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楚原去幼兒園看原原的時候,恰好遇到李可心剛剛從幼兒園裡出來,她沒有看到範楚原,出了幼兒園,左右張望了一下,坐上一輛黑色的小車離開了。範楚原靜靜地開車跟著她。
黑色小車開了很久,穿過市區,駛往郊區,慢慢地進了一棟鄉間別墅。
範楚原已經大致知道她要見什麼人了。以前,他糾結於和花惜晚的關係,放鬆了很多事情,無暇他顧,給了李可心很多可趁之機,包括李思原。
一方面,他確實很想要個孩子,多年前的感情,他輕易就接受自己有個孩子的事實;另一方面,他需要半真半假的留下李可心在身邊,甚至不惜傷害到花惜晚。
範楚原只是跟在後面,遠遠地靠在路邊,停留了一會兒。此處太過僻靜,自己的車在這裡太顯眼,他稍作停留,便開車離開了。有些想要知道的事情,知道便夠了,不用花太多時間糾結。
輪椅上的老人正在菜園子裡摘青菜葉子,手中的籃子裡已經摘了大半籃,露水打溼了他的褲子下襬,他渾然不覺,依然專心地享受菜園裡清新的空氣,認真地摘著每一片菜葉子。
李可心也不敢打擾他,只得在一邊站著,站了很久,等他回過頭來,才上前去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周老先生。”
老人看了李可心一眼,笑道:“來了?”
李可心不敢大意,應道:“是的,來了。”
被稱為周老先生的人又低頭去摘菜葉子,李可心知道菜園是他的**,外人不能觸碰,所以依然站著等吩咐。老人忙活了半晌,終於摘夠了滿滿一籃,才對身後跟著的僕人說:“拿到廚房裡去。吩咐廚房,中午銘兒要來,加幾個菜。”
僕人應聲而去,留下了老人和李可心。
老人慢慢搖了輪椅,李可心趕上去推著他,到一邊的空地上。他沉聲問道:“你在范家呆了這麼久了,就一點訊息也沒有?”
“周老先生,上次我已經拷了不少東西回來……其他的,我暫時沒有什麼發現……”李可心一時緊張得話都說不全了。
老人橫眉一豎,道:“那些東西,是有一點用,但是沒什麼大用。跟有些人一樣,你以為她是最有力的棋子,結果不過只是空佔著個位置罷了。方羅曦如此,沒想到你也是如此。”
李可心大驚失色道:“對不起,上次我自己弄丟了孩子,已經引起了範楚原的懷疑,最近都不太敢去范家,所以多有耽擱。但是,現在連花惜晚都離開了,我相信我有更多的機會接近範楚原,他對孩子也好,我不愁找不到機會。”
“你自己沉不住氣,能怪別人嗎?”老人笑了笑,滿臉的溫和慈祥,卻笑得李可心寒意浸透骨子,低了聲音,“周老先生,請您再給我點時間。”
“不急,不急。我幾十年都同楚家耗了,還怕一個孤立無援的範楚原嗎?”老人看著眼前的一片菜園子,其實心裡大急,範楚原比以前的楚涼意,楚磐生,更難對付。那麼多派去的人,除了方羅曦能在他身邊呆了半年,但是沒有半點作用之外,其他人,連一週都待不到。
沒想到李可心這樣的女人,帶著一個孩子,同樣無法起到有效的作用。
老人揮揮手,李可心知道這是在趕自己離開,如蒙大赦,恭敬地退後幾步,才轉身離開。
周銘閱看到匆匆離開的李可心,皺了皺眉,走到老人身邊,叫了一聲:“外公。”
老人正是周銘閱的外公,周啟英的父親,周正天。
周正天聽到周銘閱的聲音,滿臉和藹,“乖孫兒,今天怎麼這麼有空?我剛剛摘了菜園裡的青菜,是今年的頭茬兒,中午你一定要留下來吃飯。”
“好,我就是饞外公這裡的綠色無汙染蔬菜,很久就想來了。”周銘閱笑道,去給周正天捏肩膀。
“我這個糟老頭子,就不值得你來了?”
