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未立即回話,整個人透出清冷氣息,旁人全然無法靠近。
風寧朝他望了許久,待忍不住又欲出聲時,他低沉無波的出了聲,“新任太子,還不曾將女人放在眼裡。”
風寧眉頭一皺,著實不敢信他這話。
若那太子當真未將女人放在眼裡,此番又怎會連帶著將皇后都算計了?
是以,這貴公子可是在隨意應付她?
風寧眉頭皺了皺,垂眸下來,低道:“公子,風寧如今假扮的錦兮公主與皇后和大皇子血脈相連,太子,未必會放過我。”
他面色分毫不變,似也無意多說。
他稍稍轉眸,冷沉的目光朝她落來,“ 有些事,你未必能看懂。太子雖要對付大皇子,不過是大皇子野心太過明顯。而你,若非鋒芒畢露,也非要爭那東宮之位,太子,倒不至於為難你。”
話雖這般說,但太子心思,誰人能動。皇后本意是讓她嫁給忠義候大公子,以博得忠義候府支援大皇子,此事,太子應是知曉的,如此一來,太子豈會放過她!
風寧心下起伏得厲害,但卻努力的壓制,並未在臉上太過表露。
她目光直直的落在他的面上,思量片刻,再度低道:“公子,風寧不知您讓我假扮錦兮公主入宮究竟為何,風寧也自知身份卑賤,不足公子費心費神的護著,但求公子,偶爾抽些精力為風寧考量,公子若幫風寧在宮中度過難關,風寧為公子辦事,也定會忠心不二。”
他平寂的目光終於深了半分,“既是知曉自己微不足道,便該本分。你若盡心為我辦事,我自不會虧待於你。至於,太子是否會對付你之事,我方才已言明,多說無益。你現在,即刻回宮,不久後,皇帝許是會召喚你。到時候,你只需言明嫁給慕容安之心,便可。”
風寧神色驀地一變,心底也陡然緊了半分。
這貴公子竟與皇后之意一樣,都是要讓她嫁給忠義侯府的大公子。
她若真與那帝王這般說了,別說自己連慕容安未見過,不知此人品性,就言太子若是知曉,定會猜測她要遵從皇后之意聯絡忠義侯府,如此,她無疑是陷入深淵,性命不保。
風寧極為複雜的望著他,心下起伏發緊,突然有些說不出話來。
皇后心狠,這貴公子更是無情,他們都不過是將她當做了工具,誰都不會管她死活。
一時,心底升騰起抑制不住的冷諷與森涼。風寧不說話了,待強行按捺住起伏的心,半晌後,她才緩道:“公子之意,風寧已明白。”
嗓音一落,已對他全然不抱希望,風寧神色再度一沉,繼續道:“風寧現下便遵從公子之意,回宮去了。”
她語氣透著半分恭敬,但卻不過是表面功夫。已是心累心涼,是以對這人再無多餘情緒。
她早該知曉的,即便匆匆出宮找他商量對策也不一定有效,只是自己仍不死心,仍抱有希望,而今再度驗證了他的冷很無情,這略帶希望的心,便在這刻,徹徹底底的熄滅了。
此生,她不可再信任何人了,也不可期望任何人幫她助她,若是自己不夠強大,便只有死路一條的。
現實,便是這般殘酷,她能靠得住的,便只有自己。
越想,風寧臉色越發麻木了半分。
貴公子的目光在她面上掃了兩眼,一言不發的點了頭。
風寧這才轉身朝不遠處的屋門行去,然而待要出得屋門時,她突然轉身,平寂麻木的朝他問:“風寧不嫁忠義侯大公子,嫁陌家公子可行?”
他抬眸望來,似是略微壓抑,嗓音冷然如霜,染著半分審視與逼問,“陌家公子?你想嫁,陌嶸?”
