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楚原像是忽然失去了呼吸一樣,呆如木槁,展雲飛和花滿庭輕聲地喊:“楚原,楚原……”
好久,他才像回過神來,用發紅的雙眼望著花滿庭,勉強擠出一絲笑意:“爸爸,我知道晚兒不會有事的。”飛快地用手抹掉不經意間的眼淚。
展雲飛深有感觸,他連自己最心愛的女人生產之時,都未能陪在身邊,現在自己的女兒又面對這樣的情況,他的擔憂和心疼,不比任何人少。何況,他一直在說的補償,從來都還沒有做到過。
花惜晚一直沒有出來,花滿庭和展雲飛,兩個人焦急得在走廊上走過來走過去。到了後來,更是輪流去樓道口,大口大口的抽菸,花滿庭肝癌手術剛好,猛地多吸了幾口,苦澀滋味入胃,嗆得大聲咳起來。
陸沁園抹掉眼淚,又去照顧花滿庭,兩夫妻執手對望,都看出了對方心裡的不安和焦慮。
六個小時過去,天空微曦,已經有點矇矇亮意了,手術室的門終於再次開啟,範楚原驀地站起來,握緊了雙拳,卻遲遲不敢也不願走上前去,彷彿站得遠遠的,就能抗拒可能會有的壞訊息。
醫生遠遠地笑道:“範先生,範太太已經沒事了,靜養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範楚原兀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然而立,等到花滿庭輕輕地推了他一下,他才走上前去問:“我太太真的沒事了?”
“是的,現在的醫療手段這麼發達,這樣的情況,我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成功率。”醫生道:“還要恭喜範先生兒女雙全,範太太又產下一名女嬰。”
聽到後半截話,範楚原一時沒反應過來,醫生解釋道:“這第三個嬰兒在子宮後壁靠近腰部的地方,所以多次產檢都沒有查出來,我們剛剛做手術的時候才發現。不過,因為營養不足,這一個孩子需要進暖房觀察幾天,但是總的來說,健康狀況還是良好的,請放心。”
“是嗎?是嗎?”醫生的話,終於轉化成有意義的資訊,傳達到腦子裡,範楚原高興得連連搓手,又伸出手去握住醫生,“謝謝你,謝謝你,謝謝你。”
正說著,兩個護士推了花惜晚出來,另一個抱著新出生的第三個寶寶,徑直去了觀察室。
“晚兒,晚兒……”範楚原上前去,連聲叫著她的名字。半晌沒得到迴應,焦急得不知所措,又喊。聽到花惜晚安好,展雲飛也恢復了精神,朗聲道:“楚原,晚兒這是睡著了。你讓她好好休息一會兒。”
範楚原赧然,才發現自己是急得失去了思考能力,俯身去摩挲花惜晚冰涼的手。醫生又叮囑道:“病人現在子宮壁非常薄,至少三年之內不能再懷孕了,會有生命危險的。”
“是,是,好,好,不會的,不會的。”範楚原連聲應道。就算醫生不說,他也不會再讓她懷孕了,這樣的苦,受過一次,他便不會再讓她受第二次了。
範楚原跟著花惜晚的病床去了她的病房,花滿庭、展雲飛和陸沁園見花惜晚無大礙,跟著護士去看寶寶。兩個男嬰身體都挺好,在護士的照顧下喝了奶粉,在黎明時分,睡著了。
三個人痴痴地望著兩個小寶寶,一夜的擔心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也沒有什麼睡意,彷彿光是看著這個兩個孩子,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最小的孩子是個女寶寶,生下來的時候,只有不足三斤,現在還在暖箱裡觀察,三個人看完了這兩個,急急地又去看那一個。
最小的寶寶像只小貓咪一樣,連哭聲都小得可憐,這是一個一直被忽略的孩子,三人看到她,彷彿看到小時候的花惜晚一樣,心裡百般憐愛,比之她的兩個哥哥,又還要多甚幾分。
花惜晚躺在病**,疲累加傷痛,沉沉地睡了過去,她昏睡前,由於沒有看到寶寶,眉頭始終皺著,沒有舒展開來。她的雙脣,疼痛中被自己咬破了。範楚原滿心滿意的憐惜,一直守著她。想到她醒來,看到自己這樣髒髒的樣子,會不開心的。才親自去打了開水,晾得溫度稍微低點,拿毛巾沾溼,輕輕幫她擦掉臉上的汗漬。
至於她的雙脣,自然需要用更溫柔的方式來對待,他含在口裡,一點點拭去殘留的血跡。
做完這些,他就一直靜靜地看著她睡著,靜靜地等她醒來。
中午時分的時候,花惜晚終於醒來。當意識到自己在哪裡的時候,她一下子緊張了,摸到自己空空如也的腹部,連聲喊:“原哥哥,原哥哥,寶寶呢?我們的寶寶呢?”