“吃東西是其次,看外公當然才是最主要的事情啊。”周銘閱忙安撫,看著李可心已經消失不見的方向,疑惑道:“外公,剛剛那個女人是誰?好面熟啊。”
“哪裡有誰,不過是我找來的種菜顧問罷了。”周正天打著哈哈,他深知周銘閱和範成奇一個性格,面硬心軟,範楚原的事情,一向不讓他知道,就讓他好好安心當他的少爺吧。又笑道:“你外公我早已經不管外面那些事情,只以種菜為樂,所謂術業有專攻,種菜也得種得專業點吧?哈哈。”
周銘閱知道他不肯說實話,也不再追問,壓著心中的疑惑,陪周正天聊著哪些菜怎麼種,收成如何的話題。
花惜晚起來的時候,天氣已經大好,經過一場大雨,院子裡雖然空氣清新,所有花草樹木都有一番新氣象,但是雨勢太大,不少植物殘枝少葉,園丁正在忙著修剪、整理。花惜晚從被子裡鑽出來,範楚原已經離開了,沙發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昨夜的一切恍如夢中。
孟阿姨一手提著衣物籃子
,一手端了牛奶上來,笑道:“小姐起來了?快喝杯牛奶,不要餓著肚子裡的小少爺。”
花惜晚笑著接過來,看著衣物籃子裡不像是自己的衣服,不由奇怪,“那些衣服是怎麼回事啊?”
“這是少爺給您買的,除了整套的貼身內衣,還有不少寬鬆的裙子,您看,都是今年的新款式,料子也好,”孟阿姨邊說邊整理給花惜晚看,“我想少爺是擔心您身體多有不便,專門買的吧。小姐您放心,少爺買回來交給我讓我好好洗了再拿上來,我已經洗好了,您要換洗,我都給您放在衣櫥裡。”
花惜晚想到範楚原昨晚戲謔的那句“胖了”,臉上燙燙的。懷孕以來,除了腹部變大了,以前的內褲無法穿以外,好像胸衣也漸漸穿不下了,難得他能想到這些,專門買了來。
“看我,就顧著說話,有位小姐要見您,在樓下等著呢。小姐,我幫您換衣服吧。”
範楚原從鄉間別墅回來,沒有回公司,而是去了周家酒店。最近,顧及著花惜晚,有很多事情,他已經放慢了進度。
現在,對方加快了步伐,他不能不小心應付。哪怕是為了花惜晚和她的孩子。
剛剛進酒店,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範楚原定睛一看,方羅曦挽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迎面走來,看到範楚原,方羅曦笑得百般招搖。她穿著低胸包身短裙,範楚原昨晚沒有在花惜晚**發散的餘熱,便全部凝在目光裡,落在她波濤洶湧的胸口。
“範少,別來無恙啊。”方羅曦站定,很滿意範楚原的目光,不經意地把胸挺得更高了。
範楚原才收回難捨的目光,笑著打了聲招呼。對著旁邊的中年男子,道:“金總,多日不見,越來越年輕了。”
金嶽成是周氏公司的副總裁,但是屬於周氏創始人周正天的嫡系,能力、才幹都不比周銘閱差,在公司裡權力也直逼周銘閱,向來都是傳奇式的人物。難怪方羅曦會自傲地拉著他來見範楚原了,眼神裡全是一副“離開了你範楚原又怎麼樣,我一樣能找到不差的下家”的自滿。
她的小花樣,範楚原怎麼能不清楚,相比之以前,他只是更善於掩飾自己的情緒了,眼神又依依不捨的重新落在方羅曦胸前。
金嶽成見狀,大聲笑道:“範少雖然結婚了,風流不減當年啊。怎麼樣,對這個小妞還是有興趣?不如,我就做個人情,讓小羅羅陪陪你?說起來我和你母親還是同一輩人,交情不淺,別說我這個當叔叔的不疼你啊。”
“這樣的小美人,叔叔捨得?”範楚原笑得很開心,不時拿眼打量方羅曦。
“這有什麼捨得捨不得的?好東西人人得而分享之。小羅羅不是沒跟過你,她是怎麼樣的美妙滋味,想必你比我更清楚吧?”金嶽成壞笑道,把方羅曦往範楚原懷裡一推,方羅曦已經是百般願意了,但是還是嬌笑道:“討厭啦!”
