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們兩個氣喘吁吁分開的時候,莫然站在他們兩個面前,滿臉無所謂的狀態,遞過來一張請帖,道:“下個月,我和羅思怡的喜酒,別忘了來。本來是訂婚宴的,直接改成了結婚宴。也好。”
沒等兩人答話,就揚長而去。
離開的時候,右手很明顯往耳釘上抬,但是隻是觸到一下,便嘆息一聲,放開了。
從超市回來,範楚原和花惜晚買了不少的東西,到了樓下,又看到有人在賣從農村裡拉來的芋頭,花惜晚眼巴巴地看著,範楚原問:“想吃?”
不等她點頭答應,就去買了不少,這下,東西多到範楚原一個人徹底拿不上去了。
舊的小區,全是低矮樓層,沒有電梯,範楚原便道:“你坐在這裡等我一下,我先拿一些東西上去。”
花惜晚點點頭,在綠化區的長椅上坐了,甩著腿,去踢未經修剪的長草。
“晚兒。”
花惜晚聽到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回過頭去,偏著頭看了半天,才驚喜開口道:“莫叔叔,尹阿姨。你們回來了?”
看著這個本來是女兒的女孩子,莫慶陽夫婦一陣恍然,尹鳳開口道:“是啊,然兒要結婚了,我們做父母的自然要回來了。你看你,比然兒還小呢,現在孩子都有了。”
“是啊,然哥哥終於要結婚了,我也很開心。”花惜晚赧然道,“你們什麼時候回來的,也不告訴我,小時候你們最疼我了,我要是知道的話,怎樣也要和你們一起吃頓飯、陪你們逛逛的。”
尹鳳也是一陣笑:“飯是肯定要吃的,要逛逛,機會多的是。我們之間,還講那些客套幹什麼?說起來,我們也有七、八年未見了,晚兒真是出落得越來越漂亮了。孩子他爸,快把給晚兒帶的禮物拿出來。”
莫慶陽遞了三個盒子過來,尹鳳一一拿給花惜晚,“這個是給你的,這個是給你先生的,這個嘛,是給你肚子裡的寶寶的。”
“謝謝莫叔叔,謝謝尹阿姨。”花惜晚很開心地接受了。小時候,她沒少去莫家玩,叔叔阿姨都將她當女兒一樣,什麼好吃的好玩的,有莫然的,也就少不了她一份,所以,面對他們,她倒是大方又自然。
“他人呢?”尹鳳笑著問,“哦,我是說範楚原——是叫範楚原吧?”
“是叫這個名字的。他在忙呢。”花惜晚不想多說,聲音也低了下去。
她的表情全部落入莫慶陽和尹鳳眼裡,尹鳳問:“晚兒,你知道我們從小就把你當自己的孩子看,別怪我多口問一句,你和範楚原,是不是真的離婚了?”
“啊?那個……”花惜晚本來想說是,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說不出口。
“好好的,怎麼就離婚了呢?孩子都有了,就不要這麼兒戲嘛。”尹鳳語重心長的說。
花惜晚不知道該怎麼說,只得道:“感情的事情,不是那麼好說的。”
尹鳳的口氣忽然變得鄭重起來,甚至有點嚴厲,“晚兒,不管你是不是離婚了,然兒他始終是要和思怡結婚的。你本來就不喜歡他,就不要給他無謂的希望了,行嗎?阿姨拜託你,他要來見你,你就直接拒絕他,不要拖拖拉拉的,你漂亮溫柔,不愁嫁不到好男人,何苦要拖著他?你有什麼難辦的事情,就告訴叔叔阿姨,不要再找然兒了,我們一定幫你辦到,成嗎?而且,他那裡的工作,你可以不可以辭了?你們這樣子,對思怡是很大的傷害。”
話語裡,全是對花惜晚的責備。
莫然執意要回國發展,已經讓莫慶陽夫婦擔心得不得了,好在羅思怡和他一起回來了,花惜晚又已經結婚,剛剛鬆了一口氣不久,就接到花滿庭的電話,聽說了莫然強吻花惜晚的事情,兩人匆匆趕回,對莫然施加壓力,讓他必須儘快和羅思怡結婚。
但是,莫然還是一心掛念著花惜晚,他們暗暗打聽,花惜晚和範楚原關係也僵著,生怕莫然和花惜晚兩人做出什麼事情來,礙於花滿庭的面子,又不能對花惜晚直言其事,所以才會直接找到花惜晚,語氣嚴厲。
花惜晚沒想到糖衣後面藏著炮彈,委屈道:“我從來沒有給過任何人希望。我離婚也好,不離婚也好,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不是因為要給誰希望,才做某些事情。他來不來見我,也是他的事情。他那裡的工作,我本來就是要辭的。”
“那就好,你能這麼說我就放心了。晚兒,你從小就乖巧聽話,阿姨希望你能說到做到,不要食言。”尹鳳已經顧不得介意花惜晚的情緒了,“然兒剛剛來見過你,他有沒有說什麼?……你們,你們做什麼了嗎?”
