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蕭抱著幾分疑惑看了起來。
確實如殤哥哥說的那樣,財無邊既然要無情,她就沒有必要安排殤哥哥去青衣堂,因為青衣堂是隻收集商業精英的地方。
而且不是你有本事就可以去,那個地方,還需要別人舉薦,財無邊竟然舉薦了殤哥哥去,那就代表她——
蕭蕭一時沒有言語,然她不明白財無邊的做法。
就像那天她的濃厚妝容一樣,她也不明白。
到今天,她覺得那個人的魅力,越來越大了,而她對她的那份困惑也越來越濃了。
她,財無邊,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呢?
蕭蕭眉尖愁絲淡攏,眼底迷霧茫茫。
她不知道自己抱著什麼樣的心態,也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心情來對待財無邊。她只知道,眼下,殤哥哥跪得是正確的。
當下她裙襬一揚。
“撲通”一聲,並跪在水無殤的身邊。
“蕭蕭你——”
“殤哥哥要跪,蕭蕭陪著跪,我相信,金城所致,金石為開的道理。”蕭蕭臉上的淚痕已經被寒風吹乾了,凍結上一層薄薄的霜花。
水無殤眼底閃了閃,灰色的雙瞳射發的光芒勝過了財府明亮的招牌。
落日的餘暉漸漸淡去,淡到不見一絲光暈的時候,一場大雪又開始飛揚。
雪,五片菱花,晶瑩透亮的,它輕盈地踏著腳步,落到屋頂上,落到枯枝上,落到地面上,落進人的內心裡。
財無邊手提著小暖爐,眉宇微動。
門外此刻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拉開門簾,財無邊出去瞧了一眼,發現秋蘭急匆匆地從外頭跑來,她正在門口清拍著身上的雪花。
一見到財無邊,秋蘭立即解掉身上的披風,迎上前來彙報著。
“大小姐,無殤跟蕭蕭姑娘還跪在門口呢,他們兩個都快冰凍成雪人了。我看大小姐不如讓他們兩個進來,暖暖身子再作打算啊。”秋蘭言下之意是想替他們求情。
財無邊冷眼一橫,眼底閃過一抹銳利的光芒。
“你覺得無殤該被原諒,是嗎?”
犀利的光芒,冷冷如冰霜,秋蘭身子當下縮了縮。
“大小姐,秋蘭不是這個意思,秋蘭的意思是蕭蕭姑娘總是沒有錯的。”秋蘭小聲地在旁說道。
“蕭蕭嗎?”財無邊玩味似地笑了笑。“秋蘭,你不要忘記了,她的錯比無殤更嚴重,我的名貴玉蘭花,我的獨荷青花瓷,哪一樣不是價值萬兩,她卻只是這麼一個故意不小心,將我財府幾萬兩的東西摧毀了。你覺得大小姐我還要留下她,徒曾我財府的損失嗎?”
冷冷的言辭,犀利的眸光,嚴肅的表情,秋蘭就算是再有同情心,也不敢再開口了。
財無邊則繼續冷道:“秋蘭,我告訴你,我財府不是什麼慈善之地,我財無邊也非良善之輩,沒有用的人,我不會留下,覬覦我的人,我不會留下,不服從我的人,我不會留下,威脅我的人,我更不會留下。
他們想要用跪死來威脅我
,哼!休想!他們那麼喜歡跪,我就讓他們跪,他們那麼喜歡死,我就讓他們去死,但是有一點,我絕對不允許他們死在我財府的地盤上,侮辱了我財府的門楣。去,秋蘭,你馬上帶幾名護院去,用打的也好,用殺的也好,反正讓他們給我滾的遠遠的,我這輩子永遠都不要見到他們兩個。”
秋蘭神色驚愕萬分,她望著冷若冰霜的財無邊,一時間竟然無法接受這樣的她。
大小姐,何時變得如此絕情了,這樣的轉變,讓她太意外了!
