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花惜晚發現父親病重傷心,陸沁園和花滿庭不敢讓花惜晚回家住,但是花惜晚現在所住的地方,條件並不好,陸沁園也無法放下心來。花家有好幾套房子在外面出租,陸沁園這天便忙著看哪一套的租客能提前搬走,好讓花惜晚住進去。
她見完租客,給花滿庭送了飯,又趕緊熬湯給花惜晚送去。
花惜晚這兩天,早晨起來腿腫得嚇人,自己坐在**揉捏,好像也沒有多大效果。範楚原推門進來的時候,花惜晚趕緊把腳藏在被子底下,她才不要讓他看到她這麼狼狽的樣子。
“該吃早飯了。”他只是很平靜地說。最近,一日三餐他都陪著,要麼自己煮,要麼讓家裡僕人煮好他帶過來。抽空才去公司,不忙的時候,也把工作帶回來,在客廳裡做。
花惜晚下床去刷牙。
嘔吐雖然好了很多,但是刷牙的時候,花惜晚還是沒有抵過甜膩的泡沫的味道,扶住洗手檯,吐了起來。
範楚原看她皺著一張小臉,心一陣陣疼起來,單手扶過她的腦袋,壓上了她的口。花惜晚驚惶地張大了眼睛,他不是沒有在她嘔吐的時候吻過她,可是現在多髒啊,又是牙膏沫又是穢物,花惜晚極力想掙脫他,他低低的說:“乖,別動。”
他只是想和她一起承擔這樣的痛苦,給她最大的撫慰。她的孩子,就是他的孩子,不是嗎?
他一直的執念,到底是為了什麼?他對她好,是有要求的,要求她必須愛他。他很自私對吧?他給的愛是要求回報的。他從來沒有無私地完完全全愛過她。
他在她的包裡,看到那個一直記賬的小冊子,細細的寫明瞭孩子的天數,她每天吃的什麼,花了多少錢,他看到她整盒的甜甜圈逐漸變成了半盒,直至一個;他看到她打車的費用日益減少,甚至有了公交車的車票;他看到她精打細算,就是為了自己養大這個孩子。
他看到了她的堅決。他以為她還是以前那個溫和的小女人,什麼都肯聽他的,遇事拿不定主意,但是為了這個孩子,她可以如此堅強。
他捨不得她這樣內心寂寞,偏又故作堅強。他想要好好愛她,完完整整的愛,一無所求。
無論她的心離得多遠,他都要走近她。必須走近她。
花惜晚腫脹的雙腿再也撐不住他這樣強大的力量,跌到他懷裡。範楚原終於放開她,用頭抵住她的額角,看著她小鹿般無辜的眼神,輕聲說:“讓我做孩子的父親。”
花惜晚錯愕。難以置信地回望著他。
“讓我做孩子的父親!”他一字一頓的說。
她無法拒絕這樣的他。可是,甜言蜜語說起來多麼簡單,要付出一段感情是何其艱難?
她便出口了這句話。
範楚原細細的咀嚼著她這句話,甜言蜜語說起來多麼簡單,要付出一段感情是何其艱難?
“我知道,只要我強迫你,你肯定很難拒絕。沒關係,我等你。現在,只要你不趕我走,讓我留在你身邊照顧你就好。”
“你家裡還有孩子要照顧呢。”花惜晚脫口而出。
範楚原沒有再說話。伸手將她抱在懷裡,放到了**。“醫生說過,你必須要靜養,我們現在不討論這個。我去給你端早餐。”很快就端了湯過來,柔聲說:“書上說寶寶正在長骨骼,要加強鈣的補充,我熬了豬骨大豆湯,你喝喝看。”
既然要認可這個孩子,他就要學著照顧他,關心他。
花惜晚接過了湯,小口喝著,不知道為什麼,有熟悉的味道,好像是在哪裡喝過一般。為了這片刻的溫暖,她又要再賭一回,賠上一段感情嗎?
好在,有了寶寶,她已經可以足夠堅強,她可以有足夠的勇氣說,我的心,至少現在還在我這裡。
“花惜晚,橄欖油在哪裡?”
