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澤聽到馮美薇的話,不可置信地滑坐到地上去,使盡全身力氣喊出來:“不可能!我從來沒有殺過人!你一定是對我誤會了!”
如果真的是一個誤會,他和她還有在一起的可能嗎?
馮美薇的臉上滿是悲傷:“我怎麼會誤會你!我親眼看到你撞倒了他,又親眼看到你駕著車子揚長而去!如果你當初有停下來看看我們,能把我們及時地送到醫院裡,他就不一定會死!”
隨著她的描述,李宗澤的腦海裡像放電影似的浮現出他的那場惡夢:那天天氣不錯,他和司機一起駕車行駛在西北一個小縣城並不算很寬敞、但車流和人流也都相對很少的馬路上,他一時興起,要求與司機換個座位。
手上握著方向盤,腳下踩著油門,李宗澤放鬆地行駛在一條完全沒有負擔的路上,身心都覺得很舒服,看看路上沒車也沒人,腳下的油門就加大了些——
不過很快,他就發現前方的路上有兩個正在散步的人,那兩個人所處的位置也算是頂靠近路邊了,不過,這條路實在不算太寬,他的車速那麼快,他完全沒有時間剎車;路不寬,他也沒有把握讓車子能從他們身邊擦身而過卻不傷害到他們!
他很快發現所有的計劃和想法都成了泡影——他的車子毫無疑問地撞倒了靠馬路中間的那個男人!
他開車這麼多年,可撞人這種事情還是第一次發生,他當時的心情比談判任何金額的訂單都要緊張,居然沒有剎車下來去看看被撞的那個人!
後來下了車他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一件多麼荒唐的事情!
交通肇事逃逸!
與他同行的司機在這方面倒底還是比他的經驗來得豐富:他們很快到了附近的派出所投案自首,然後要求民警幫忙聯絡傷者,他們願意承但任何經濟和民事上的責任。
在民警的幫助下,他們很快見到了已經躺在病**被白布蒙上臉的劉向明,還有在一旁哭得不像人形的馮美薇。
李宗澤現在才想起來:難怪自己第一次在畫展的展廳見到馮美薇的時候就覺得她很親切——原來那不是親切,而是再次見面的一種熟悉感!
只是那天的馮美薇披頭散髮,雙眼紅腫,臉上大概是被事故時揚起的灰塵弄得髒了,一點都不像後來出現在他面前的那神彩飛揚、光彩照人的馮美薇!
馮美薇當時就指出肇事司機不是前來認罪的那個司機,而是他身旁的李宗澤,但李宗澤和那個司機的口供一至,加之民警見他們是主動前來自首的,而且態度很好,而且那司機一口咬定就是自己當時駕駛著那輛車,這個案子就被這樣定案下來了。
李宗澤為了這件事情陪了不少錢,但相對於他的家產來說,實在不算什麼!
當時認罪的司機也受到了法律的處罰,但李宗澤卻做到了破財消災,一直逍遙法外。
馮美薇發誓一定要讓真正的凶手得到應有的報應!
看著李宗澤臉上白一陣青一陣的變換著,馮美薇知道他已經想起了當年的事情。
“你心裡很清楚罷?你就是那個真正的殺人凶手!”她的聲音堅定得像法庭宣判的法官。
李宗澤抹了抹額上的汗珠:“薇薇,你誤會了!當年那場車禍不是已經定案了嗎?劉向明已經得到了應有的賠償,我的司機也受到了應有的處罰,根本不存在你剛才所說的仇恨啊!”
馮美薇踱著步子來到他面前,“李宗澤,你到現在還要撒謊嗎?我親眼看到的事情,還會有假嗎?”
李宗澤看到她眼裡那堅定不移的眼神,心虛地往旁邊挪了挪:“薇薇,事情已經過去那麼多年了,死者已矣,我們活著的人最重要的是好好地把自己的日子過下去,你何必還做出這種傷害自己又傷害他人的事情來呢?”
馮美薇伸出那隻沒有受傷的手,扶到李宗澤的肩膀上去,“李宗澤!你到現在還沒有知錯嗎?有錢就了不起嗎?就可以把別人的命視作兒戲嗎?我就是要讓你嚐嚐失去親人,失去最愛的人是什麼感受!”
她說著,很得意地笑了笑:“怎麼樣?老頭子走的時候,你的心裡是一種什麼感覺?那老太太大概也時日無多了,你很快就要跟你生命中一個最重要的女人說再見了!還有,小李伯也快不行了吧?看著這些你最親最愛的人一個一個地排著隊在你面前死去,你的心裡一定很難過吧?”
