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妃一時緊張畏懼得說不出話來,待片刻後,才緊著嗓子出聲,“太子殿下許是誤會了,臣妾方才之言,著實是緊張皇后娘娘。臣妾以前不懂事,雖與皇后娘娘鬧過不合,但昨日路過皇后娘娘寢殿聞了她彈奏的長門賦,便心有憐疼,是以才想著不計前嫌的幫皇后娘娘,望殿下明鑑。”
太子挑著嗓子慢騰騰的道:“麗妃娘娘這張嘴,倒也能顛倒黑白。只不過,你那些心思,本殿也無心多瞭解,只是,還是那話,與其有精力在父皇生病時為自己兒子打算,還不如多花些時間讓你那喜好酒色的兒子規矩聽話,免得稍不留神,你那兒子便闖了大禍,丟了皇族臉面,到時候,他連皇子都做不成了,還怎麼奮鬥成東宮太子?”
他這話極其直白,並無半分婉轉,一句一字,都令麗妃聽得如同刀絞。
麗妃面色慘白無色,神色顫抖惶恐,待太子嗓音全數落定,她全然不敢多呆,只得急急出聲告辭。
太子也不再為難,寬袖朝她一揮,她如得大赦,當即恭敬辭別,隨即轉身小跑,卻因太過緊張,足下竟是踩了裙襬,整個人狼狽摔倒在地。
“娘娘!”跟在她身後的婢女們當即驚呼,紛紛慌手慌腳的將她扶起,麗嬪則是急聲顫抖的催促,“走!”
風寧靜靜觀著麗妃背影,神色平靜,待麗妃與宮奴們消失在亭外深處,她才回神過來,卻見這一身招搖的太子不知何時已是坐在了她身旁。
“宮中凶險,人心叵測,像你這等山野之民,便該好生呆在寢殿,免得被人算計了。”太子慢騰騰的出了聲,嗓音一落,便吩咐隨從的宦官去端糕點與茶盞來。
風寧神色微動,只道:“殿中太悶,便出來透氣了,卻是未料會遇上麗妃娘娘。”說著,嗓音稍稍一沉,“方才,多謝太子皇兄解圍。”
“父皇生病,這宮中稍有後盾的妃嬪,定也會蠢蠢欲動。呵,東宮之位,皇位之尊,這後宮女人們,哪個不想自己兒子登上去。只不過,本殿雖無心東宮與皇位,但也不會讓那些女人們得逞。”
風寧神色微沉,並不回話。
這天下間,何人不想要那皇位?是以,這太子此番之言,她是不信的。
若他當真無心東宮與皇位,又怎會擠下大皇子,禁了皇后,甚至還在朝中立威,連忠義候這般人物都不敢得罪於他。
風寧垂眸下來,神色微染複雜,不言。
不多時,宮奴們便端來了糕點與茶盞,長玥就著茶盞飲了一口,正心下思量著怎麼辭別離開,不料太子突然問:“你該是會琴吧?”
長玥微怔,抬眸朝他望來,本是想搖頭,奈何這人神色深邃,彷彿一切都瞭然於心,則是令她心生戒備與無奈,待謹慎的沉默半晌後,長玥終歸是如實的點了頭,只道:“會一點。”
他神色分毫不變,似是早已知曉,竟也不詫異她這山野卑微之人怎會撫琴。
僅是片刻,他便轉眸朝守
在一旁的侍奴望去,淡聲吩咐,“備琴。”
侍奴們忙點頭,不敢耽擱,其中一人便恭敬小跑著退出了亭子。
微風盪漾,淡淡的花香盈鼻。
本是風好景好,本該怡然松神,奈何風寧卻是端然而坐,心有謹慎與戒備,不敢松神半分。
“這琴藝,是納蘭鈺教你的?”正這時,太子邪肆的嗓音揚出,透著幾分微挑與深沉。
嗓音一落,他深邃目光再度凝向風寧,猶如要看穿她似的。
風寧抬眸望他一眼,便不敢再與他對視,僅是故作平靜的垂眸下來,搖了頭,只道:“並非納蘭鈺所教,而是江傅所教。”
“江傅?”他眸色微微一動,似是稍有詫異,“便是那天下琴藝排行第三之人?”
