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少爺！”玉兒睜著驚恐的眼睛，看著口吐鮮血卻仍掛著淡淡笑容的沈澤明，慌忙伸手扶住了他。
大老爺、三老爺還有四老爺也匆忙轉過身，一邊警惕的盯著手持血刃的月如，一邊檢視著沈澤明的傷勢。
刀口在他右脅處，流血並不多，只恐傷及了內臟。
正要離開的尚偌和葉天衡腳步都是一頓，轉過頭，眉心緊蹙的望著不知悔改的月如。
“咳……”沈澤明嘔出了一口血，順著眾人的攙扶，緩緩倒了下來，氣若游絲道，“月如，你要殺的，應該是我才對……”
他的眸子此時無比的清亮，嘴角的淺笑也格外安詳。
他根本沒有瘋病。
裝瘋賣傻，只是為了給自己一個逃避現實的軀殼罷了。
可如今，他選擇面對了。
“你本該死！”月如沒想到沈澤明會救自己的妹妹，動作一時僵住了。
沈澤明苦笑一聲，想答些什麼，可是嘴中還是溢位了鮮血。
“姐姐！”玉兒抱著沈澤明的頭，用膝蓋輕輕墊起他的上半身，淚流滿面的指責道，“你為什麼還不明白？爹孃也好，大哥也好，他們都不希望我們揹負著仇恨活著！逝者已矣，我們活著，不是為了追求增加別人的痛苦，而是為了幸福！”
月如踉蹌的向後退出幾步，跌坐在了地上，美麗的眼中也流出了一行清淚。
“幸福……”月如的目光有些迷離，似乎想起了某個久遠的過去。
“爹，娘，你們看大哥給我繪的畫像！”七歲的月如拿著一張丹青，在杜府的後院中歡快的跑著。
杜夫人抱著剛滿週歲的玉兒，笑盈盈的看了看畫像，誇道：“如兒真是美，尤其是這雙眼睛，比畫中還要美了不知多少！”
杜老爺也充滿愛憐的用雙手舉起月如，高興的說道：“我的如兒，可是我的寶貝，爹要你無憂無慮的長大，過一輩子安詳平和的日子。”
杜老爺和杜夫人過世後，月如流落街頭
，在猶如乞丐一般的顛沛流離中，她暈倒在了一家作坊門前。
作坊主是個善良的人，與賢惠的妻子育有一個兒子，比月如稍長几歲，名叫陳浩。
作坊主一家收養了月如，待她極親近，那是月如接下來漫長的人生中，僅有的快樂回憶。
陳浩與月如青梅竹馬的相處中，漸漸產生了情愫。接下來，順理成章的，她成了作坊主的兒媳婦。
陳浩是個老實的人，他雖沒有什麼巨集圖大志，卻肯踏踏實實的經營自家的作坊，在他的吃苦耐勞中，月如完全可以衣食無憂。
他也是一個溫柔又專一的人，他從不捨得讓月如做什麼粗重的活計，更是連句重話都不捨得說。尤其在他們的女兒出生後，月如一度想過，就此放棄復仇，做一個安心在家相夫教子的女人。
可惜，好景終究不長。
一場突如其來的瘟疫席捲了整個城鎮，作坊主夫婦，還有陳浩，相繼離她而去了。
她恰好聽人說，五皇子，那傳說中的色中餓鬼，要來鎮上視察民情了。為了給爹孃報仇，她草草掩埋了公婆和丈夫的屍體，把女兒寄託在了老鴇那裡，便踏上了復仇的不歸之路。
“對不起，不能給你幸福了……”這是陳浩在死前的最後一句話。
“浩哥……”杜月如的眼淚大顆大顆的滴落，她似埋怨又似絕望的呢喃道，“當年為什麼不帶我一起走……”
沒有人聽得懂她在說什麼。
一滴鮮血順著她白皙的嘴角緩緩滑落。
眾人一驚，這才發現，那把匕首已經深入月如腹中，殷紅的血浸透了她的囚衣。
“姐姐！”玉兒沒有想到，月如會在復仇無望的時候自盡，急忙把沈澤明交給大老爺，撲向了月如。
“玉兒……”杜月如疲憊的閉上了燦若星辰的眼睛，唸咒語一般的嘀咕道，“我累了，我累了……”
玉兒撫著她凌亂的髮絲，哭著說道：“我明白，姐姐，我明白的……”
“玉兒……
”月如伸手，用盡最後的力氣抓緊玉兒的袖口，囑託道，“我女兒，心兒……在清月庵……我不是個……好母親……只能讓她不幸……你要讓她……幸福……”
說完這句，月如的手緩緩滑落了下去。
握著姐姐冰冷的手，玉兒突然明白了，月如之所以選擇自殺，是因為她覺得，自己再也不可能幸福了。
明明已經在姐姐眼中看到了絕望，明明已經預料到這個註定分離的結局了，可這一刻，玉兒還是忍不住，落淚如雨。
眾人心情百味雜陳的回到沈家，請神醫葉枚為沈澤明診治，好在傷口並未深及心肺，經過一番調理，還是可以恢復如初的。
玉兒簡單的安葬了月如後，除了每日去清月庵接近和熟悉心兒，便是寸步不離的照顧沈澤明。
尚偌見棘手的沈家案子已經解決，立刻反身趕回了皇城。
溫遠縣的事情基本上已塵埃落定，皇城之中卻開始風起雲湧。
凌靖熙感覺到，這幾日的賬目中，有幾筆很大的排程，如果所料不差的話，五皇子應該會在近幾日便動手了。
沈若塵發現這幾日雷洛也總是不見人影，不知在暗地裡在籌謀些什麼。
皇上雖允許別人進府探望四皇子，但是這禁足令仍然存在，四皇子一派氣定神閒的窩在府中，溺於琴棋書畫之中，美其名曰陶冶性情，卻絲毫不見對皇位的緊張。
太醫院這幾日忙得是焦頭爛額，雖然藥石每日不斷，可皇上的病情每況愈下。聖旨命令每個太醫每天輪流抓藥，這規則搞得太醫們全都像是繃緊的彈簧，生怕稍有差池，皇上那已然油盡燈枯的生命斷送在自己手上。
大臣們已經暗暗考慮著投靠哪一個皇子了，這看似平靜的官場，趁亂剷除異己的暗潮已經展開。
五皇子這日正在府中休息，突然接到皇上傳召，說皇上已經決定了儲君之位歸誰，請所有皇子入宮聽旨。
他鷹隼般的眸子一眯，果決的站起身，暗自忖道：是時候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