李宗澤強忍住心中的氣憤,不解地問道:“我父母的傷都跟你有關係我也就認了,他們年紀大了,受不了什麼刺激,你用言語激他們幾句,他們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是不是?”
馮美薇得意地昴著頭:“不錯,你還是有點腦子的——不過,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他們已經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那麼,小伯是怎麼回事?你說他的病也跟你有關係?”李宗澤不解又不服氣地問道。
馮美薇更得意了:“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們一起去挑的那個浴盆?”
李宗澤當然記得:她當時還很花心思地挑了那個印著虞美人的浴盆,說是讓小伯的親奶奶看著他健康地成長——可是,那不過是個浴盆,能動什麼手腳呢?
“那其實是我訂做的!”馮美薇輕鬆地說道:“我親自挑選了材料讓廠家給我做好的!做好以後放在他的店裡,然後再拉你過去一起挑選——知道嗎?那個浴盆是用最劣質的大理石做的,做完以後我讓人在它表面做了些處理,讓它看起來比原先更漂亮精至些!其實,它就是個放射源,每天都把那些能致癌的東西射到你孫子身上去!小伯算是命硬的,要不然,他可能早就死掉了!”
說到後面,她的語氣有些硬,像是很不耐煩李伯拖了這麼久的時間才得病似的!
李宗澤的心都碎了:這個他用真心真意去愛的女人!這個他排除萬難全力維護的女人,居然是一個養在身邊的殺手,她用他對她的愛和信任把他身邊三個最親近的人置於死地!
她剛才還在跟那個死鬼劉向明說她很遺憾到現在還沒有將他放倒!
他把她捧在手心裡地疼著,她卻一天到晚在思量著怎麼把他放倒!
他原以為自己找到了人生的第二春,沒想到只不過是引狼入室而已!
他李宗澤一輩子沾過不少的女人,沒想到最終還是敗在了女人手裡!
他覺得胸口一陣緊似一陣地疼痛起來——他奮鬥了一輩子,最終要這樣慘淡收場嗎?
有一個聲音似乎在他腦海裡催眠似地催他:睡吧!睡一覺醒來,就什麼事情都沒有了!
他覺得自己全身都變得軟起來,整個人都癱倒到地上去!
恍忽間,他似乎看到馮美薇那張美豔的臉上露出得意而猙獰的笑容——她終於得逞了,看著自己終於成功地把他放倒了!
馮美薇終於如願地看到李宗澤像李老太爺一樣倒在了地上!
不過,她這一次並沒有急著像上次那樣要趕緊地去叫人把他送到醫院去——就讓他腦子裡的血液衝破全身的血管吧?老天爺,就讓這個殺人凶手就此伏法吧!以命償命,也算是公平了!
她決定放任他躺在這裡,直到他斷氣為止。
她看著他慢慢地、不甘心地閉上了眼睛!
她突然地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她終於完成了她來李家的目的!她終於替劉向明報了仇了!
原來,殺人可以這麼簡單?可以一雙手不沾任何血腥地就把人置於死地?
原來,心臟病也是會有遺傳的?她用一個辦法就能解決掉李家兩代人了?
現在,她終於再也不用裝笑臉來面對李宗澤了!
她終於可以放下所有崩緊的神經來做她自己的——劉向明的愛人,一個追隨愛情、忠於愛情的女人!
她的眼前浮現出這些日子在李家的種種:她在公公婆婆面前的小心翼翼,在李宗澤面前的曲意奉承,在李諾維面前的冷酷和絕情,在李家下人面前裝得那麼母儀李家——以後,都不需要了!
她的大仇得報了,可是她為什麼一點都不覺得開心?為什麼她的心還是那麼地疼痛?
她回頭看了看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李宗澤——不要怪我狠心,要怪就怪你自己當時做得太傻,即便你當時無心傷害嚮明的生命,可事實就是他因為你的失誤而永遠地失去了生命!
她似乎看到了生氣一絲一絲地從李宗澤身上剝離,似乎看到了李宗澤一步一步地與鬼門關越來越近!
突然間,響起了一陣敲門聲,並伴著吳媽的聲音:“先生,太太,飯菜已經做好了!你們要現在出來吃飯嗎?還是讓我把飯菜端到房裡來?”
一直沉浸在大仇得報的喜悅中的馮美薇被吳媽的這陣敲門聲驚得跳起來,不由自主地驚叫了一聲:“啊——”
吳媽在門外聽到屋裡馮美薇的叫聲那麼驚恐,也顧不上太多了,趕緊推開門闖了進來。
吳媽一進來看到屋裡的架勢,也嚇了一跳,趕緊衝到床頭拿起櫃子上的電話就拔通了120的急救電話。
得到急救中心的答覆,她掐斷線,還來不及放下電話,又拔通了請到李家大宅裡專業陪護馮美薇的那個護工的電話,讓她趕緊到太太的房裡來。
那護工聽到吳媽的語氣那麼緊急的樣子,一下子慌了:“吳媽,太太出什麼事情了?”