親兄妹又怎麼樣?畢竟花惜晚不是她的女兒了,做母親的只一味地關心自己的兒子。只要兒子能幸福,管花惜晚怎麼樣呢。
莫慶陽拉了拉尹鳳的衣角,輕聲說:“不要太過分。”
花惜晚被她曖昧的問題問得眼圈都紅了,範楚原下樓,看到三個人在聊天,走近已經聽到了不少的話,見尹鳳只顧著莫然,完全將責任推給花惜晚,心下已
經猜到她是誰了。走過去,看到花惜晚眼睛微微發紅,心裡一緊,沉聲道:“莫然來的時候,我和晚兒在一起,你覺得我們能做什麼,能說什麼呢?無外乎是你兒子在一邊,看我們夫妻二人親熱罷了。兩位也太關心我們夫妻二人的感情問題了,有勞你們費心,我和晚兒一向都好得很。要是少點無關緊要的人來破壞,我相信情況會更好。來,乖寶貝,我們回家。”
尹鳳被範楚原不軟不硬的一番話,嗆得臉色通紅,又無語反駁,只好眼睜睜地看著範楚原拿了東西,摟著花惜晚上樓了。莫慶陽說:“我們也回去吧。”
“這……這,真是不識好人心,我好心好意來勸她,你看他們是什麼態度,一個比一個厲害,我看,要不是花惜晚纏著然兒,然兒早就……”
“尹鳳!”莫慶陽打斷了她,“你剛剛的話,是有些過了,好歹晚兒也跟我們的女兒一樣,你把責任都推給她,她女孩子家家的,怎麼受得了。”
尹鳳氣道:“她受不了,然兒就受得了,思怡就受得了?我還不是為了她好,要是她真和然兒發生點什麼事情,是然兒吃虧,還是她吃虧?”
莫慶陽看她氣沖沖的,只得道:“好了好了,我們走吧。”
花惜晚悶悶不樂的上樓,看到範楚原一頭鑽進廚房裡,自己也繫了圍裙去幫他洗菜,她完全沒有覺得這個樣子有什麼不妥,但是在範楚原眼裡,全是一副夫唱婦隨的樣子,也不去攔她,把小花菇倒進盆子裡,說:“花惜晚,洗洗這個。”
一會兒拿來一棵蔥,說:“還有這個。”
花惜晚悶聲不響的洗菜,範楚原走到她身邊,“還在為剛剛的事情不高興?”
又道:“傻瓜,你又沒做錯什麼,莫然喜歡你,不是你的錯。你不高興,寶寶也不會開心的。”
這是自打他相信花惜晚說孩子是其他男人後,第一次提到她肚子裡的孩子。
花惜晚想起孩子,笑了笑,忽然覺得現在這樣也挺好,範楚原更像是可以談心的一個朋友,而不是老公,因為家事糾葛,便互相傷害。淡淡的說:“也不知道為什麼,然哥哥要結婚,他們的矛頭忽然一致對準了我,真是奇怪。”
“他們愛無理取鬧就隨他們去吧,你不用理會他們。”範楚原一邊關注著鍋裡的菜,一邊也是淡淡的說。
花惜晚介面說:“按理說,然哥哥該很喜歡怡姐姐的啊,我也搞不懂他們這麼緊張我是在幹什麼。”
“何以見得?”範楚原問,往盤子裡盛著菜,“我是說,何以見得莫然很喜歡羅思怡?”反正據他所知,莫然很喜歡的是花惜晚才對,只是因為他們之間的血緣關係,他才會那麼糾結矛盾。
“他們一確定男女朋友關係,然哥哥就很開心的來告訴我了啊,這還不能說明什麼嗎?”花惜晚忽然想起一件事,臉“唰”的緋紅,還是說了出來,“而且……而且,我有一次還看到他們親熱的畫面。你是男人,你說,你會和不喜歡的女人愛愛嗎?”