範楚原在她身側,握住了她的手,柔聲安慰:“晚兒乖,別擔心,我們的寶寶安安穩穩的出生了。他們已經喝過三次奶粉了,現在睡著了。”
“我想看看他們。”花惜晚頓時安心,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就要下床來,身子一動,疼痛一下子散開,逼得她不能再動,她皺眉輕呼,“好痛。”
範楚原趕緊抱她躺下來,“傻瓜,你剛剛生完寶寶,當然會痛的。寶寶健健康康的,你要
看他們,也不急於這一時半刻的。”
花惜晚躺了下來,心裡還是著急,問:“原哥哥你也在這裡,誰陪著寶寶呢?”
“爸爸媽媽一直在陪寶寶,寸步不離,你放心好了。”
花惜晚點點頭,“我想早點看到寶寶。”
“那好,你等我,我現在就去接寶寶過來,好不好?”
正說著,花滿庭和陸沁園歡歡喜喜的,一人抱著一個孩子走了進來。展雲飛跟在後面,眼巴巴地瞧瞧花滿庭,花滿庭抱著孩子背對了他,他又去逗陸沁園手裡的孩子,陸沁園不理他,徑直走近花惜晚。
寶寶們身上穿的都是範楚原給買的新衣服,戴的是他買的新帽子,腳上的小襪子也是他買的。聽說新衣服有細菌,對寶寶的面板不好,他早就讓人洗了好幾次,又晾了好幾次,一一收好,放進待產包裡,現在拿出來,軟軟和和的。連陸沁園都說,從來沒有看到過這麼細心體貼的父親。
花惜晚一眼看到寶寶,就要坐起來,範楚原小心翼翼按住她,不讓她起身,接過孩子,抱到她身側的空處,溫言道:“晚兒寶貝,看看寶寶。”
寶寶被裹在暖融融的包袱裡,閉著眼睛,嘟著嘴,睡得正香。伸出指頭,輕輕地碰了碰寶寶的臉,花惜晚舒展著的眉頭又皺起了,半天沒說話。
範楚原問:“怎麼了?寶貝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了?”
花惜晚搖搖頭,又看了看範楚原,嫌棄地評論道:“原哥哥,他好醜哦。”她心目中想象的寶寶樣子,會和範楚原一模一樣,挺俏的鼻樑,菲薄的雙脣,稜角分明的臉龐,哪裡是眼前這個皺皺巴巴,粉紅粉紅,嘴巴癟癟的小不點?