吳媽回答:“不是太太出事了,是先生出事了!他暈倒在房間裡了,我和太太都不懂醫學方面的知識,不敢亂動,你快點過來看看。”
放下電話,她這才有空問馮美薇:“太太,發生什麼事情了?先生怎麼會暈倒在地上了?”
馮美薇當然不可能把事情的真相都告訴吳媽知道!
她知道不可能再放任李宗澤就這麼自生自滅了,趕緊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我也不知道,先生從外面進來,好像是受了什麼重大的刺激,進來沒跟我說上幾句話就倒在地上了!”
關於李家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吳媽也有所耳聞了,再聽到馮美薇這麼一解釋,似乎也合情合理——今天若換作是她家裡遭遇那麼大的變故,她肯定也受不了這麼大的打擊!
不過,除了嘆息和同情,她此刻也沒有什麼能幫得上忙的地方了:“唉,老太爺和先生兩代人的努力,好不容易創下今天這份家業,大概是老天爺也捨不得把所有的好事都加諸在一個人身上,才會讓李家遇到這麼多磨難!”
馮美薇看看吳媽現在對她的話深信不疑,心裡暗自鬆了一口氣,卻又開始擔心起接下來的事情來:如果李宗澤能順利得救醒過來,一定會把事實的真相揭發出來!
生死對於她來說,已經不是什麼很重要的問題,財富在她眼裡,也不過只是浮雲,只是她真的很害怕李宗澤還沒有死,而她卻要永遠地失去自由——失去自由也不可怕,可怕的是永遠地失去報仇的機會!
吳媽看到她緊張的樣子,卻誤會說她擔心老公的安危,還安慰說道:“太太,你也別太擔心了,先生一向身體硬朗,他一定可以再健健康康地站起來的!”
馮美薇在心裡狠狠地呸了吳媽一句:笨蛋!我就是希望他能快點死掉!
很快地,護工趕了過來。
那護工雖然不是什麼經驗豐富的醫生,到底還是個受過些專業訓練的人,一進來就指揮著吳媽幫忙用專業正規的急救姿勢把李宗澤扶到了**,還簡單地做了些急救的動作。
不多久,醫院的120急救車也拉著長長的警報聲開進了李家大宅。
吳媽和護工聽到這警笛聲,都表現得很興奮,唯有馮美薇卻在心裡報怨救護車來得太快!
她心裡盤算著,如果李宗澤醒過來,事到如今,她還真的沒有把握他會不會把自己的真面目揭示於人前。
如果他把她做過的那些壞事都說出來,她面對的很多事情就變得複雜了!
兩個老傢伙
的事情當然已經是死無對證了,李伯的事情就是鐵證如山了!
想到這裡,她對吳媽和護工說:“你們先隨急救車一起到醫院裡去,宗澤住在醫院裡需要人陪著,我去撿幾件衣服,隨後就到!”
吳媽點點頭,跟護工一起上了急救車。
看著急救車門關上來,車子留下一陣輕煙而去,馮美薇的心裡一陣失落:唉,都怪那個吳媽來得不是時候,如果她再晚來些,李宗澤說不定得等到死了才有機會進醫院!現在他被送去以後再施急救,說不定很快就能好起來!
不行,她的復仇計劃不能就這麼擱下來了!
她轉身朝李伯的房間走去——她還是得做好準備,萬一李宗澤醒過來指證她的時候,如果找不到證據,她可能還有機會;但如果給人家驗出浴盆的幅射值,她就有嘴說不清了!
馮美薇急步走進李伯的房間,她記得當時浴盆是被放到了浴室裡面,所以,她毫不猶豫地往浴室走去。
推開門,卻見張嫂正在裡面搞衛生。
今天真是諸事不順!
她心裡暗自咒了一聲,不悅之情掩都掩不住:“張嫂,你不在醫院裡陪著小少爺,回來做什麼?”
張嫂招頭看到是馮美薇,笑了笑:“原來是夫人啊!小少爺現在有少奶奶陪著,少奶奶讓我回來給小少爺的房間打掃一下衛生,我很快就要再過去的!”
