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她們。讓她們進來。”淳于烈冷聲說道。說完,看看子衿,見她已經垂下了眼皮,方才鬆開手,讓她的嘴巴合上。
“主子……”門猛的被推開,楊芷芳華芳麗一身狼狽的
衝了進來。楊芷的額頭上全是血跡,原本秀氣的臉頰亦是青腫一片。而芳華芳麗更慘,身上舊傷本就嚴重,現在又添新傷,說不出的可憐。
而她們卻根本就顧不得自己的傷勢,而是齊齊撲到榻前,看著滿被子的鮮血,楊芷雙眼一黑,暈了過去。
“主子,主子,您可不能丟下奴婢……”芳華看子衿臉色慘白,還認為她遭了不測,頓時嚎啕大哭起來。
“這位姑娘,娘娘沒事。她只是太虛弱了。”太醫小心翼翼的看了淳于烈一眼,說道。
他在來的時候,蕭家下人已經告訴了他是陳國上君宣他過來,也知道鬧的全國不安的柳妃娘娘也已經找到了。心中有數,只怕這娘娘少不得要受罪,是以特意帶了止血消腫解毒的良藥過來,想不到居然真的派上了用場。
再看看地上跪著的幾個丫頭,心中微微縮了縮。伴君如伴虎,這話一點不假,明天他就告老還鄉去。
淳于烈聽說子衿無礙,心中不禁鬆了口氣,看了太醫一眼,說道:“來人,把她們三個帶下去,讓太醫好好看看。還有,以後不得怠慢她們。”
蕭家興一愣,連忙說道:“是。”就要帶她們出去。
芳華卻“撲通“跪了下來,連連磕頭道:“求皇上開恩,讓奴婢留下來伺候主子。”
淳于烈身子一僵:“就你這樣還能伺候別人?養好傷再說。”
“皇上,奴婢沒事的。真的。主子這邊不能沒有奴婢們伺候,其他人不熟悉主子的性子,只怕伺候不好。奴婢求皇上開恩,讓奴婢留下來吧。”芳華拼命磕頭,哪怕是死,她也要和主子在一起。
“這裡有孤,孤會照顧她。”淳于烈冷冷說道:“如若你不想明天看見你的主子,你就繼續。”
芳華一愣,這才閉嘴,跟著太醫垂首走了出去。那兩個侍衛,把楊芷也給拖了下去。
不一會兒,幾個奴婢抬來一個大木桶,裡面是綠色的藥湯,熱氣騰騰。那是太醫特意配的藥浴,可以消腫止痛。
那太醫在宮中伺候良久,什麼祕事不知?剛進門來那股濃郁的氣味,再加上子衿露在被子外面的脖頸上青紫的淤痕,無一不再昭示著她剛才所受到的折磨。
而陳國皇帝親口說出這位柳妃娘娘乃是大月的子衿公主,宮中早就傳的沸沸揚揚,他心中自然更是難受之極,只想儘自己最大的能力,幫她一把。
子衿公主三四歲的時候,他見過她。最是活潑可愛的性子,加上那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讓他印象深刻。
唉,只可惜……
太醫搖頭嘆息,幫楊芷等人一一清理了傷口,只忙到凌晨,又留下良藥,方才離去。
淳于烈輕輕抱起子衿,子衿下意識的顫慄了一下。心中惱怒
,卻也得咬牙忍著,輕輕的把她放進木桶中。
等她坐好,他又吩咐人打來熱水,親自擰乾毛巾,輕輕替她擦拭著臉上的汙漬。隨著毛巾輕輕擦過,她原本白皙嬌嫩的肌膚漸漸顯露出來。此時,更清楚的看清她脣部的腫脹,以及破損的脣角。
剛才由於他用的力氣過大,她的下頜兩邊,青紫一片,很明顯的有著他的指痕。
任憑他替她洗臉洗頭,子衿只是閉著眼睛,不言不語不動。熱騰騰的藥液,讓她痠痛難忍的身子舒服了很多。然舌尖處的疼痛,依然在刺激著她的神經。
他的手輕撫過她的肌膚,她卻跟沒有了知覺一樣,腦子裡反覆出現的只是他對她的羞辱,對芳華芳麗等人的折磨。
她痛的心幾乎失去了知覺。早就知道他們是不可能的,他們之間是仇人,卻因為種種原因兩人牽扯不休,卻想不到今天 會以這樣的一種方式了結。
從此以後,他在她的心中,再無牽絆!在心中暗暗發誓,發完誓自己卻也愣住,他在她的心中,曾經有過牽絆麼?
