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無邊忍不住做了一個鬼臉道:“知道了,瑞,我這就進去。”快步邁進大門內,財無邊就怕自己一衝動,就會抱住瑞,告訴他,她會幫他,叫他不要擔心。
但是這話,她只能嚥進肚子中,因為瑞只要知道自己一旦介入,他一定會生氣的,而且生氣起來,那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她只能來暗的。
迎著風,跨步走向財府的書房,財無邊準備傳送訊號。
卻發現本黑沉沉的書房,突然亮了起來。
一盞油燈,閃耀著昏黃的迷離光芒,照明一片空間。油燈的旁邊,靜坐著一位冷峻的少年,他濃眉高挑,一雙透亮如琉璃的灰瞳死死地盯著財無邊的臉,他整張臉龐的線條都緊緊地繃著,隨時都有可能擴張爆裂的可能性。
財無邊眼底浮動一抹微厄,她道:“無殤?你怎麼在這裡?”
水無殤沒有回答財無邊的問話,他一個箭步走到財無邊的身邊,緊拽住她的手道:“師父,那個人真的有那麼好嗎?”
“無殤,你在說什麼呢?師父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啊。”莫名其妙的話,讓財無邊有些糊塗了,無殤怎麼突然說出這麼奇怪的話來。
水無殤卻急紅了眼,他道:“師父,你不要再裝糊塗了,那個人,他剛才在門口親了你,我親眼看到的,師父不需要隱瞞無殤。”
親了我?門口?難道是瑞,那是他替她看眼睛裡有沒有沙子啊,無殤大概是看錯了。
心下一領悟,財無邊也沒有多想,因為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當下她道:“無殤,你一個小孩子家家的,羞不羞啊,竟然說出這種話來,呵呵,好了,你去休息吧,師父還有要事需要處理。”
財無邊沒有理會無殤的奇怪舉動,水無殤卻一把拽過財無邊,他幾乎是用吼叫的聲音怒吼著:“我不是小孩子,我十三歲了,像我這個年紀的,早就有人娶媳婦了。”
財無邊一聽,神色厄然,轉而一想,莫非無殤想要娶媳婦了?又或者是他跟蕭蕭鬧彆扭了,所以到她這裡來哭訴了。
想到這裡,財無邊失笑地拍了拍水無殤的肩膀道:“好,你不是小孩子,師父說錯話了,向你賠禮行了吧。呵呵,原來無殤是想要娶媳婦了,這也簡單,不過現在師父很忙,明日再替你跟蕭蕭去說說,好嗎?”
水無殤一愣,轉而羞怒道:“師父,我當蕭蕭是妹妹,只是妹妹而已。”
門外躲藏著的人兒,心神一震,但她還是耐著性子,繼續偷聽著下文。
她只聽到。
“哦,這樣啊,那就算了,師父改日再給你找一個。”財無邊淡淡地敷衍著,她忙著書寫文字。
恩——通知小草好了,讓她查一查最近朝廷內有什麼重要事情發生。
水無殤見財無邊隨意地敷衍著自己,當下更加氣氛,他一手按到了財無邊提筆的手,一道濃厚的橫筆立即印在紙上,將書寫好的字弄髒了。
“無殤!你今天究竟是怎麼了?最近你都這樣,變得很奇怪,這究竟是為什麼?”財無邊扔下手中的筆,起身對上水無殤憤憤的灰瞳,她淡然的語調中帶著幾
分威嚴。
“師父,你那麼聰明,難道你就一點也沒有發覺嗎?難道你就不明白無殤對師父的心意嗎?”他不管了,今天晚上的事情,讓他感覺到威脅感,所以他無法隱藏自己的心意了。
財無邊當下後退了一步,她眼底驚愕閃耀著,她有些被震撼到。
“無殤,你——”
“師父,我喜歡你,師父,無殤喜歡你啊。”水無殤灰色的子瞳漾著濃厚的情感。
這般明顯的感情流露,讓門外偷聽的人兒心頭一駭!
讓財無邊一時無法言語。
她一直以為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沒想到,無殤對她真的——
“不行,絕對不行。”她一生不想被感情羈絆,那是最致命的弱點啊。
“為什麼那個人就可以,為什麼我就不行,師父,我絕對不會放手的。”犀利的眼神,如一把鋒利的匕首,刺進了財無邊的胸口。
沒有預兆,水無殤的脣捕捉上了財無邊紅豔嬌嫩的朱脣上。
他的吻,霸道而熾烈,帶著幾分憤怒,帶著幾分悲傷,全全發洩在了她的紅脣之上。財無邊一時愣住了。
她沒有想到水無殤竟然如此大膽,一時間竟然忘記了拒絕。
直到他撬開她的貝齒,探入她的舌尖。
滑潤的感覺,令她剎那驚醒。牙齒狠狠一咬,一抹血腥的味道,立即蔓延在口舌之間。
水無殤吃痛地放開了財無邊。
財無邊冷冷地望著他脣上的那抹鮮紅道:“無殤,你逾越了。”
水無殤卻道:“以師父跟徒弟的關係,無殤確實逾越了,但是以感情的關係,無殤沒有做錯。師父,請你好好考慮一下,好嗎?無殤不求別的,只要五年,五年就好,無殤一定會跟上師父的步伐,讓自己變得強大,變得跟那個人一樣,會有地位,會有錢財,甚至是一座金山。請師父相信無殤,給我五年的時間就好。”水無殤灰色的瞳仁閃耀著驚人的自信光芒,而後他沉穩地步出了書房。
門外,是蕭蕭一張梨花帶雨的臉。
“蕭蕭?!”