馮美薇鬆了口氣,她走過去試著把地上的浴盆端起來,但因為她有一隻手在車禍中受了傷,浴盆又實在算不上是個輕便的東西,稍微一用力,她就痛得呲牙咧嘴的。
張嫂趕緊接過她手裡的浴盆:“夫人,你拿這個做什麼?你的手受了傷,這東西可沉著呢!這裡的衛生我一個人很快就可以搞定了,夫人你先到外面歇著吧!”
馮美薇的表情看起來很難過:“張嫂,你是親眼看到我送這個浴盆給小少爺的,當時我還是衝著這上面的虞美人的喻意才買了它回來,還希望他的親奶奶能伴隨著他、保佑著他平安健康地長大,可是,現在他卻得了這樣的病!我現在是越想越氣,恨不得把這東西砸得粉身碎骨才好!”
張嫂把浴盆放到一邊去,有些同情地安慰著:“夫人,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現在就算是砸了這個浴盆,小少爺的病還是已經成了事實,人吃五穀雜糧嘛,生點小毛小病都是正常的,現代醫學技術那麼高明,小少爺一定會沒事的!”
馮美薇聽了她的話,似乎心裡好受了些:“張嫂,你的話很有道理,我也相信小少爺會很快沒事的!不過,這個浴盆我卻再也不想見到它了,你現在就幫我把它丟到外面去,重點丟出去,務必讓它摔碎了!”
看著張嫂一臉的不解,馮美薇又解釋道:“我們老家有一種風俗,如果小孩子生病了,把他常用的一件東西丟出去,弄碎了,他的病就會好的!”
張嫂一陣釋然:原來如此!
不過,她還是不太相信:“夫人的老家這是在什麼地方呢?居然還有這樣的民俗,我活到這麼大歲數,還從來沒聽說過這種事情呢!”
馮美薇心裡呸了一聲:你今年能有多大的年紀啊?居然敢大言不慚說自己見聞廣博!
“一鄉一俗嘛,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雖然很多都是現代醫學不能解釋的東西,但不妨試一下看看,也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呢!他其房裡其他的東西我是不敢動,唯有這浴盆是我自己送給他的禮物,我就權且作主,把它砸了吧!”
張嫂應了聲,抱著那著實不輕的浴盆走了出去,然後狠狠地丟到了院子裡一塊空著的水泥地上。
隨著一聲沉悶的響聲,然後就傳來一陣東西破裂的聲聲,馮美薇的心裡,也隨之放下了一塊沉重的石頭!
她走到張嫂面前:“把它掃到垃圾桶裡去,省得我以後看著它傷心!”
張嫂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好的夫人,我知道了!”
馮美薇處理了一大心病,轉身折進了自己的房裡收拾起衣服來——她的心裡雖然並不希望李宗澤能順利地醒過來,她也不想自己真的去照顧他什麼,她只想陪在他身邊,能有機會親眼看著這個殺人凶手踏踏實實地死去!
她還有一個計劃就是:萬一李宗澤沒那麼快死,或是還有恢復健康的可能,她就陪在他身邊伺機做些小動作將他至於死地!
李宗澤,你一定要比我先死!
馮美薇大包小包地趕到醫院的時候,李宗澤還在急救室裡沒有出來,急救室的門口守著李諾維夫婦倆。
吳媽和護工現在也陪在一旁,等候著醫生和李宗澤出來。
“欣儀,醫生怎麼說?”她裝作很關心、很著急地問道。
徐欣儀搖搖頭:“醫生一直在裡面進行搶救,現在還沒有訊息!”
李諾維看著她,眉頭皺得高高的,他問出來的話更是讓馮美薇心中一顫:“為什麼又是在你面前出了事情?我們家的人,怎麼一個一個倒在你的面前?你是不是應該給我個合理的解釋!”
他的逼問讓她有些堵:“諾維,你對我真的是誠見太深了!你爸爸的身體雖然還算硬朗,但這段時間發生那麼多事情你也是知道的,他一時之間受不了那麼多的刺激,所以才暈倒的!等下你問問醫生,看看有沒有我施小動作的可能,不就知道了嗎?”
李諾維一時語塞。
馮美薇又說道:“我知道你現在的心情一定不好,我也跟你一樣著急——畢竟,這個人是我的老公!”
李諾維白了她一眼:“像你們這種老夫少妻的搭檔,哪個小老婆不想自己的老公早點死呢!他死了,你才能好好好享受他留給你的遺產嘛!”
馮美薇氣結:“諾維,你知道我不是這樣的!如果我真是貪圖你們李家的錢,我當年就不一定要選爸爸了!這中間的事情,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不過的,不是嗎?”
李諾維搖搖頭:“我從來都沒看懂過你!可是我真的有預感,你跟我爸爸的傷一定脫不了干係!”