她一句話,讓屋子裡的眾人都露出了笑意。範楚原更是失笑,看了看手上託著的寶寶,粉粉嫩嫩的,明明很可愛啊,故意逗她:“晚兒不喜歡我們的寶寶嗎?那我把他抱開了。”
花惜晚猶豫了一秒鐘,還是伸過手去把寶寶往自己懷裡攬了一下,“原哥哥別,我喜歡。”
“晚兒,這是哥哥。爸爸手裡抱的,是弟弟。”範楚原笑著說,“我把弟弟抱給你看一下,你看看他們倆,長得多像。”
說著,把手裡的孩子遞迴給了陸沁園,又去抱花滿庭手上的孩子。抱近了,花惜晚看了看,兩個孩子確實是很像,都一樣醜醜的。這樣想著,卻在這個同樣醜醜的孩子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口上嫌棄,心裡柔情頓生,怎麼看也看不夠。
見她喜歡,範楚原也很開心,獻寶似的說:“醫生說了,兩個寶寶明天就可以吃母乳了,今天你身體不方便,暫時給他們喝奶粉。”
“晚兒累了,寶寶也要休息,我們就先把寶寶帶走了。”陸沁園笑容滿臉的說,花滿庭就過來接過了範楚原手裡的寶寶,“對了,楚原,雞湯還熱著,你別忘了讓晚兒趁熱喝一點。”
花滿庭和陸沁園抱著寶寶走到前面,展雲飛又顛顛兒的跟在了後面。
等他們都退出去,範楚原端了雞湯過來,吹著喂花惜晚喝,花惜晚很餓,但是產前就被告知,產後至少有兩個月不能吃鹽味過重的東西,閉上眼,喝了一口油膩膩,無滋無味的白雞湯。再多喝了兩口,實在是喝不下。
“乖,再多喝一口,就一小口,不然你你明天哪裡有奶給寶寶吃?”範楚原哄著,又餵了兩口,忽然想起來,拍了拍腦袋,“晚兒,三個寶寶吃奶,奶水會不會不夠啊?我們該怎樣平均分給寶寶吃呢?總不能有的寶寶專吃母乳,有的專吃奶粉吧?”
“等等,什麼三個寶寶啊?哪裡來的三個寶寶?”花惜晚不解。
範楚原才想起根本還沒有來得及告訴她第三個寶寶的事情,喜氣洋洋的道:“晚兒,你昏過去後,醫生在你肚子裡,又找到一個寶寶,但是因為她的位置太靠後了,跟我們躲迷藏呢,所以檢查的時候一直都沒有發現。”
“啊?我都不知道。”花惜晚同樣驚喜不已,“那第三個寶寶在哪裡呢?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
“是女兒,是女兒,現在正在觀察,但是晚兒放心,她只是有一點營養不良而已,身子弱點,其他的都很好。”範楚原怕她多心,趕緊安慰道。
“這麼說,我們的寶寶是三胞胎,不是雙胞胎了?”花惜晚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端過範楚原手裡的碗,自己大口喝起來,“是,三個寶寶我的奶水肯定不夠,我要多補充點營養,怎麼能讓寶寶喝奶粉呢?原哥哥,你再給我盛一碗雞湯。”
範楚原見她母愛終於滿滿爆發,心裡的石頭放下來。至少多吃一點,不僅對寶寶好一分,多她自己的身體,也好一分。
“這一個寶寶,醫生說情況好的話,再多過兩天,也可以給她餵食母乳了。”範楚原笑著,不由心疼道:“就是又要辛苦晚兒了。晚兒,你為我,真的受了太多的苦。”
花惜晚連連搖頭,“不辛苦,不辛苦,雖然他們醜醜的,
我還是好喜歡他們吖。”
看著她嬌俏俏的樣子,臉上已經不像剛才那樣蒼白了,範楚原想起昨天晚上那樣的驚嚇,心裡此刻滿是喜悅,這樣的喜悅,把他充得滿滿實實的。是從七歲那年失去母親後,再次重拾這樣溫暖安心的感覺。
既是晚兒的丈夫,又是三個寶寶的父親,這樣的感覺讓他前所未有的充實滿足,他在心底喃喃自語,寶貝們,我要用一生,來陪你們幸福。
“對了,原哥哥,三個寶寶,有兒子,有女兒,名字也得要重新分一下麼?”花惜晚從雞湯裡面回過神來,抬頭問他。
“逸恆,逸銘,逸念,就按這個順序給哥哥、弟弟、妹妹取名,好麼?”