“書桌上。”
範楚原拿了橄欖油,忽然望向衣櫃頂部,看到那個熟悉的筆筒,臉一沉,道:“花惜晚,你的墨猴呢?不是讓媽媽帶走了嗎?”
花惜晚心虛地躲著他的目光,“啊……那個,是啊。”
“可是,衣櫃頂上那是什麼?”範楚原滿臉不悅,指著衣櫃問。
花惜晚吐了吐舌頭,她知道他要來,一早就找了好幾個安全的地方,想來藏起那兩隻墨猴,她捨不得丟開它們,去日本的時候,海關卡得那麼嚴,她都想辦法混過去了。後來終於看中了衣櫃頂部那塊地方,踮腳將盒子和筆筒放到了上面。
還是被發現了!她能感覺到範楚原生氣的氣息,冷冷的逼近。
他只是輕輕一抬手,就拿了下來,她太天真了,不要以為一米六五的人看不到的地方,一米八六的人也看不到!花惜晚驚恐地叫住往外走的他,“喂,範楚原你不要扔掉它們,待會兒媽媽來,我就讓她帶回家。我答應你,以後都不碰它們,好不好?”
“我只是先把它們拿到客廳裡去而已。”範楚原出去,很快就走了回來,教訓道:“醫生說過了,像墨猴這樣的野
生動物,可能有寄生蟲,因為不確定品種,也無法打針預防,你長期把它們帶在身邊。會影響寶寶的健康發育的。花惜晚,你到底是想要寶寶,還是想要它們?”
花惜晚低下頭,說:“媽媽今天真的會來帶它們走的。”
範楚原餘怒未消,問:“你是踮腳放上去的,還是搬凳子放上去的?”
“踮腳。”她小小聲的回答。忽然下巴被人抬了起來。
“花惜晚,望著我。看著我的眼睛。”範楚原命令道,花惜晚望向他的眼睛,看了好久,她只看到他眼裡的平靜,沒有其他多餘的東西,乾淨純粹得如一汪秋日無波的湖水,直至忘得眼都酸了,才聽他道:“花惜晚,你是孕婦,不能爬高,不能拿重東西,有什麼要做的事情,你可以叫我。你要是膽敢傷到你自己,我就……我就……”
卻半天再也說不出話來。
她一定是看了他太久,眼睛都澀了,像是有淚要滑落的感覺。好在,他率先收回了眼神,想起剛剛要做的事情,重新去拿了橄欖油,握了花惜晚的腳,花惜晚冰涼的腳被他溫熱的大手握住,忍不住縮腳道:“範楚原你要幹什麼?你別亂來啊,我肚子裡有孩子。”
他以前只要一握她的腳,準會放到口裡,接之而來的便是無止境的“懲罰”。花惜晚本能的害怕了,但是他要是敢亂來,她會毫不猶豫地把手中的碗砸到他頭上。
範楚原倒了點橄欖油在她腳上,失笑道:“花惜晚,你的小腦袋瓜子裡,到底是在想什麼?”然後,便藉著油的潤滑,輕輕地推拿起來。他所用的力道很合適,酥酥癢癢的,花惜晚輕聲哼了一下,然後面紅耳赤,不敢再看他,只好低頭去喝碗裡的湯。
房間裡一時安靜了下來。花惜晚將手放到小腹上,感受著小寶寶的跳動,偶爾,寶寶會踹動一下,花惜晚伸手驚喜地順著他的腳丫,輕輕移動。範楚原放下了她的腳,走到她身邊,俯身下來,接過花惜晚手中的碗放好,說:“我也聽聽好麼?”