範楚原一把撐住她的腰,在她頭髮上啄了一口,“那我就卻之不恭了。不過我現在有點事情,不便帶著你,晚上你打我電話吧。”
“喲,範少現在是妻管嚴了啊?這才結婚多久啊?”方羅曦不悅道,她想起自己本來很有機會一直呆在他身邊的,但是自從他訂婚後,一天似一天的冷淡,後來更是直言讓自己離開,心內多有不甘,出言泛酸。
金嶽成打趣道,“屋裡紅旗不倒,屋外彩旗飄飄,才是男人本色嘛。小羅羅你不是連這個醋都要吃吧?”
範楚原陪著笑了一番,才離開直奔周銘閱辦公室。
“你就真的捨得,讓我去陪他?”方羅曦扭著金嶽成,不滿道。
金嶽成收了笑容,“你和他有過一段感情,你去,好過隨便找個新人,又要花大力氣接近他。哼,他居然又對你有了興趣,那麼花惜晚懷的小孩不是他的這個傳言,看來是真的了。如此看來,花在花惜晚身上的時間和精力,可以減少一些了。”
正色對方羅曦道:“晚上別光顧著享受,記得多聽多看他在說什麼在做什麼。這次,不要不緊不慢,半年時間連個毛都查不出來。”
方羅曦聽到“**享受”這句話,想著範楚原俊朗的面孔,有力的身軀,心境盪漾,回身來說:“好啦好啦,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啦。”
範楚原進了周銘閱的辦公室,看到他埋頭在檔案裡,走過去,也不客氣,甩下一疊照片,問:“這是在做什麼?”
周銘閱一驚,看到他甩來的照片,全是自己派去跟著花惜晚的人,他喜歡花惜晚,但生怕自己過於接近,會讓她產生反感,是以找了人守著她,對於範楚原,他並不放心,他既然可以為了一個原原傷害她,指不定會為其他人也傷害她。
不同於莫然的隱忍,他想愛卻不敢愛。但是同樣於莫然,堅持而執著。
“我……”周銘閱語塞,根本無法解釋這樣的情況。解釋會添亂麼?花惜晚跟著範楚原回去了,他們是和好了麼?這些,他不敢確
定。
“我知道你想做什麼。”範楚原捏了捏眉心,“但是晚兒,我不想讓她陷於周家和范家的恩恩怨怨之中。你是喜歡她也好,關心她也罷,我想提醒你,不要用你自以為是的好意,來傷害到她。”
周銘閱聽到此,以為範楚原還是在糾結父親的事情,勸道:“你為什麼一直都要這麼想不通呢?周家和范家,除了父親對不起你母親,對不起你之外,已經沒有什麼恩恩怨怨了,你為什麼就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呢?”
範楚原笑了笑,湊近說:“看在我們兄弟情分上,我好心提醒你,很多事情,你不知道,並不代表不存在。你有父母、長輩的疼愛,當然可以安心當你的少爺。可是我,不能。”
“你為什麼不能?范家在你手上,權力勢力已經早就遠遠大過周家,你忘掉過去,不是一樣可以當你好好的范家少爺嗎?”
“說你不懂,你還真是不懂。不過,我來,不是來教你什麼,也不是來告訴你什麼大道理的。晚兒身邊的人,你最好馬上撤走,不撤,我就幫你撤了。”範楚原恢復了冷聲。
周銘閱當然知道他幫忙撤意味著什麼,手下那些人,為了這點事情就被他輕易“撤”掉性命和身體部位,實在沒有必要,還是硬著頭皮道:“那我要是不撤呢?”