花惜晚笑道:“當然好。恆兒,銘兒,念兒,我們不僅有兩個兒子,原哥哥,你想要的女兒,也齊了。”
“兒子女兒,我都一樣的喜歡,我會不分彼此的對待他們。但是晚兒,你才是我最疼惜最心愛的寶貝,我愛你。”
花惜晚低了聲音,嬌聲道:“原哥哥,你過來一點。”
範楚原以為她有話說,放下她的碗,把腦袋湊了過去。只覺得臉上一溫,花惜晚吹氣如蘭,卻是一個一閃而過的吻,範楚原心裡一熱,再看她時,她已經閉上了雙目,伏在枕頭上,臉上閃現著動人的色彩。
他頭一低,回吻了她一下,幫她掖好被子,“晚兒好好休息一會兒,老公就在這裡陪你。”
三個寶寶吃奶,確實是個很大的問題。花惜晚在給寶寶餵奶的第三天,就發現了。不過,不是因為累,雖然每隔三個小時,就要輪流給寶寶們喂一次奶,但是每天的事情反正除了吃就是睡,花惜晚閒得無聊,倒也能接受這樣的疲累。
也不是奶水不夠寶寶吃,無法分配。而是花惜晚無法啟齒的原因——奶水太多,寶寶吃不完。她懷孕中後期,營養已經完全能跟上,因為經歷過保胎和胎停,她就算不吃,範楚原用口喂,也喂得她吃了不少東西。
生產過後,範楚原和陸沁園更是變著花樣給她弄吃的,雞湯、魚湯、羊骨湯、豬蹄湯,生怕她不吃,每一頓都把她有可能會吃的東西全部準備好。她自己吃得圓滾滾的不說,奶水也多得三個寶寶都吃不了。
彷彿是身體內的每一分營養都化作了奶水,寶寶們三個小時吃一次,但是吃完後不到一個小時,花惜晚就覺得胸口漲得發疼。是那種綿密的疼,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疼得她心裡發慌。她以前去檢查的時候,就遇到過別人有這種情況,看到別人痛苦不堪的樣子,她還暗暗擔心自己的奶水夠不夠。直到現在,經歷了這種痛苦,她才知道有多麼難受。
沒人的時候,她自己也暗暗擠過,不過擠到生疼也只擠出過幾滴,反而把面板弄破了。怕感染了寶寶沒法吃奶,花惜晚也不敢再擠了。
花惜晚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就是,少吃東西。往往範楚原眼錯不見,她就把飯菜和湯倒進垃圾桶裡,但這樣的機會實在少之又少,而且效果好像並不大,有兩頓,她只是喝白開水而已,餓得肚子咕咕叫,寶寶吃的也勤,胸口還是悶得發疼。
沒辦法,每天都期待寶寶能餓得快一點,餓了能來吃奶。
範楚原以為她胃口不好,更是想方設法弄了好吃的,流水似的送進來,饞得花惜晚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這天,好不容易等到範楚原陪著寶寶去洗澡,花惜晚扭扭捏捏告訴了陸沁園。陸沁園笑罵道:“傻孩子,傻孩子,這都是正常現象,你怎麼不早說。奶水多,寶寶夠吃是好事,但是漲奶漲久了不處理,會讓奶水迴流,寶寶再也吃不成的。”
一席話,說得花惜晚暗暗心驚。陸沁園去拿了熱毛巾給她敷,過了半晌,又從藥房裡買了吸奶器給她用。
不過效果並不比用手更好,對面板的傷害也更大。花惜晚無奈,只好置之不顧,做些其他事情來轉移目標,又儘量少吃東西。
但是陸沁園的話還是應驗了,因為總是漲奶沒有處理,雖然奶水很多,但是寶寶總是含不到口裡去,含進去又沒辦法吃出來,幾次沒吃到東西,寶寶餓得一直哭。
這天,好不容易等到範楚原陪著寶寶去洗澡,花惜晚扭扭捏捏告訴了陸沁園。陸沁園笑罵道:“傻孩子,傻孩子,這都是正常現象,你怎麼不早說。奶水多,寶寶夠吃是好事,但是漲奶漲久了不處理,會讓奶水迴流,寶寶再也吃不成的。”
一席話,說得花惜晚暗暗心驚。陸沁園去拿了熱毛巾給她敷,過了半晌,又從藥房裡買了吸奶器給她用。
不過效果並不比用手更好,對面板的傷害也更大。花惜晚無奈,只好置之不顧,做些其他事情來轉移目標,又儘量少吃東西。
但是陸沁園的話還是應驗了,因為總是漲奶沒有處理,雖然奶水很多,但是寶寶總是含不到口裡去,含進去又沒辦法吃出來,幾次沒吃到東西,寶寶餓得一直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