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3章 解脫
雲不歸連連搖頭，他從未覺得被虧欠，相反他覺得鍾無豔對他，跟真正的母親並無多大區別，儘管真正母親的記憶，早已經不存了。
儘管從鍾無豔的口中得知，她並非自己的生母，甚至還害死了母親，但之前的種種回憶，都讓他無法怨恨這個女人，因為她是唯一的親人。
他願意用自己的性命，來換回鍾無豔的性命，不管別人怎麼想，他覺得是值得。
可惜，終究天不遂人願，他沒能挽回鍾無豔的性命。
他知道鍾無豔所剩的時間不多了，似乎有很多話想要說，但一時之間真不知道從何說起。
“你的出現，改變了我。曾經的我，為了那個人，把你當成試驗品，每天都要餵食你各種草藥，以求能配製出完美的毒藥。後來我後悔了，想要醫治你，卻發現毒藥的效用完全超過我掌控，我已沒有辦法將你恢復如初。而看到你，還在不斷為我求醫，我的內心十分煎熬。”
“我當時恨不得將所有的事情都告知你，但我沒有勇氣，或者說我很自私，我怕說了之後會失去你！儘管我知道早晚有一天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但我還想多一些時間……”
“老天對我已經足夠憐憫，給了我很多時間，直到今日才被拆穿。我預想到的結果，並未真正出現，我以為足夠了解你，但實際上我對你一點也不瞭解。”鍾無豔一字一句說道，她的聲音已經變得很低，顯然已經命在旦夕。
“好了，母親，不要再說了！我明白，我全部都明白。不論你從前是什麼樣的人，只是我瞭解到的母親，是盡力對我好的人。我相信，你若是有辦法醫治我身上的症狀，絕對不會不做！”雲不歸搖了搖頭，很多東西都不用解釋，他心裡很清楚。
“不，我要說。我怕……再也沒有機會……說了。你就當做是我最後的嘮叨。”鍾無豔此刻就想多說話，每過去多一秒鐘，她的生命就少一秒鐘。
儘管林傑助她穩定住狀況，但她比誰都明白毒藥的效用，她恐怕支撐不了多久。
她任何的一句話，都極有可能變成今生最後一句話。
“好，您說，我聽著。”雲不歸還能說什麼，如果這算是母親最後的心願，他何嘗不能滿足。
“你我母子多年，我好像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端詳過你了。想當初，我見到你的時候，你還很小，一轉眼就已經長大了。我多希望時間過得不要那麼快，你還是那個依偎在我身邊的孩子……很抱歉，我對你做了那些事情，讓你這些年一直生活在痛苦當中！”鍾無豔輕聲說道。
“看著您痛苦，我卻束手無策，才是我真正的痛苦！身體上的痛苦根本算不了什麼……”雲不歸搖了搖頭，心痛更加折磨人。
“那是我自作自受。聽我的話，你一定要治好身上的症狀，並且好好活著，這樣我才能真正釋懷。這算是我最後的遺憾，你一定要完成，就當做我對你最後的要求。”鍾無豔的聲音變得微弱，說話的語速也變快了一些。
“我會聽話，好好活著。”雲不歸認真點了點頭，如此要求他沒有辦法拒絕。
“還有，不要為我傷心，這是我該有的結果。老天對我很公平！傷心和難過都是沒用的，我願意你開心的活著。在地獄裡，我該向你的生母懺悔，我剝奪了她作為母親的權利。剛才說，下輩子很想與你做母子，但想了想，如果真有下輩子，希望你不要遇到我……”鍾無豔說道。
“你所做的一切，值得原諒……”雲不歸說不下去，他能感覺到鍾無豔生機迅速流逝，恐怕連一分鐘都支撐不下去。
“毒尊，如果有下輩子的話，希望您願意收我為徒。”鍾無豔看向旁邊的毒尊。
“如果我還是毒尊，我依舊不願意收你為徒，如果我是醫者，憑你的天賦，斷然不可能拒絕。”毒尊臉上擠出一絲笑容，發生這樣事情，讓他對於研製毒藥產生了懷疑。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鍾無豔說完，又看向林傑說道，“林先生，很抱歉，我不該想著殺你。”
