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憑什麼？
“你瘋了？！”
門外，諸戈氣急敗壞。
穆紅被帶了回來，還有穆紅的丫鬟，如今在房間內休養。
王爍在院子裡坐下，悵然道：“終歸是個女人。”
諸戈沉聲道：“憑什麼？憑什麼！”
是啊，憑什麼？
王爍暗暗搖頭，憑什麼這種事情要來為難他王爍，要讓他王爍去做？
“你不曾欠下她什麼，如果說欠，應該是她欠你的！”
諸戈沉聲道：“箇中事情，從端木榮雪那邊，我總是可以瞭解個大概。沒有你，她可能已經死在墓葬之地了。沒有你，她也得不到那一滴真龍血。”
“你救了她的命，讓她得到了機緣，給了她極品寶器，難道這還不夠嗎？非要把你的命也帶走，她就滿足了嗎？”
“風煙門上，是誰拔劍相向？”
“風煙門上，是誰冷眼旁觀？”
“又是誰，為你的事情無動於衷。可憑什麼，一句她沒有辦法了，別人就要舍了命的幫她？”
王爍不語，抱頭仰躺在地。
諸戈站在一旁，沉聲道：“別傻了，這種事情，就算你做了，也沒有人感激你的。反倒是會覺的你們兩個有其他私情，到那時，明明做了好事情，卻惹了一身髒水。”
“道理我都明白。”
許久，王爍緩緩開口。
諸戈蹙眉，在一旁坐下。“那你想？”
王爍沉默，這種事情，總是很讓人惆悵不是嗎？
王爍苦笑道：“其實，幫人這種事情，本就是沒有任何區別的。”
諸戈挑眉，掃了王爍一眼，想說什麼，卻也沒說出來。
王爍輕語道：“昨天小軒說的話，其實我們都回答不上來。小軒說，是不是必須只有我才可以解決這個事情？”
“當然，也許有更多的辦法，可以求更多的人。但是對於穆紅來說，她唯一能夠求的人，唯一有一定可能幫她的人，也只有我了。”
諸戈看向面前的湖泊，沉聲道：“我也借用你一句話，道理誰都懂。但是這事情，卻不是這麼做的。”
王爍自嘲一笑，“其實僅從救人的角度上來說，一切都沒有任何不同。”
諸戈神色不悅，他如今是一心為了驚風門，自然不希望王爍出事。
王爍歪頭，“舉個例子，你看到路邊有個孩子落難了，你會幫忙嗎？這個孩子對你沒有任何害處。”
諸戈遲疑。
王爍輕語道：“你看，其實沒有這個事情的話，你見了自然是會幫的。但是因為我這個事情，你卻又覺的不好回答了。如果說不救的話，就覺的違背了自己的良心，可如果說救，又覺的是在支援我。”
諸戈無奈搖頭，嘆了口氣。
“那個素未謀面的孩子，其實不也是一樣嗎？”
王爍苦笑一聲，“如果拿掉他的身份，他不是穆紅的孩子，也和風煙門沒有關係的話，你說我們救還是不救？”
諸戈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是的，他是風煙門的人，那是他自己沒得選的。”
王爍輕語，“這些天，我其實一直在想這個問題。穆紅的話，的確是讓我心死，可那個孩子，卻是一條生命。一個還沒有正式開始，卻要馬上就要結束的新生命。”
諸戈言道：“可做人，總要憑良心說話吧？他們那樣做，憑什麼就要讓你為了他們犧牲自己？到現在為止，他們風煙門的掌門在哪裡？那個宋柏林又在哪裡？你和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野獸談仁義道德嗎？還是說，你想感化他們？”
王爍怔怔的看著天穹，“良心……誰知道這種東西是什麼呢？”
半晌，又道：“我不怕別人說我傻，說我腦子有病，說我婦人之仁。我有時候也在想，如果我選擇不救。會不會對小軒、小露造成影響？”
諸戈側頭，“什麼？”
王爍輕語道：“你可以想到的，前車之鑑，後人之師。我是什麼樣的人，他們也有很大機率成為什麼樣的人。”