當然會,至少我以前就一直這樣,你一直介意的那個模特——叫什麼名字來著,我就從來沒有喜歡過她。但是範楚原只是在心裡這麼說,還是搖了搖頭。
見範楚原只是很正經地討論問題,花惜晚恢復了平靜的臉色,不由自主就說了下去:“那就對了,可見,然哥哥是很愛怡姐姐的吧?不過那次好囧,我無意撞見他們的,但是好像被他們發現了我,我已經關上了門,還是聽到然哥哥在叫我的名字,我嚇得馬上跑開了,好幾天沒敢去找他們玩兒。”
範楚原心念一動,想起自己那次也是在門口,聽到莫然和一個女人糾纏在一起,他並沒有看清楚那個女人的相貌,但是聽到莫然叫花惜晚的名字,自己就主觀判斷那個女人是花惜晚,現在想來,是自己太多心了吧。莫然應該總是這樣,連那種時候,都不忘叫晚兒的名字。晚兒怎麼可能會做這樣的事情呢?
範楚原端起做好的魚香茄子,夾了一筷子,吹了吹,送到花惜晚口邊,花惜晚剛剛說完話,很自然地就張口吃了。
“你會和不喜歡的男人上床嗎?”範楚原回到了剛才的問題。
雖然問過他,但是花惜晚自己顯然並沒有考慮過這樣的問題,和他在一起,最初都是他半誘半強的撲倒她,那感覺其實一點都不壞,她喜歡他身上的味道,也喜歡他不斷叫著自己的名字。開始,她有點怕他,怕他急切的動作和強有力的身軀,後來,她也慢慢喜歡上了這樣的享受。但是細細想來,那是因為她一直喜歡他,所以才不抗拒那樣的觸碰吧?要是是其他男人呢?花惜晚連想不敢想。
“我不知道。”花惜晚老實回答。伸手去拿芋頭來洗。
範楚原以為她也會說“不會”的,至少可以證明,她在自己**的時候,還喜歡著自己。但是她說的卻是“不知道”。
芋頭會讓手很癢,她就這樣去拿,待會兒有得苦頭吃了。他拍掉了她去拿芋頭的手,“這個我來洗,你去休息一下吧。”
花惜晚依
言去沙發上坐著,伸手去捏自己微微發腫的小腿。
“花惜晚,芋頭你想怎麼吃?”
這樣熟悉的問話,讓花惜晚半天沒有回過神來,看到範楚原拿著芋頭走了出來,才“哦”了一聲,說:“蜜汁甜芋吧。”
“蜜汁甜芋?”範楚原大皺其眉,“花惜晚,你還真拿我當廚師了?”
花惜晚被他說得不好意思,“那算了吧,我也不是特別想吃。”
“我查查怎麼做。把我衣服口袋裡的電腦拿出來。”範楚原手上全是水,吩咐道。
花惜晚去拿他的掌上電腦。拿出來,開機,有密碼。
她晃了晃,對範楚原說:“密碼是什麼?”
“花惜晚。”
“嗯,怎麼了?”花惜晚聽他聲音平平的叫自己,問道。
範楚原撫額,“我是說,密碼是你的名字的全拼。”
花惜晚微微的感動,他一向都拿她的名字或生日當密碼,是不是證明,其實除了那些不信任之外,他心裡還是一直在乎她的呢?