於是她呆呆地立在一旁,沒有言辭,也沒有動作。她的耳朵轟轟的,像是聽不見任何的聲音一樣。
財無邊見秋蘭像是沒有聽明白自己的話一樣,當下單眉一挑,她冷道:“秋蘭,你不想去,是不?也好,本小姐這些年也看出來了,你已經不是過去那個我說什麼你就做什麼的丫頭了,你也變得開始有自己的主意了。這樣也好,你有出息了,那自然就有人看得上你了,你走吧,財府的小廟容不下你了。”
財無邊從衣袖中掏出一封信箋,扔到秋蘭的懷中。
秋蘭被財無邊突然的舉動震醒了。
等到她看清楚了信箋上的內容,她立即撲通一聲朝著財無邊跪下了。
“大小姐,求求你,不要趕秋蘭走,秋蘭馬上去做,馬上去趕走他們,還不行嗎?”秋天哆嗦著從地上爬起來,像個無頭蒼蠅一樣找著門口的方向。
“慢著!”財無邊厲聲阻止道。
“大小姐——”秋蘭絕望地望著神情異常認真的財無邊。
“現在,一切都太晚了。我本來給你最後的一次機會,但是你還是違揹我的意思,所以現在太遲了。小草馬上就來了,等一下,你跟她走吧。”財無邊突然背轉身去,抬起手,輕輕地擺了擺。
“大小姐,求求你,不要趕秋蘭走,秋蘭會聽話的,秋蘭以後再也不改了,求求大小姐,給秋蘭最後一次機會吧。”秋蘭哭著跪在地上,她拖著雙腿爬過去,拉住財無邊的衣衫淚流滿面地哀求道。
恰在此時,管家帶著小草進來了。
“大小姐,小草來了。”管家看著眼前情景,他在旁也不敢多話,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也被驅逐出門。
財無邊聽到管家來報,當下轉身移步,她施了三分巧力,從秋蘭的手中挪出衣襬來。秋蘭趕緊跟隨在她身後,不敢有絲毫的放鬆,跪移著。
小草見此情景,眉尖微微浮動,然她依舊沒有將心中的話說出來,她一副公事的表情道:“小草參見大小姐,不知大小姐召小草來,有何差遣?”
“很簡單,將秋蘭帶走,這是去何府的帖子,我已經將秋蘭轉賣給何府上的老夫人了。”財無邊將一封賣身文書交到小草的手上。
“大小姐——”秋蘭企圖財無邊能夠收回成命。
奈何財無邊已經看都不看她一眼,她對著小草道:“還愣著幹嗎?立即將她帶走。”
秋蘭看到大小姐眼中那明顯的嫌棄之色,她完全絕望了。
而小草則沒有猶豫半分,
她道:“是,大小姐。”
隨後拉過已不想反抗的秋蘭,不費吹灰之力,便將她帶出了府門。
財府前跪得有些昏沉的無殤見到秋蘭無神地被人帶走的情景,他心中的恐慌更添了三分。師父將秋蘭也趕出府門去了,這下事情更嚴重了。
而他守護師父的決心也更加堅定了,抵抗住寒冷跟飢餓,水無殤灰色的瞳內漾起了一道無堅不摧的城牆。
一道紅影站在不遠處,她冷漠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像是無關自己一樣,她冷冷的,從頭到尾像是看了一場好戲。
然仔細一看,她眼底冰冷的光芒其實有碎開過是一道,只是那光芒閃得太快,閃得太短,所以沒人能看見那抹光。
此刻她凝視了幾眼財府的招牌,而後她掠過他們的身旁,騰空而起,一個躍身,進了財府的門牆。
財無邊盯著牆壁上的秋霜雪劍圖時,突然她的耳邊閃過一道寒冷的劍光。
光過之後,寒劍架在她脖頸不到三分的距離上。
財無邊沒有驚慌,也不喊叫,她淡眉揚起,眼底有了溫暖的笑意。
“逆瓔,你終於來了。”
她離劍反方向轉身,笑臉盈盈地對上來人,並對著對方伸出了她玲瓏的小手。
“我要的東西呢。”
紅影旋風,光芒一現,如電迅速,劍便回了原來的位置,穩穩地插入她的劍鞘中。
逆瓔從懷抱中掏出一張紙條,放到她的掌心之上。
“你要的答案就在紙上。”
財無邊一見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當下眉尖舒展。視線一對上紙條,她的眼底閃過一抹驚詫之色,果然好險!
牢牢地記住紙條上的內容,而後她將紙條扔入火爐中,隨著一揚飛火,紙條轉眼間化作灰燼,飛散空中。
做完這一切之後,財無邊才對逆瓔道:“多謝,從今往後,你們之間再無賒欠。”
逆瓔定定地望著淡然而笑的財無邊,眉宇間浮動一抹異常之色。她將身邊的所有親信都支開了,那只有一個原因,她想獨自承當這一切的後果!
而這個結果恰恰是——
她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有說。
紅色披風一甩,像是有氣似的,她倏然起身,冷冷地離開。
卻在飛身的瞬間,從空中落下一句話給財無邊。
“財無邊,保重!”
保重?呵呵,財無邊脣角浮動一抹苦澀的彎弧。
她確實應該保重,至少在事情完結之前,將所有的一切打點妥當。
眉宇一揚,財無邊輕輕旋轉了一下書房案臺上的皇家墨硯。
她的動作一落,房間內立即便聽到“砰”地一聲,隨後牆壁上的秋霜雪劍圖下開了一方暗格。
財無邊輕盈地走過去,從暗格中取一個三尺五寸長的古木檀香盒。
手一翻動,盒子便打開了,頓時一股烏金之光從盒子中透了出來,漾滿整個房間。
那是一柄三尺長、通體烏黑透著紅豔之光的神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