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哀大莫過於心死
人生沒有第二次初見。
人生也沒有第二次的選擇。
驚風門寂靜，王爍靜默，如老樹獨立。這是他們最開始的一句話，一句無關乎兩人之間的話。
穆紅叩首，乞求道：“求求你了，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王爍俯身，想要扶起穆紅，最終還是站直了身軀。
她不再是那個穆紅，她只是風煙門少主的夫人。而他卻是驚風門掌門，到了該知禮數的時候了。
她磕的額頭見血，可王爍只是看著。
不是他冷漠，實在是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穆紅的性子，他還是瞭解的。如果沒有人逼她，如果不是事情到了無能為力的時候，她絕對不會來見王爍的。
風煙門的一眾修士冷漠，這小小的驚風門，讓他們來求，就已經很難為他們了。
諸戈開口言道：“宋夫人，還望不要如此。你貴為風煙門的少夫人，我們驚風門受不起此等大禮。”
穆紅抬頭，鮮血已經糊住了眼睛，神色悽然：“王掌門，我知道你現在不想看到我，但是我……我真的沒有辦法了。我求求你了，救救我的孩子。”
王爍抿嘴，他想到了李霸天的話。
當一個女人有了自己的夫君，有了自己的孩子後，她會變的。
變到，以前的一切都會忘記，她的腦海裡只有她的家庭，只有她的孩子，哪怕她根本就不喜歡自己的夫君，但是孩子已經重要到無人可比的地步，大如天！
王爍看向諸戈，諸戈上前扶起穆紅，言道：“有事請說。”
穆紅一把抓住王爍手臂，哀求道：“我需要你的心頭血，我知道現在時間還沒到，你的真龍血還有殘留……”
王爍驚愕，面色急劇發白，他不敢相信穆紅竟然會對他說出了這種話！
諸戈怒叱道：“穆紅，你太過分了！”
穆紅乞求道：“王掌門，我求求你了，只要你給我一部分，我的孩子就可以活命。你有什麼要求我都答應你，丹藥，錢財我都給你。我求求你了，三滴，我就要你三滴心頭血，你不會有事的……”
諸戈勃然大怒，一把拉開王爍推開穆紅，喝道：“三滴！恐怕還是靠你們的祕法提煉出來的心頭血吧？你想要他死嗎？！”
穆紅雙眼滴淚，捂臉痛哭，“我……我真沒有辦法了，我的孩子他現在很痛苦……我想救他，我想救他……”
“滾！”
諸戈大吼，“都給我滾出封丘山，這個事情我們不同意。”
王爍木然，他不知道自己腦子裡還有什麼。
冷寂……
諸戈大力拉住王爍往房間裡走，三滴心頭血……
小軒、小露茫然的看著這一幕，皓月天狼抬頭，冷眼看向外邊，只要王爍說話，它有把握一次性把這些人全殺了。
王爍任由諸戈拖拽著，一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還是呆呆不語。
“這個事情，我不允許。”
諸戈沉聲道：“驚風門如今還要靠你，小軒、小露還沒有長大，你絕對不能夠胡來。他們一定是煉龍子出了問題，他們要的絕對不僅僅是心頭血那麼簡單。肯定是有什麼祕法提煉你的血液，包括聚攏你的真龍血。”
王爍坐在床邊，側身歪倒，呆呆的看著牆壁。
諸戈冷聲道：“如果你真把我當驚風門大長老看待，我就希望你把我的話當人話聽著。這個時候，絕對不是當老好人的時候。”
“因為，你真的會死。”
嘭！
房門關上，外邊響起了諸戈驅趕人的聲音，還有皓月天狼的咆哮聲。
王爍蜷縮成一團，惡語傷人三分寒，那雖不是惡語，卻讓他冷到了骨髓裡。
如果穆紅來，哪怕是高呼一句，我和你私奔，想和你在一起，他王爍依舊會同意，無所怨言，也談不上任何嫌棄。
可她來，僅僅只是為了風煙門，為了她的孩子……
是的，孩子是無辜的，難道他王爍就不是了嗎？
回想過往，卻真的已經開始讓人懷疑，那些事情真的發生過嗎？
無憂入了道宗，她不敢去求。
