蕭,你自己一個人走吧,不要管我。我已經決定了,師父若是不答應我的懇求,我就跪死在這裡。”水無殤挺直腰身,目光仰視著財府金晃晃的招牌,神情堅若磐石。
“你——”蕭蕭心痛地望著水無殤,她吼道:“她對你那麼絕情,你卻甘願為她而死。殤哥哥,你好傻啊,你對她這麼好,她會知道嗎?她不會,她巴不得你離她遠遠的,你的執著對她而言,只是負擔,只是包袱,她永遠不可能喜歡上你的,殤哥哥,你還是別傻了,你為什麼從來都不好好地看一看蕭蕭,為什麼?難道蕭蕭比不上她財無邊嗎?為什麼,你就從來不肯看一看蕭蕭,為什麼?”
“蕭蕭,你——我對你只有兄妹之情啊。”水無殤被蕭蕭的感情流露而震撼住了,他沒有想到,蕭蕭對他——
蕭蕭聽到水無殤的話,她的脣角浮動一抹苦澀,她無聲抽泣道:“我知道,我明白,這些我都知道,但是蕭蕭就是喜歡上殤哥哥了,是無法控制的喜歡,蕭蕭能怎麼辦,喜歡就是喜歡上了,沒有理由的,就像你對你師父的一樣。”
“蕭蕭,對不起,我——”這輩子他只能欠她了,他的心中已經容納不下任何人了。
“不要說對不起,殤哥哥。因為你說了對不起那也是沒有用的,蕭蕭決定了,這輩子對殤哥哥是絕對不會放手的。無論你怎麼喜歡上財無邊也好,只要她不喜歡你,只要你們一日沒有到成親的時候,蕭蕭就有機會,蕭蕭就有可能有一天得到殤哥哥。”蕭蕭悲傷的眼眸在此刻剎時被充入了某種力量,那是永不放棄的力量。
“蕭蕭——”水無殤驚駭地低語道。
蕭蕭卻提起衣袖,一抹眼角的淚花,她綻放出甜美的笑容道:“不要覺得有任何虧欠蕭蕭的地方,這是蕭蕭自己決定的事情,跟殤哥哥無關,只要殤哥哥不要趕蕭蕭走就成。真的,蕭蕭只要跟在殤哥哥旁邊就好,就算是隻是遠遠地看著,那也是好的。”
“蕭蕭,你好傻啊。”水無殤眼底閃過一抹憐惜之意,他輕柔地抹去她發上的殘雪。
“蕭蕭不傻,傻的是殤哥哥,因為蕭蕭喜歡上的殤哥哥是個有情有義的人,而你,你明明知道財無邊是個無情冷血的人,她的眼中只有金錢,你卻還對她情根深種。”
“不——蕭蕭,師父絕非這樣的人。眼下的情況不同,你不會明白的,師父她有苦衷,她有天大的苦衷!她對我越無情,就表示她的苦衷越大,你明白嗎?蕭蕭,若是她真的對我絕情,她就絕對不會將我介紹到江南的青衣堂去。”水無殤將懷抱中的信箋遞送到蕭蕭的眼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