諸戈抿嘴，“你想的有些多了吧？”
王爍抬手，順著天上的白雲晃動，宛如自語的道：“是啊，興許是我想的太多了。”
諸戈低聲道：“王爍，不以門內的身份，只以朋友而論。我想問你一句話，值嗎？”
王爍放下了手，怔怔發呆。
諸戈看向前方，看著那湖水隨著風吹出現了波浪，看著那竹葉落在了水面上飄動。
“風煙門，依舊會是你的敵人。”
諸戈緩緩起身，“如果你想以此讓你們兩人之間的事情到達終點，小軒他們兩個……我照顧他們。倉木門那邊，我會盡量多注意。”
還能夠說什麼呢？
王爍閉上了雙眼，“謝謝。”
“答應我……”
諸戈低語，“活著回來，驚風門不能沒有你。”
待諸戈離開，王爍靜躺許久，一直到竹葉落滿了身。
王爍坐起，站起。
縱身一躍……
撲通！
他將自己沉入水底……
翌日清晨，穆紅經過了短暫的休息，情況已經有了明顯的好轉，只是臉色依舊很是蒼白。
王爍收拾了幾套衣服，拿了自己的武器，丹藥只帶了一枚續命丹和一枚百草丹，銀錢三百兩。
外邊的馬車已備好，是穆紅來時的馬車。
“謝……謝謝。”
穆紅哽噎，低頭不敢看王爍。
王爍抿嘴，邁步向外走去，“既然時間緊急，就一起過去吧。”
穆紅沒有祕法，不知道該怎麼提煉出王爍的心頭血，因為他們需要的心頭血不是一般的心頭血，而是要聚攏王爍體內的真龍血才有用的心頭血。
“大師兄……”
小軒忙自叫道：“大長老不是說，你幫了她，你會丟掉性命的嗎？”
王爍停下了腳步，背對小軒輕語道：“如果你妹妹受傷了，需要你拿命來救，你救嗎？”
小軒重重點頭，“救！”
“如果是大長老呢？”
“救！”
“如果是我呢？”
“救！”
小軒昂起小臉，沒有一絲遲疑，神色堅定。
“那就夠了。”
王爍輕語，再度向前走去。
如果……
如果大師兄的命能夠照亮你們的人生，那就讓他們拿去吧！
小軒疾奔幾步，被諸戈一把拉住，小露大喊道：“大師兄，你什麼時候回來？”
“很快。”
王爍腳下不停，已經走到了山外。
小軒雙手攏在最前，大喊道：“大師兄，我們等你回來。”
王爍抬手，擺動了幾下。
“王爍，我……”
馬車前，穆紅臉色越發蒼白。
“宋夫人，上車吧。”
王爍輕語，站在一旁。
“王……”
穆紅抬頭看向王爍，一時間只覺的心底發堵，心底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
那是什麼樣的滋味呢？
歉疚，惱怒自己的不爭氣……
“夫人。”
一旁的丫鬟催促穆紅，扶著穆紅上了馬車。
王爍坐在車轅上，趕車前往風煙門。
少夫人……
的確是一個笑話，那些人只是被諸戈驅趕了一遍，就丟不起面子的全離開了，只留下了一位丫鬟陪同著。只怕，這丫鬟也是軒照門陪嫁過去的吧？
確實，寒酸的很呢。
穆紅坐在馬車內，呆呆的看著王爍的背影。
一切對錯如何論？
也許，在這之前雙方誰也沒有錯，但是從這一刻開始，穆紅卻錯了。
她不該強人所難，即便她的心情可以理解。
風煙門，極其遙遠，這也是為什麼沒有直接帶孩子前來的主要原因。
行車三日，王爍不得不停了下來，因為穆紅嘔吐數次，臉色蒼白的毫無一絲血色可言。
她變的非常虛弱，實力也大打折扣。
“休息一晚。”
王爍下車，徑直去找乾燥的樹枝生火。馬車有備用的炊具，也是為了避免露宿野外。
王爍安靜的生火，煮飯，隨後也是沉默的吃飯。
穆紅蹲在篝火前，緊咬紅脣，她想說上一句話，哪怕就一句曾經可以聊的話也好。
王爍吃完，走到一旁靠著一棵樹閉目休息。
穆紅雙眼泛淚，將臉埋入雙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