馮美薇乾脆懶得再解釋了:“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了!如果你認定是我,就拿出證據來,然後把我告上法庭吧?”
李諾維的表情看得她心慌慌:“你等著吧——如果我有證據,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兩個人正吵著,急救室的門推開了,醫生率先走了出來。
原本散在兩旁的人一湧而上,都急著問道:“醫生,病人的情況怎麼樣?”
這麼多的人一起發問,倒像是他們口裡的病人不是同一個人,而他們也不是為了同一個人而發問。
醫生的表情有些嚴竣:“李先生是受刺激過度,他的心臟一直不太好,所以才會暈倒,還好你們送來得及時,要不然他真的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這段時間以來的家裡人一個個出事,已經弄得李諾維的耐心更差勁了,還好聽到父親沒有生命危險的訊息,他雖然因為馮美薇的事情恨他,但他畢竟是自己的父親,還不至於盼他出事。
李諾維撥出一口氣:“那我們現在可以進去看他嗎?”
醫生回答說:“可以,不過你們也要有心理準備,他只是脫離了生命危險,目前還很意志消沉,至於能不能恢復日常生活功能,也要看他醒來以後的表現了!請你們放心,我們一定會盡自己最大的能力的!”
“什麼,你的意思是說,我爸還沒醒?”
“嚴格來說,他的身體是醒了,不過意志很薄弱,對我們的說話完全沒有反應。”醫生說道。
李諾維懶得跟醫生廢口舌了,推門進去了,大夥也跟著魚貫而行。
“宗澤,你沒事吧!”馮美薇衝在最前面,彎下身體去握住李宗澤的手,其實是想擋住眾人的視線。
她這樣一來,李諾維和徐欣儀倒顯得多餘了,兩人心照不宣地離開病房,吳媽跟護工也退了出來。
李諾維交待吳媽:“待會夫人出來,你交待她一聲,爸爸的事情千萬不能讓奶奶知道。”
吳媽點點頭:“好的,少爺!”
馮美薇見到李宗澤神情呆滯,看也不看自己一眼,馮美薇的手移到了呼吸機上,她清楚地知道,只要自己一用力,這個男人就完蛋了。
正要動手,卻突然間門口有動靜,原來是護工來推李宗澤去VIP病房,馮美薇只得裝出傷心的樣子在一旁提醒眾人小心。
李家在醫院佔了三個VIP病房。
現在李家有三個病人,三個健康人士,雖然沒經商量,但不約而同地分了工:李諾維負責照顧李老太太,徐欣儀主要負責照顧李伯;馮美薇是李宗澤的老婆,理所當然地照顧著他。
一行人把李宗澤送到病房以後,又在一旁陪了一陣,還是不見他醒來,並回到各自應該去的地方去了。
關上房門,馮美薇坐到李宗澤的身邊來。
看著病**的李宗澤平靜的樣子,就像是平時他睡著了,讓馮美薇恍惚間覺得他並沒有受傷,只是又像平時一樣在她身邊睡著了!
她突然覺得很噁心——為什麼,那麼久了,她還是必需得忍受這個毀了她幸福的男人!
雖然她也知道李宗澤一直以後都在以一顆真心對她,就像是代夫劉向明在盡他愛她的義務一樣,可是,她腦子裡從來都很清楚:李宗澤就是李宗澤,永遠代替不了劉向明!她也從來沒有想過要這樣屈服於他給的幸福而放棄為劉向明報仇!
看著他安詳得似乎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的樣子,她恨得想拿把刀過來捅上他幾刀才好,又想伸手拔掉他臉上的氧氣面罩,讓他就這樣死了算了——可是,他之前對她的種種之好,卻像放電影一般從她的眼前閃過!
她真的很恨自己怎麼那麼沒用!怎麼就那麼心軟!
不過,回頭又一想,如果就這樣拔掉他的氧氣面罩,遲早還是會被醫生髮現的,再說了,她也不確定拔掉這東西以後李宗澤是不是就一定會死——現在的醫生很多都會把一些可有可無的治療加諸到病人身上去,以此來為醫院謀取更多的利益!
比方說,現在最常見的是人家生了孩子以後,醫生很多時候都建議把孩子送到恆溫箱裡放上幾天,然後列一些種種的好處,順便列一些如果不放進去的話可能會有的種種不好的地方;然而,很多時候那個孩子可能根本就不像醫生說的那麼嚴重,根本不需要放進恆溫箱也可以活得很好,但恆溫箱裡待上一天醫院就可以多賺幾百甚至一千來塊錢,而恆溫箱裡本身對孩子沒有什麼不好的地方,所以很多家長在醫生的恐嚇下都老老實實地為恆溫箱買單,只是私底下再來猜測著有沒有放恆溫箱的必要。
舉一反三地來說:李宗澤可能根本不需要吸氧也能活得很好,但吸氧這個動作本身對他沒有什麼壞處,醫生就理直氣壯地把氧氣面罩給他用上了!