花惜晚沒有拒絕。這個本來就是他的孩子,他是有權利享受這樣的喜悅的。她不告訴他,是怕自己喪失了最後的堅持。
範楚原趴下去,湊耳到她腹部,聽到一個模糊的類似心跳一般的聲音,在耳邊“砰砰”有聲。這是花惜晚的孩子。是她的孩子。是她的孩子,他是可以接受來做自己的孩子的吧?和她一起陪寶寶成長,養育他長大。只要是她的孩子,就足夠了。
想及此,伸手去探,果然有個小小的凸起在輕輕移動,他怕傷了他,溫柔地握上那隻力度不大的小腳丫,跟著他動起來。心內充滿了和花惜晚同樣的喜悅。
彷彿是感受到了來自父親的關愛,那隻小腳丫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持續幾秒和十幾秒就累了倦了停了,而是主動跟著範楚原的手,悠悠然的動起來,一直不肯歇下來。連花惜晚都對寶寶旺盛的精力感到驚訝起來。
“晚兒你看,寶寶喜歡我。”範楚原抬頭看花惜晚,開心地說。
花惜晚壓抑著內心的衝動,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寶寶你看你媽媽多冷淡,都不理爸爸。”
花惜晚心頭一震。胸口悶得有點發疼,不由大口呼吸起來。
範楚原趕緊離開她的腹部,伸手扶住她:“沒事吧?是不是太累了?”
花惜晚穩了穩心神,緩緩問:“你真的不在意?”
範楚原一呆,他怎麼能不在意,他最開始的時候,在意得不得了,他不想要她喜歡上其他男人,他想要和她一起有個寶寶。但是事以至此,不管她是怎樣,不管她懷了誰的小孩,只要他還有機會去愛她,他便在意不起來,所以他輕輕地搖了搖頭,然後說:“我想要照顧你,也想照顧這個孩子。”
“你有沒有想過有多麼複雜?”花惜晚問。
他知道她說的是原原。不過,那已經不是什麼問題了。
從李可心弄丟原原開始,他的疑慮便一步步的加深。後來,他就帶原原去重新做了檢查。好笑。那個孩子本來是叫李思函的。
他暗地裡罵過自己多少次了,為了一個無端的小孩,便這樣傷了花惜晚。
不過,現在留著小孩還有用,他並未對任何人提起這件事。對花惜晚,他不想提起。讓她慢慢知道吧,讓她慢慢知道他有多傻,有多笨,也讓她慢慢知道,他想要她這個小孩的決心。
範楚原避過她的問題,道:“晚兒,你有沒有想過,我來照顧你,並不是為了什麼莫然,為了什麼羅思怡。莫然要喜歡你也好,不喜歡你也好,我都不在乎了。我只在乎一個人,一件事。”
花惜晚捂嘴乾嘔一聲,範楚原直接貼上她的脣,溫柔撫慰。
“咳咳!晚兒,媽媽給你送湯來了!”陸沁園開門,一眼就看到兩個人貼在一起。心裡也不知道是喜是憂,只得大聲喊了一聲。
花惜晚趕緊推開範楚原,範楚原輕笑一笑:“你有沒有覺得,只要是我吻過你,你嘔吐的間歇時間就比較長?看來寶寶真的很喜
歡我。”
“別自作多情了。”花惜晚踢踏了鞋子,走出去,應著母親,“媽媽您放那,我這就出來。”
“趕緊趁熱喝吧。”陸沁園盛了湯,又望望屋裡,“你們……”
花惜晚顧左右而言他,“媽媽,爸爸還是不肯見我?”
陸沁園嘆息了一下,想起花滿庭還在醫院,只得說:“爸爸其實想來看你的,他最近忙,就是走不開。這不,這個湯還是爸爸說你愛喝,專門讓我燉的呢。晚兒,你不要怪你爸爸,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
花惜晚黯然道:“我知道的。是我不乖,惹他生氣。您讓他保重身體。”
“嗯,我會的。就是難為你了。你看看這個房子,才幾年沒住人,就這樣了。”陸沁園道,“我們家的房子,一直都租出去了,最近我也忙著沒空,今天才去見了一家房客,他們過幾天搬走,晚兒你就搬過去,那邊房子大又寬敞,你住下來,媽媽也安心。”
“搬去海畔別墅吧。”範楚原輕聲說。
陸沁園望了望他,花惜晚也是看著他。
“媽媽,海畔別墅是晚兒的結婚禮物,是她的個人私產,在她名下。我不勉強她跟我回范家,但是搬去海畔別墅,並不違揹她的原則。是吧,晚兒?”