還是在她五歲時,他踏步而來,墨髮飛揚。絕世的舉止帶著與生俱來的王者氣息,身上淡淡的龍涎香有著父皇的味道。他是那麼高傲的看著她和母妃,就那麼隨意的就讓她出了宮,放了她一條生路。
可是輾轉間,她卻依然落入了他的手,他邪笑著讓她去侍寢,她跪在地上,他卻和兩名大月美女纏綿。他撫摸著她的小腹,告訴她,這裡只能孕育他的孩子,他甚至告訴她,她的心中,只能讓他進駐,所有別的男人應該一律遠離。直到蓮亭,她的初次,就在和他的抵死纏綿中,交給了他。
原來,這點點滴滴,她居然全都記得,並不曾遺忘在腦海深處。在心中苦笑,眼角卻有淚珠,順著臉頰滾落,滴落在那綠色的藥水中。
這一發,不可收拾。眼淚一顆一顆,如珍珠般,相繼滴落,在水面上蕩起一個個漣漪。
正在替她擦拭著黑髮的淳于烈,雙手一頓,瞬間愣住。她哭了,是麼?不是那種嚎啕大哭,亦不是低聲嗚咽,卻是不發一言,任憑淚珠兒滾落。
心口如刀割般疼痛。看向她的面容,她的雙眸緊閉,兩排濃密的睫毛如扇子般呈現出完美的弧度,晶瑩的淚珠兒,就這麼從那眼角滾出,讓他的心緊縮成一團。
卻無法出言安慰她。
他有必要安慰她麼?是她背棄他在先。他早就告訴她,他會善待她,會好好疼愛她,是她不相信他而已。
把毛巾朝浴桶裡猛的一扔,飛濺的水花濺的子衿滿臉。冷哼一聲,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兩個婢女,見他走了出去,悄無聲息的走了進來。手腳麻利的伺候著子衿沐浴,等她沐浴完畢後,又給她換了一桶清水,讓她沖洗了一下,就拿來寬大的浴袍,替她披上,然後服侍她躺下。
**染血的床單等物早已經被換掉了,重新鋪上了乾淨整潔的被單。室內那些破碎的衣襟也早已經被打掃乾淨,桌子上卻鋪上了
柔軟的毯子。
等她躺下,那兩名婢女抬眼飛快的掃了她一眼,只一眼便愣住了。想不到剛被帶進府中黑黃的女子,露出真容卻是如此絕色。難怪上君會大張旗鼓的想要把她尋回去。
兩名婢女眼神複雜的看了子衿一眼,悄無聲息的退了下去,在窗前地上打了個地鋪,準備隨時伺候。
經過藥浴後,子衿渾身痠痛的感覺已經消失的差不多了,只是累。那種無邊無際的疲倦像是從心底朝外蔓延,經過骨髓,到達血液,再到全身的每一處肌膚。
口中舌尖也是火辣辣的疼。
倘若她當時再狠一些,那太醫來的再晚一些,是不是此時她已經和父皇母妃在地下團聚了呢?
閉著眼睛,因為疲倦之極,不一會兒,就沉沉睡去。
半夜裡,一個朦朧的身影,立於她的床邊,黑眸深深的注視著她。良久,黑影深深嘆息一聲,替她掖好被角,輕輕的離去了。
子衿這一覺睡的極沉。等她醒來時,已經是中午。肚子裡餓的嘰裡咕嚕,讓她卻依然是累,沒有一絲力氣起床。而大腿根處的痠痛,似乎比昨天還要厲害些。
一見她睜開眼睛,一直守候在旁 的楊芷立刻跳了起來,眸子裡有著驚喜,急切道:“主子,您可醒了。老天保佑,主子醒了。”一邊說,眼角處就有淚花湧出。
子衿脣角微微上翹,卻扯動了她破損的脣角,不由疼的倒抽一口冷氣。
“主子,您別說話,奴婢知道您的意思。”楊芷的額頭上纏著白紗布,然身上卻還好,沒有傷痕。子衿上下打量她一番,一顆心算是落進了肚子裡。
楊芷把她扶起,替她梳洗完畢,端起放在桌子上的藥,想要伺候她喝下。
一看見碗裡褐色的藥汁,子衿眉頭頓時微微皺起。楊芷慌忙說道:“主子,這藥乃是昨日白太醫所開。他說,只要主子按時喝藥,不出三天,傷就會好了。”
子衿眉頭依然是皺著,這藥的味道……
心中一動,眼眸看著楊芷,楊芷眼圈一紅,低聲道:“白太醫說了,主子喝下這藥,就不會有後顧之憂。”
不會有後顧之憂?子衿瞬間心領神會,端起藥碗,張開嘴,就喝了下去。
白太醫的意思她懂。這藥裡有紅花,喝下它就可以避孕,他懂她的心思,是以暗中幫了她一把。
眸子裡滿是感激之意,楊芷眉頭卻是緊縮,見她喝下藥,猶豫了一下,說道:“白太醫所開的藥方,並無紅花。這紅花,是他另外給我的,讓我看著用。今天得知訊息,白太醫已經向太醫院交了辭呈,告老還鄉了。”
子衿抓著楊芷的手猛的一緊。
“主子,這樣……也好。”楊芷微微嘆了口氣:“主子,您一定要打起精神來,先把身子養好,很多事……以後再圖謀。”
子衿看向她,眼圈一紅,卻重重的點了點頭。她不能再如此衝動,也不能再如此軟弱。要想成大事,光靠一時衝動又怎麼能成得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