真是書到用時方恨少啊!如果她有多學一些醫學方面的知識就好了!
她恨恨地看著李宗澤,嘴裡不服氣地說道:“李宗澤,你的命還算挺硬的嘛!”
就這樣天馬行空的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突然聽到一陣敲門聲。
她走過去開啟門,徐欣儀帶著李伯站在門口。
“小伯硬是要過來看看爺爺,我拗不過他,只好帶他來了!”
徐欣儀還在跟馮美薇解釋著,李伯早已經撲到了李宗澤的身邊,他拉著李宗澤的手,溫柔地念著:“爺爺,你怎麼也躺下來了呢?你答應過要帶我玩的呢,現在我醒著,你卻還躺著!”話語裡有些嗔怪的味道。
馮美薇看著病怏怏的李伯,想著他在沒有進醫院之前那活潑可愛的樣子,回頭看到徐欣儀看著愛子那擔憂的目光,心裡不禁對徐欣儀有些歉疚起來。
“李伯真是個好孩子,爺爺聽到你的聲音,一定會很快醒過來的!”馮美薇在一旁說道。
徐欣儀問道:“公公到現
在還是沒有醒過來過嗎?”
馮美薇悠悠地嘆了口氣,又搖了搖頭:“醫生說過,他可能要在七八個小時以後才醒得過來,可能還得幾個小時才行吧?”
徐欣儀扶住她的肩膀:拜眼前的這個女人所賜,她徐欣儀才有機會成為李家的少奶奶,她們徐家也才有機會拿到那一個億的聘禮、得以翻身。
所以,從一定程度上,馮美薇是徐家的大恩人!
雖然她曾經(或者說現在還是)是李諾維最心愛的女人,但徐欣儀從來沒有把她當過情敵看待,一直對她禮遇有加。
“婆婆,你放心,公公一定會好起來的!”徐欣儀看著她雙眼紅紅的樣子,安慰道。
馮美薇知道她的用心,卻在心裡暗自詛咒道:“為什麼所有的人都來跟我說你會好起來呢!我現在最大的心願其實就是你死得快一點才好!”
馮美薇點點頭:“其實,我已經想得很開了,宗澤比我大那麼多,按正常的生物規則來說,他肯定會丟下我一個人獨自走上幾十年的,我當初選擇嫁給他的時候,就已經作好這種準備了!所以,你們不用再安慰我了!”
她實在不想聽到任何一個人再說他會好起來的!
徐欣儀心裡一熱:“這樣看來,我們以前真的都是錯怪你了,你對公公的感情,是發自內心的,是真的!”
馮美薇顯然不願意跟她討論這個問題:“欣儀,我看小伯似乎很累的樣子了,你帶他先回去休息吧,你公公這一時半刻的也醒不來,等他一醒,我就打電話給你們,你再帶著小伯過來看他吧?”
徐欣儀點點頭,把兒子拉到懷裡:“小伯,我們先回去吧?”
李伯不依:“不要,我在那邊的病房裡順待著也是待著,在這邊也是待著,我只想第一個看到爺爺醒過來!”
這一次,徐欣儀熱的是眼睛了:李家這是怎麼了?
突然,她覺得手背上粘乎乎、熱乎乎的,低頭一看,李伯的鼻子裡又開始流鼻血了!
她趕緊把他的頭仰起來:“小伯,快點抬頭看天花板,你又流鼻血了!”
李伯聽話地把頭抬起來,徐欣儀趕緊捲了紙團塞到他的兩個鼻孔裡。
馮美薇看著徐欣儀母子難過的樣子,心裡有些過意不去:如果不是她,小李伯現在一定過著健康幸福的生活!
可是,誰叫他是李家的骨血呢!
想到這一點,她的心腸又硬了起來。
徐欣儀這回不由分說地硬要拉著李伯回自己的病房裡去:“小伯,你現在一定不舒服了,媽媽先帶你回去,我們先休息一下,晚一點再過來!醫生說過的,爺爺不會那麼快醒來,咱們回去睡一覺,你醒來的時候,爺爺也就醒了!”
李伯可能是真的很不舒服了,有些頂不住了,並依著母親的話,跟著她先回自己的病房裡去了。
馮美薇看到:徐欣儀轉身的那一刻,眼淚從她的眼眶裡甩了出來!