陸沁園看了看花惜晚,道:“這樣說來,搬去倒是個不錯的選擇。晚兒需要靜養,肯定得找一個合適的地方。晚兒,你說呢?”
花惜晚想起那套別墅,環境優雅,她確實很喜歡。而且,那個是自己的東西,跟他無關吧?
可是真正搬去,花惜晚才覺得,入了海畔別墅,跟進了范家,沒什麼兩樣。
除了自己的房間,裝潢擺設沒什麼大的變化外,孟阿姨、老張、李阿姨等人都過來了。範楚原天天也是下班就往這裡趕,晚上就睡在花惜晚房間裡的沙發上,一切,都和在范家沒有什麼兩樣。
但是,花惜晚肯搬來這裡,花滿庭夫婦和範楚原都是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這天,是花惜晚的例行檢查。本來是陸沁園要陪她去的,但是範楚原還是一早就安排了公司裡的工作,自己開車帶花惜晚去了醫院。
陸沁園看著遠去的車,情緒複雜。她私下裡又問過花惜晚好幾次,孩子究竟是誰的,花惜晚一口咬定是在酒吧裡遇到的陌生男人的,她看她這個樣子,範楚原還是鞍前馬後,不離不棄,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醫生問得很細緻,當問到懷孕之前,準爸爸和準媽媽是否吸食菸酒,範楚原不自然地撇過了頭去,花惜晚低聲說:“我不抽菸,不喝酒。孩子父親應該不抽菸,要喝酒的。”
醫生笑道:“抽就抽,不抽就不抽,還有什麼應該不應該的。到底抽還是不抽?”
“不抽的吧。”花惜晚道。
範楚原料想還有很多類似的問題要問,藉故要打電話,就出去了。雖然已經解開心結,面對這樣的問題,他始終還是尷尬得無法自處。
這樣的問題,還會陪伴一生。範楚原暗暗嘆了口氣。拿了電話,打了出去,“我讓你們找人看著李可心,辦妥了沒有?”
想了想,以前屢屢讓花惜晚受到傷害,又道:“這次多找幾個人來照顧少奶奶。”
總要等這件事情完了之後,才能安下心來吧。
“她可有接觸什麼人?李可君還是沒有找到嗎?那個人?那個人不知道和這件事有多大關聯。總之,你們跟緊一點。”
範楚原回去的時候,花惜晚正在走廊裡張望著找她,看著她慌亂的眼神,他笑道:“放心,我沒走遠。醫生怎麼說?”
“醫生說還要去抽血檢查。”花惜晚頓了頓,欲言又止。
“怎麼了?有事情告訴我就好了。是寶寶不舒服了,還是你自己不舒服了?”
花惜晚又停了一會兒,才說:“醫生說,我們的寶寶,是雙胞胎。”
範楚原驚喜地拉住她的手:“是真的嗎?是真的嗎?是姐妹花還是龍鳳胎?”看到她的情緒不善,低了聲音:“那你為什麼還不開心呢?”
花惜晚死死地咬住脣,才不讓自己說出來,孩子是你的。這麼大的喜悅,她還要瞞著他,她覺得這比告訴他後又讓自己受到傷害,還要難以做到。
“醫生不告訴孩子的性別。”花惜晚勉強笑道。他是真的為了自己吧,這麼發自內心的高興。
這麼多天來,她每次看到他由衷的笑意,都在矛盾的想著,到底要不要告訴他。她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了,撐不住有祕密,撐不住有謊言。
範楚原勸慰道:“那就讓這個驚喜留在他們出生的時候吧。你不開心,是擔心兩個寶寶,會搶奪營養嗎?回去我就讓人請營養師,專門給你調養好了。來,笑一個。”
花惜晚扯起脣角,咧開了一個笑容。
抽血的時候,醫生半天沒有找到花惜晚的血管,然後責備似的說:“營養不夠啊,家屬聽到了沒?”
範楚原上前道:“是,知道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