牛柏的性子，根本就不用說，去了也是找不自在。
端木榮雪、小雅更別提了，人家是飛雪門的人，卻為你風煙門造就一位未來的高手嗎？
那麼能求之人，只有王爍。
王爍一動不動，如果還有什麼更痛苦的話，那就是哀大莫過於心死。
是的，死心了。
徹徹底底的死心了。
不詛咒她的人生，也不再祝福她的人生。
王爍的腦子裡是空的，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該想什麼。
興許，人生就是這樣的，發生的事情不會順任何人的心意。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又亮了起來。
那是晝夜的交替，從不停息。
王爍木然坐了起來，他還是驚風門掌門，他還有許多事情要做，比如為驚風門培養下一代。
“呼！”
王爍長舒一口氣，外邊很安靜，開啟房門，皓月天狼就在門口一旁躺著，聽到聲音才睜開了眼睛，抬起了頭。
小湖泊畔，小軒、小露在安靜修煉破空決。
諸戈站在一旁，聞聲扭頭，“餓了嗎？廚房有些吃的。”
王爍點頭，四周空空蕩蕩的，看來他們已經走了。王爍端了些吃的，靠在廚房門口默默的吃著。
吃完，刷完，相顧無言。
小軒、小露相繼醒轉。
小露好奇道：“大師兄，那人到底求你什麼啊？為什麼一直跪著？”
諸戈輕咳一聲，卻並沒有來得及阻止。
王爍一怔，側頭看向諸戈。
諸戈只好道：“賣可憐，我把他們驅趕出去了，穆紅就在封丘山外跪著。”
王爍抿嘴，靜靜的看著湖水。
小軒不解道：“大師兄，我們難道不該幫忙嗎？她都那樣求了，是不是代表著事情非常的嚴重，必須是大師兄你才能夠解決呢？”
諸戈沉聲道：“如果幫了這個忙，可能會要了你們大師兄的命，你們還願意讓他去幫忙嗎？”
“啊？”
小軒與小鹿驚異，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們的小腦瓜還分不清這些事情的區別來，但是大師兄如果會因此喪命的話，似乎就不好了。
“哎。”
王爍輕嘆一聲，起身，轉身，回房。
封丘山外，只有兩人。
一位是穆紅，一位是照顧穆紅的丫鬟。
穆紅身軀發抖，她已經跪了一天一夜了，生育不久的她，身體還很孱弱，經不起折騰。
但是，她想這麼做，如果這麼做有用的話。
她很明白，自己的這種行為很無恥，去逼一個被自己趕走，諷刺的人，哪怕那不是她自己的本意。但是，她現在是風煙門的人。
求王爍？
風煙門那是誰也幹不出來的，如果王爍不是掌門，不是天天待在驚風門的話，他們半路截殺了都是可以的。
求？
下輩子吧！
大風捲起，飛沙走石。
穆紅於亂風中瑟瑟發抖，艱難苦撐。她的實力已不比從前，因為這並非是尋常女子生育。這個孩子雖然沒要了她的命，卻帶走了她大半的實力。
可即便如此……
穆紅慌忙抬頭，那混亂的樹葉中，有一道她很熟悉的人影。如果沒有聯姻的話，他們之間或許會很好。
王爍踏步而行，輕語道：“你走吧，我不會幫助風煙門的。”
王爍伸手，一件很厚的外套放在了穆紅面前。
穆紅激動的一把抓住王爍的手，叫道：“王爍，我求求你了，如果你恨我，你隨時都可以殺了我，如果你怕弄髒了你的手。只要你救了我的孩子，我會自絕在你的面前，不，不，我現在就可以死在你的面前。我求求你了，我……我真的是走投無路了。”
王爍沉默，微微用力掙開手，“何苦？世間之法諸多，不一定就在我的身上。”
眼見王爍後退，穆紅慌忙站起，“王爍……噗……”
聲音未落，一口鮮血噴出。
王爍腳下一頓，耳邊只有穆紅摔倒在地的聲音，她的確變的很弱了，和那些傳言一樣，穆紅的聯姻，就是因為她服用了真龍血。
看重的是，她在真龍血沒有完全吸收的情況下產子，對自身甚至有性命的危險。
風，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