馮美薇知道,徐欣儀是在心疼自己的兒子!
如果換作是她,心情了一定跟眼前的徐欣儀一樣難過!
看著那兩母子消失在門口,馮美薇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給狠狠地挖了一下。
她按下鈴叫來護士:“請你給我拿幾張空白的白紙和一支筆過來!”
到底是VIP病房,對於病人和家屬的要求,只要是醫院能提供的,護士小姐倒也沒有問太多,很快就按照她的要求把她要的東西給拿了過來。
馮美薇的眼前浮現出李宗澤之前訂立的那張遺囑來:李宗澤把他名下所有的東西都留給了她!甚至在他有生之年,還健健康康地活著的時候,就把江霞的那套別墅過到了她的名下!
他對她的這份心,她真的心領了!
不過,仇恨就是仇恨,是花多少錢都擺平不了的!
她閉上眼睛,做了個深呼吸:她不知道李宗澤醒過來以後會不會把律師找過來變更他的遺囑,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拿到李宗澤名下的那些產業——現在,她能確定的是,不管李宗澤能留給她什麼,她都用不上了——李宗澤死的那一刻,就是她心願完成的那一刻,也是她生命隨時終結的時刻!
她死後,她名下的這些東西按照法定的程式來走的話,她真的不知道會是誰能得到這筆財富!
不過,她現在有一個想法:立下遺囑,在自己死後,把自己名下所有財富都傳給徐欣儀,就當是對她的補償!
這樣做下來,她的心裡真的覺得好過些了!
她把寫好的遺囑放進自己的包裡,準備回頭有時間再出去做個公證,或是委託律師幫她處理相關的手續。
她看看李宗澤還是沉睡不醒的樣子,突然想起了李老太太——看看時間,離醫生說的李宗澤甦醒的時間還有那麼一段,她決定去會一會李老太太。
徐欣儀喂李伯吃了藥,把他哄睡著了,起身決定到李老太太的病房裡去看看。
她來到李老太太的病房,李老太太睜大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臉上似乎還有些未褪盡的笑容。
徐欣儀甜甜地叫了一聲奶奶,溫柔地問道:“奶奶,你今天有沒有感覺到好一點呢?”
李老太太用眼神跟她交流著,示意她自己過得不錯。
徐欣儀知道她沒辦法說話,並把自己之前的一些好玩的事情說給她聽,停留了一陣,並沒有看到其他人進來,自己似乎也是時候回去陪兒子了,並站起身來說道:“奶奶,我得回去了,想必李諾維那個傢伙也該回來了!他看到我在這兒,肯定又要怪我放下小伯不理,唉,沒辦法,誰讓你們都進了醫院呢?”
她說著,站起身來就準備回去了。
才到門口,遠遠地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看樣子像是馮美薇。
徐欣儀心裡嘀咕開了:馮美薇不是一直跟奶奶都過不去的嗎?這兩婆媳用水火不相容來形容一點都不過份,她怎麼會有心思過來看奶奶呢?
想到李諾維三番五次地對馮美薇的懷疑,她決定躲在這裡看個究竟:如果馮美薇真的對奶奶懷有壞心,她就抓她個玩形!
徐欣儀毫不猶豫地轉身折了回來,她左看右看,這個病房雖然被稱作VIP病房,但裡面的裝修還是比李家的要簡單得多,連個藏身的櫃子都沒有!
聽著馮美薇的高根鞋聲音越來越近,她一橫心,跑到病床下面躲了起來,雪白的床單從**垂下來,完美地將她藏了起來。
一進去,她就傻眼了:李諾維什麼時候也躲進來了?
李諾維給她做了個禁聲的手勢,示意她不要作聲。
很快地,馮美薇就進來了。
從腳步聲來判斷,她一點都沒有猶豫,是走直線朝著奶奶的病床過來的。
看樣子,她是伸長脖子四處看了一下,確定病房裡除了她和李老太太以外沒有其他人了,這才坐了下來。
只聽見她裝腔作勢的聲音:“婆婆,這幾天感覺好點了沒有啊?你的命還有夠硬的,死了老公、孫子得白血病、巨集威換老闆這樣的大事都不能激死你,你現在還真是修煉到家了!不過,一個人的命太長始終不是什麼好事!你大概還不知道吧?你那唯一的寶貝兒子,也正和你一樣躺在**呢!你們李家的所有男丁像是都攤上了這倒黴的事情,你要是再這麼命硬下去拖著不肯死的話,只怕到時候連個送終的人都沒有呢!”