風寧漠然點頭。
他神色越發一冷,隨即垂眸下來,“不行。”
這話,也是在她意料之中,風寧麻木望他一眼,不多說,繼續踏步朝前。
出得屋門,嬤嬤與青頌皆立在不遠,二人似在談著什麼,待見風寧出來,嬤嬤便迎了上來,神色略有凝重。
風寧緩道:“嬤嬤,我們先回宮。”
嬤嬤怔了一下,扶著她緩步往前。
風寧神色麻木,面上是從未有過的沉寂與平靜,即便是路過青頌,她也不曾朝他望去一眼,整個人透出半分破天荒的高冷與漠然,惹得青頌忍不住深了目光。
一路朝忠義侯的府門而去,風寧走得有些快,然而剛繞過一條小道,便見一名中年男子領著兩名小廝迎面而來。
那男子衣著不菲,頭帶玉冠,身寬體胖中透著幾許掩飾不住的貴氣。
風寧駐了足,淡眸觀他。
未待他走近,身旁嬤嬤已是朝他恭敬喚道:“奴婢拜見侯爺。”
風寧心底當即瞭然。
侯爺?這人,便該是忠義侯了,也是那貴公子的,父親。
“老臣見過公主。”忠義侯停步在了風寧面前,略微恭敬行了一禮。
風寧漠然望他,“侯爺不必多禮。”
忠義侯抬眸朝他望來,神色複雜,繼續道:“公主,可否借一步說話,老臣有事相詢。”
風寧並未拒絕,默了片刻便點頭。
“公主,請隨老臣來。”忠義侯神色微釋,恭敬言話,嗓音一落,已是在前帶路。
風寧舉步跟上,嬤嬤暗自扯了扯她的衣袖,她轉眸一掃,便見嬤嬤面色擔憂。
忠義侯此人,風寧著實不曾聽過有關他的事,以前貴公子以及嬤嬤也不曾提及過他。
而今遇上,本該心虛,奈何方才已在貴公子哪兒碰了壁,心底早已冷然絕望,是以即便此番再與這忠義侯言話,她內心,竟也是平靜得很。
風寧朝嬤嬤安慰示意一眼,便回頭過來,緩步往前。
最後,忠義侯將她帶至了一間書房,甚至親自為風寧倒了一盞茶,待他坐在風寧身邊的竹椅後,他開始問:“公主,聽說大皇子眼睛受傷,現在情況如何了?”
風寧倒是未料到,這忠義侯竟還不知太子瞎眼之事。想來,應是宮中封鎖了訊息
,是以大皇子眼瞎之事才不至於外流。
只是,誰會為大皇子封鎖訊息?又或者,誰有這本事將這麼大的事壓下來?
風寧思量片刻,心中無果。
這時,忠義候再度出聲,“公主,大皇子究竟如何了?”
風寧回神,目光朝他落來,思量片刻,只道:“皇兄被太子殿下傷了左眼,傷勢嚴重,還有待觀察,至於皇兄傷勢具體如何,我如今也是不知。”
她並未如實回話,而是話語一轉,稍稍留了一局。
皇后與大皇子歷來信任忠義候府,不惜將她嫁入忠義候家來拉近兩家關係,如此,若這忠義候知曉大皇子左眼已瞎,身已帶殘,極可能與那東宮之位無緣,想必這忠義候心中也怕是有其它想法了。
相較於風寧的平靜,忠義侯眉頭皺得更甚,略帶皺紋的面上溢滿複雜。
他沉默片刻,語氣頗有幾分冷意與怒氣,“東宮太子,著實膽大妄為,明日上朝,老臣定參他一本。”
這忠義侯性格直,喜怒也全在臉上,看似並無太多心計。
然而對他這話,風寧則是不敢恭維,如今特殊之時,連皇帝都不敢責罰太子,忠義侯明日參奏,無疑是白費功夫。
“公主此番出宮,可有帶皇后娘娘的話?”正待風寧沉默,忠義侯再度問出了聲。
風寧神色微動,心下冷冽,只道:“母后昨日與父皇略有誤會,父皇一惱,便對母后禁足了。”
忠義侯神色再度一變,低沉道:“皇后娘娘可是聞說大皇子出事,是以太過著急,頂撞了皇上?”
風寧點頭,“母后的確是太過著急了,是以才會惹怒父皇。”嗓音一落,深眼觀他,“不知侯爺可有辦法讓父皇解了母后禁令?”
忠義侯面露難色,只道:“此事,老臣也需多想想,目前暫無對策,待安兒今夜歸來,老臣與他商量一番,看有無合適之法讓皇上解了皇后禁令。”
風寧目光微動,低道:“如此。便勞煩侯爺了。”
“公主客氣。”說著,嗓音頓了片刻,繼續道:“大皇子與皇后娘娘之事,公主無須太過擔憂,老臣與安兒,定會為公主分憂。”
風寧點頭道:“母后歷來信任侯爺,而今危難時刻,得侯爺這般話,風寧先替母后與皇兄謝過侯爺。”
忠義侯忙道:“能得娘娘與大皇子信任,已是忠義侯府之福,公主不必多禮。”
風寧點點頭,凝他幾眼,不再言話。
周遭氣氛緘默片刻,忠義侯再度開了口,“老臣聽說,公主前些日子出宮在外,意外失憶了?”
風寧淡然點頭,“的確是失憶了,好多事都記不得了。”
忠義侯眉頭一皺,與其頗為冷冽與怒沉,“都是老臣那逆子之過,若非他蠱惑公主出宮追隨於他,公主也不會突然離宮,更不會失憶了。”
忠義侯口口聲聲一個‘逆子’,著實讓風寧略有震撼。此番不用猜都知,他口中的‘逆子’,便指的是那貴公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