“那就試試吧。”範楚原冷笑道,“好了,我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
範楚原說罷,轉身而去。
想起種種事情,雖然已經漸漸有了頭緒,心裡始終還是不安。不知道這件事情,這樣重大的事情,對晚兒到底有多少影響?
不到中午,他放棄了去公司的打算,開車回了海畔別墅。
剛剛開車進門,就問迎上來的老張,“少奶奶呢?”
“少奶奶在自己房間。”老張答道,“剛剛有位小姐來見過少奶奶。”
“什麼小姐?姓什麼?叫什麼?”範楚原沒來由的一驚。
“據說是位姓溫的小姐。是少奶奶親口說讓她進去的。”
“哦。”範楚原隨口應了一聲,姓溫,那麼是溫璐婷吧?他鬆了口氣。潛意識裡,惟恐是其他人。想了想,對老張說:“以後,對進出往來要接近少奶奶的人,你多費點心。”
老張明白他的意思,低聲應是。
範楚原上樓的時候,首先看到的是孟阿姨,正端著東西往樓下走,隨口問:“中午少奶奶吃的什麼?”
“小姐說是沒胃口,沒怎麼吃東西,剛剛喝了杯牛奶,又全吐了。”孟阿姨不無擔憂的說。說完,見範楚原沒有什麼指示,下了樓。
範楚原進了房間,就看到花惜晚正伏在書桌上寫畫著什麼。他一直讓她寫東西去書房,但是花惜晚喜歡在房間裡,累了還可以在自己的**睡覺,堅持要在書桌寫,他也就任由她去了。花惜晚察覺到腳步聲,伸手拉開抽屜,把手中的紙放了進去。
“中午我不在,你和寶寶就都不肯吃東西麼?”範楚原看著她的小動作,並不揭穿。
“確實吃不下什麼,勉強吃一點,又吐得一塌糊塗。”花惜晚輕描淡寫地說,“一會兒我自己去廚房裡找點東西吃。”
範楚原笑問:“那你想吃什麼?我今天中午有空,可以扮演一回廚師的角色。大廚輕易不下廚房,花惜晚你想想要不要把握這個機會?”
花惜晚被他逗得一笑,想了想道:“我在日本的時候,吃過一家店子裡的蛋黃豆腐羹還不錯,不知道這個好不好做呢?”
“只要你想吃,就沒有不好做的。”
帶著花惜晚進了廚房。
別墅裡的廚房,比花惜晚所住的那一室一廳的廚房大多了,器具非常齊全,所備的材料也相當豐富。範楚原找了鹹鴨蛋,剝好,只留下蛋黃,又找來嫩豆腐,一一切好,不知道用了什麼工序,一會兒功夫就調好了放進蒸鍋裡。
花惜晚站在一人高的吧檯邊上,用手撐著頭,看他忙完走過來,直笑著說:“真是奇怪,你居然這麼熟練,完全看不出你是範楚原。戴頂高頂的白帽子,倒真像個廚師。”
“花惜晚你想得真美,你看看我身兼多少職位了,公司裡就不說了,在你這裡,不僅是擅煮百味的廚師,還是溫柔的按摩師;不僅是體貼的丈夫,還是負責人的父親;白天負責飲食起居,晚上還要在**……”說到這裡,忽然住了口,看著花惜晚亮亮的眼神,輕輕碰了碰她的額角,然後說:“啊,東西可能煮好了,我去看看。”
回來的時候,就端了冒著騰騰熱氣的蛋黃豆腐羹,放好在花惜晚面前,遞了勺子給她,花惜晚接過來,舀了一勺,吹了吹送進口裡,然後不無驚喜地說:“真神奇,跟我記憶中的味道一模一樣。”
不一樣就怪了,同一個廚師煮出來的東西,肯定會一樣啊。範楚原在心裡笑著,看來她是不會知道,在日本,一直給她煮飯,一直給她送飯的那個人,就是自己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