“我恨你們!我恨你們!”蕭蕭紅了眼睛,哭叫著跑開了。
水無殤立在門外,灰色的子瞳漾起一抹感傷。
財無邊立在門內,眼眸沉了三沉。
窗外,雪,似乎下得更大了。
財無邊提筆重新書寫,她眼底閃過一抹暗沉之色,她心道。
今年的冬天,果然是個多事之季。
看來有些事情,要該斷則斷了。
雪停了,風卻不止。
天色微朦,一襲石青披風迎著寒冷的烈風悄然而出。
一道窈窕俏影卻在邊角閃現。
她,雙眉淡揚,面容清麗絕俗,披著銀色披風,站在門廊之下,靜靜地注視著廊外厚厚的一地積雪。
望著,望著,她的眼眸有些朦朧了,如清水湖面飄起的霧氣,帶著幾分神祕,又似帶著幾分悲傷。
良久,她眼眸內複雜的思緒漸漸沉澱,沉得深不見底,她似有了主意,眼底透出考慮成熟的訊號。只見她脣浮三分
笑意,抬手輕輕叩了叩門稜。
叩叩叩——
房內沒有任何動靜。
側耳附在門板上細聽,卻發現房間內安靜得很,霎那間疑惑浮動她的眉尖,她的一雙纖纖玉手按著門板,用力一推,門竟然在此刻“吱”地一聲開了。
沒有上鎖?!好奇怪,財無邊帶著幾分愕然跨入房間內。
卻見房間內根本沒有熟悉的身影。
只有整齊疊放的棉被,熄滅的爐火,傳入她的視線範圍內。
他竟然不在?這麼早,他會去哪裡了呢?
財無邊一對盈盈翦瞳透出微弱的星芒,她的手輕輕地敲打著案臺。
叩叩叩——
單調而有節奏,時輕時重,時緩時急。突地一個用力敲打,一抹刺痛從手指的關節處傳來。
手,突然提起。
一抹紅色,在白嫩的肌膚上突兀的印染著屬於自己的顏色。財無邊有些呆呆地盯了一眼,而後將手藏到了衣袖之下。
外面的風似乎更大了,欲有穿透窗稜,撲向人面的趨勢。
嗖——嗖——
時有枝幹被壓折的聲音,夾帶風中。
當下財無邊的秀眉微微攏起,她心思流轉道,他還沒有回來。
還要等他嗎?一個問題浮現在她的腦海中。算了,還是不要面對面了,見不如不見,免得徒增傷感。心思一定,財無邊從衣袖出拿出兩封函件。
悄然無聲地安放在案臺之上,又拿了一個茶碗,壓在它們身上,免得被風吹散了。
回眸視線靜靜地在房間內遊離了一回,財無邊終於狠下心來,提步而行。
“吱——”緩慢而沉重的關門聲。
落下了一室的寂寥,也落下了一室的無情。
一封書信,一張賣身文書,被壓在茶盤之下,安靜地躺在案臺上。
偶爾清風吹過,掀起紙張的一角,透出幾行娟秀清朗的墨跡來。
水無殤從外邊踏雪而歸,剛要坐下提爐暖手的時候,無意掃視到茶盤之下的信箋。
這麼早,誰來過了?
當下一縷困惑浮動他的眉宇之間,抱著猜測之心,他伸手移動茶盤,將信箋拿在手中,靠近眼簾,細細一觀。
當清晰的字跡飄入他的灰瞳中,他的人剎那驚呆了!
他的身體瞬間僵硬,恰如一尊塑像,動也不動,他的一雙灰瞳閃耀著濃烈的痛楚,那抹痛似襲捲了窗外透進的一地白光,點點碎碎而開,如離人的淚花,震撼心靈。
信箋,從他的手指間滑落,輕輕地飄落到地面之上。
水無殤渾身一個震動,瘋狂地從房間內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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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馬飛騰,迎雪而來一抹紅影,快若一陣紅色的風,朝著財府的大門撲來,卻在即將撞到門牆的關鍵時刻,一隻有力的手,拉住韁繩,一個遏止,馬鳴長嘶,原地徘徊而轉。
待到馬匹安靜之際,紅影從馬背上輕盈一躍,翩然落地。
抬頭凝視了一眼財府嶄亮的招牌,紅影行若如風,一個騰空,躍入了門牆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