開機,桌面是花惜晚的照片,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照的,她嘟著嘴,好像是不開心的樣子,但是笑意從眼底深處延伸出來,一看就是沒有裝像的佯怒。
花惜晚忽然想起了那張照片的來歷,思緒紛紛揚揚就回到了過去。那一次,他帶她去看電影,出來的時候,她吵著說想吃冰淇淋,範楚原口上應著,卻一直把車往前開,她急了,委屈道:“明明已經路過了一家D&Q,路過了一家樂可可,路過了三家麥當勞和五家肯德基,你還要往哪裡開啊?”
“要是下一個路口還有,我們就在下一家吃,好嗎?”
她點頭。可是,他卻開車走了小巷,直到到家,也沒有再經過任何一家有賣冰激凌的店。
她回家,翻空了家裡幾個冰箱,也沒有找到半支冰淇淋,氣得睡覺都背對著他。他卻什麼也沒有解釋,摟著她默默的睡了。
第二天,她起床的時候,腰疼得直不起來,才發現自己來那個了,範楚原只是用好看的眸子看著她,笑道:“喝杯熱水吧。”
花惜晚扭捏著不理他,他看到她這個樣子,不知道觸動了哪根神經,拿出手機,她毫無防備的時候,給她閃了一張。
然後他說:“要是我不疼你,昨天就該陪你大吃一頓冰淇淋,然後回來趁你高興,狠狠吃掉你。”
所以,照片上的她才會連頭髮都亂的。
他留著這樣的照片,也是在懷念那時候的時光嗎?
那時候,花惜晚心裡甜得跟吃了糖似,他總是這樣,事無鉅細的替她著想。本來是好好的甜蜜,可是,為什麼又走到這一步了呢?
要是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要是他當初多給半分信任,她會像她說的那樣,連心都掏給他的吧?
“花惜晚?花惜晚?”範楚原大聲叫道,“桌面有菜譜的快捷鍵,趕緊的,你不等著吃,我還等著做呢。”
“哦。”花惜晚抬手到溼溼的眼角,胡亂抹了兩下,然後找到那道菜,照著一一念起來。
花惜晚的孕吐已經好了很多,只是乾嘔還是少不了的時時陪伴,飯菜很香,她還是吃幾口就往衛生間跑。範楚原看著她這個樣子,想起那個連面都沒有見過的情敵,她為了他甘願做到這樣,他想嫉妒都不知道從何嫉妒起,他拍著她的背,很想問:“花惜晚,你這樣做真的值得嗎?”
看著她揪起的小臉,他又問不出口,心內苦悶,她吃不下飯,他也就匆匆扒拉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去給她拿蒸好的甜品。
蜜汁甜芋很好吃,雖然不是花惜晚常吃的那種味道,但是對於第一次做的範楚原來說,花惜晚還是很滿足了,拿了一塊,吃得連手指都舔乾淨了。
照舊是範楚原去收拾桌子和廚房,花惜晚斜靠在沙發上,又伸手拿了一塊,津津有味地吃起來,忽然“哎喲”一聲,丟掉了食物,伸手去捂小腹,把衣服上沾了不少的糖汁。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範楚原放下碗,緊張地跑過來問。
“寶寶踢我了,你快過來看看,我摸到他的小腳丫了。”花惜晚笑得無比開懷,伸手去拉範楚原的手,想讓他也摸摸看,她實在太開心了,已經忘了自己因為要拒絕他,想出來騙他孩子不是他的那些謊言。
“是嗎?”範楚原應了一聲,手還沒有伸到她身上,已經縮了回來。
花惜晚根本沒有注意到他黯然的眼神,又笑道:“啊,沒踢了,寶寶這麼快就累了?看來媽媽還是要多吃點東西才行,不然,小搗蛋鬼連搗蛋的力氣都沒有呢。”
範楚原默默地站起來收拾東西,花惜晚沉浸在喜悅之中,口內找到一個調子,輕輕地哼了起來,目光溫柔,臉上帶著笑意。
她這樣的時候,是不是又想起了孩子的父親呢?她到底有多愛那個男人?
範楚原只覺得全是無能為力的悲哀。她就在他面前,但是她的心,和他隔了千山萬水,他走不近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