徐欣儀聽到這裡,差點跳起來要衝出去跟她作個理論,卻被李諾維拉住了。
李諾維向她連使著眼色,示意她不要出聲,並用手指頭在她手心裡寫了一個“等”字。
徐欣儀不知道他還要等什麼,不過,他的指尖觸到她的手心的時候,有一種癢癢麻麻的感覺瞬間充斥了她的全身,就像一股電流從她身上流過一般地舒服到四肢百骼裡去。
這個場面讓她不自覺地想起某些武俠劇裡面男女主人公的一些奇遇:比方說一起被困某處,然後獨處時的種種曖昧!
她趕緊把腦子裡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甩出去:李諾維和她,才不可能是武俠劇裡的主角呢!
只聽馮美薇又繼續說道:“你一定很想知道李家這段時間到底是怎麼回事吧?呵呵——”她嬌笑了一聲,臉上的表情一定很得意罷——徐欣儀和李諾維雖然躲在床底下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根據她所說的話,可以大概地猜到她現在臉上那豐富的表情。
“咱們也算是生死相交了吧?一起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車禍!我不知道你現在有沒有意識到這場車禍原來是我一手造成的罷?你一定想不到,我原來不止會用美人計,我還會施苦肉計對不對?所有人都想不到,我居然肯冒著生命危險自己去製造車禍,因為我自己當時也在車裡面,所以,不會有人對我起疑心,也就是說,你就算死了,也不會有人懷疑到頭上!唉,如果你真就這樣死了,那真是好冤枉好冤枉哦!你說是不是?”
徐欣儀再次想要跳起來,卻又被李諾維拉住了,嘴巴也被他用一隻手封住了。
她想掙扎,但是床底下的空間真的好小,動作根本施展不開,只得放棄掙扎任由李諾維捂住了自己的嘴。
馮美薇應該對於自己的聰明才智好好地得意了一回:“前不久才死在你面前的那個老頭子,你一定很熟悉吧?與他相處那麼多年,他現在早早地丟下你一個人走了,你有沒有不習慣啊——喲,我差點忘記了,就算他現在在這裡,你也只能像現在這樣躺著動彈不得,他在與沒在對你來說都是一樣的!你一定也想知道他是怎麼死的吧?”說到這裡,她裝腔作勢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原來老人家是這麼地不經氣——要是早知道幾句話就能把一個老東西給氣死,我早早地就下嘴了!真的,我不過是把一些事情的真相告訴他了,他就氣得倒到地上再也起不來了!嘖嘖,真是的,都幾十歲的人了,居然那麼看不開!我不過是告訴了他我來李家的目的,就把他氣得見閻王爺去了!”
徐欣儀真的很想衝上去把她痛扁一頓:真是個沒人性的傢伙,做那麼多缺德的事情,居然還能那麼洋洋得意!
李諾維像是早就料到她會有些激動,在她還沒有衝起來之前又拉住了她。
“你一定很想知道小李伯的病是怎麼回事吧?你問得對:小李伯還那麼小,他根本不可能被我幾句話給放倒!不過,也正是因為他小,所以比你們任何一個人都脆弱些!我只用一個浴盆就搞定他了!那個浴盆可不是一般的浴盆,那可是我經過千挑萬選為他專門量身訂做的用具有很強放射性的材料做的,那個浴盆放在他的浴室裡,每天都在向他放射著致癌的物質,雖然他還算健康,最終還是患上了小孩子最容易得的血癌——也就是人們常說的白血病!”
聽到這裡,李諾維的手不自覺地抖動了起來,但還是緊緊捂著徐欣儀的嘴。
徐欣儀不能出生,無法掙扎,大滴大滴的眼淚從臉上掉到李諾維的手上!自從小伯生病後,徐欣儀一直內疚是因為自己要工作而忽略了對小伯的照顧,卻原來小伯的病是這個處心積慮的女人一手造成的!
痛苦已經瀰漫了徐欣儀的全身,馮美薇接下來說了什麼,她一句也沒聽到。
李諾維雖然氣得發抖,但還是理性地剋制住了自己,徐欣儀的淚掉在他的手上,他的另一隻手不由自主地拍了拍她的後背以示安慰,原來這一切都是馮美薇乾的,她利用自己接近父親,又利用父親的信任和寵愛來謀害李家人,李諾維恨不得馬上走出來狠狠地打她一頓,但是,他更想知道,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馮美薇倒也沒有讓他失望,繼續地向李老太太講述自己的惡行:“現在,你心中最大的疑問就是我怎麼會對自己的老公下得了手,是不是?有講述這個緣由之前,我得告訴你一件事情,事實並不像你們看到的那樣,我其實根本不愛李宗澤!我對他一點感情都沒有,有的,只是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