風寧按捺神色的點頭。
太子邪肆而笑,漫不經心的道:“聞說江傅此人,性子孤傲,從不為權勢低頭,這般人物,竟被納蘭鈺馴服著教你撫琴,如此,那納蘭鈺倒是有些本事。”
說著,目光朝風寧落來,繼續道:“你也算是師從江傅了,這琴藝,該是了得。”
風寧眉頭微皺,只道:“江傅琴藝雖了得,但我卻是毫無撫琴基礎,是以,學起來倒也費勁,加之江傅公子對我並無太多耐心,縱是後面關係改善,認真教了我一段日子,但我的琴藝,也僅算得上一般,不能算是了得。”
太子並未出聲,邪肆張揚的目光在她面上慢騰騰的掃了一眼,才道:“師從江傅,琴藝卻僅是一般。你倒是不爭氣。”
風寧怔了一下,未料他會這般說。
只是風寧卻是猜不透他語氣中蘊含的情緒,只是沉默片刻,才道:“並無基礎,加之卑微瑟縮,能學會撫琴,便已是不錯。”
“是人,皆會用盡全力的藉助一切往上爬。你既是師從江傅,便也該好生學習,日後待被逐出宮去後,也有一技之長,在偏遠鎮子裡當名琴師,倒也不錯,也不會再淪落為乞,生活堪憂。”他再度慢騰騰的出了聲。
風寧神色驟然一變,猛的抬眸朝他望來,心思也跟著狂然一湧,正要說話,卻是突然反應過來,噎住了話。
她忙轉眸朝嬤嬤及那一排站定著的宮奴望去,只道:“你們先下去。”
他們微怔,卻也急忙恭順的行禮告退。
待這些人走遠,風寧才再度將目光落向太子,神色也顫動不止,隨即改了稱呼,低沉沉的問:“太子殿下怎知風寧以前曾當過乞丐?”
她為乞之事,許是連納蘭鈺都不知,這太子,又是如何知曉,甚至還說得這般自然的?
心思至此,她目光再度顫抖不止。
早就覺得這人與琅邪長得如出一轍,僅是性子不同罷了,再者,她以前也覺琅邪雖是乞丐,但渾身都透出幾分掩飾不住的貴氣,彷彿他本該是叱吒風雲的人物,不該屈就為乞丐,而今,再見這太子,縱是覺得他與琅邪極像,卻也從來不敢
將乞丐身份的琅邪與一國尊貴至極的太子聯絡在一起,但今日聽太子這番話,加之太子這些日子對她莫名的怪異甚至手下留情,是以,這心思,便有些大膽的猜測了。
風寧緊緊的望著他,顫然的神色全然無法平靜。
她在緊張,甚至在心驚肉跳,此番再觀這太子,更是覺得他與琅邪如出一轍,就像是同一個人一樣,如此,天下是否當真有驚愕甚至不可思議之事,就發生在這太子與琅邪身上?
“本殿若要查一人身份,自是會查得徹底,你以為,你為乞的身份能瞞得住本殿?”他神色分毫不變,面容平靜邪肆,縱是被風寧這般盯著,竟然平然如初,並無半分波動。
風寧一怔,心下複雜交織,有些不知是失望,還是其它。
是了,方才的確是她頭腦發熱,想得太多了。那乞丐琅邪,甚至曾經被縣令關入牢中打得遍體鱗傷的琅邪,又怎會是高高在上的一國太子。
再者,若這太子當真是琅邪,明知她的身份及名字,又為何不與她相認?
終歸,還是自己多想了,亦如他所說,他若要查她,自是會查得徹底,她當乞丐的事,又怎能瞞得住他,只是若當真這樣,他是否連琅邪與阿婆這二人都查到了?
心思至此,略有陳雜,風寧默了片刻,才按捺心神的道:“殿下神通廣大,風寧之事自然瞞不住殿下。只是殿下既是查到了風寧為乞之事,可是也查到了丸子與阿婆?”
太子神色極為難得的變了幾許,卻也僅是片刻,他手指慢悠悠的把玩起茶盞來,邪肆平然的望她,不說話。
風寧怔了一下,一時有些把不准他的心思,隨即按捺心神的繼續道:“風寧能對納蘭鈺百依百順,甚至會答應他入宮假扮錦兮公主,這緣由,其一是為了苟且卑微的活命,其二,是因納蘭鈺控制了阿婆與丸子,以此對風寧要挾。”
說著,嗓音稍稍一沉,“阿婆與丸子這二人,對風寧極其重要。風寧在七夏鎮時,便認識了丸子,一道為乞,隨後鎮子覆滅,風寧與丸子出逃,相依為命,風寧早已將他當做親人了,而阿婆,則是風寧與丸子到了玉石鎮遇上的好心人,那時候也多虧阿婆照料,風寧與丸子才得以安定一段日子。風寧與殿下說這些,並無其它緣由,只是,太子殿下既能高抬貴手的放過風寧,可否,可否也稍稍差人去幫助丸子與阿婆,讓他們脫離納蘭鈺控制?”
雖覺得這太子極可能不會幫忙,但此時此際,她卻仍是想試試。
納蘭鈺心思深沉,若他知曉她並未對皇帝下毒,甚至還投靠了太子,難免他對她發難,不僅要公然拆穿她的身份,還要差人對阿婆與丸子不利,而若是這太子當真能幫她救出丸子與阿婆,如此,她也能稍安一些。
“你與本殿非親非故,本殿不要你性命,便已是開恩,你還額外要求本殿救那二人,倒是過分了些。”他似是極為難得的思量了片刻,半晌,邪肆懶散的出了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