“早一點將事情說出來，可能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林傑輕嘆一口氣，面對一個行將要死的人，他又怎麼可能去責備對方，只是覺得惋惜。
如果有可能的話，他還是想拯救這一對母子，一旦鍾無豔死去之後，雲不歸必將遭到極大的打擊！可遺憾的是，毒藥的效用遠超過他估計，他縱然不計代價，卻依舊沒有辦法。
毒藥和病症並不一樣，人體產生的病症，縱然再可怕，也有挽回的可能，但毒藥的摧毀能力實在太可怕，根本來不及。
“說實話，我也很後悔。我只是想維護我們的關係，我以為我並非她生母，這段關係應該會很脆弱，但實際上比想象當中要更牢固。不過，這對於我來說，太過奢侈，我能親眼見證已經心滿意足了！我不敢奢望太多……”
“感謝你不計較我殺你之罪！我只能厚著臉皮，將我兒託付給你，因為你是毫無目的對他好。希望你能醫治好他的病症，讓他好好活著！我確實沒有什麼可以給你的……”鍾無豔內心十分感激林傑，儘管之前還是敵人。
“我當竭盡全力，但成事在天，不敢保證一定能成功。”林傑微微點頭說道。
“如此多謝，下輩子定然做牛做馬，報答恩情。”鍾無豔想起身，卻發現已經做不到了。
“母親，你休息一下……”雲不歸輕聲說道，他希望鍾無豔多撐持一些時間。
鍾無豔臉上帶著笑容，只是這笑容有些慘白，說道：“孩子，我的時間到了。不得不走了，跟你說再見了……”
“不，母親，我不願意你死。只要你不死，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哪怕是我的性命。”雲不歸雙手在劇烈顫抖，抓住鍾無豔。
“孩子，你忘了，你答應我要好好活著。我的命不值錢，早晚都有這麼一天，完全比不上你的命！曾經死對於我來說，是一種解脫，我一點都不怕死，因為這人世沒有值得我留戀的。而現在忽然間捨不得死了，總感覺有好多事情都還沒有做。”鍾無豔的聲音已經微弱到極點。
“母親，你想做什麼，我現在就帶你去！我馬上帶你去……”雲不歸連忙開口說道，他此時願意滿足鍾無豔的一切心願。
“已經來不及了！孩子，我不要看到你哭，要笑著活著。能遇到你，這人世間，沒有白來這一遭……”鍾無豔輕輕搖了搖頭，說完最後一句話，手失去了力氣落下。
生命在這一刻終止，呼吸也暫停在這一刻，眼睛還來不及閉上，彷彿要看這人世間最後一眼。
“母親！母親！！”雲不歸大聲呼喊，用盡全身力氣，歇斯底里，卻依舊喚不回懷裡的人。
而他卻沒有停止，依舊在喊，彷彿用盡全身力氣，想要喚醒懷裡的人。
雨，毫無徵兆的落下，淋溼了一切……
不知道喊了多久，雲不歸抱著鍾無豔緩緩站起身來，嘴裡唸叨著：“母親，我帶你回家。你之前說，對於新的別墅很滿意，那你可以一直住在這裡。”
一步一步向著遠方走去，落寞的背影顯得十分沉重，縱然雨已經傾盆，卻阻攔不住腳步。
他的臉上全都是水，早已經分不清楚是雨水還是淚水。
“師父，要不要我去看看他？”宋曉宇終究心軟，開口說道。
儘管他很不喜歡雲不歸，直到現在還是如此，但畢竟對方失去了重要的親人，難免生出同情。
“不必，讓他獨處。”林傑搖了搖頭。
失去至親的痛苦，只有經歷過的人才真正明白，那是一種連呼吸都會覺得痛的感覺。
在那個時候，周身的一切都被忽略，甚至包括自己的身體。
“可萬一要是他……”宋曉宇倒是不擔心別人，萬一要是雲不歸尋死，豈不妄送一人性命。
看剛才雲不歸的樣子，萬念俱灰，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也不奇怪。
“他不會有事！他既然答應要好好活著，一定會做到。如果連這點都做不到，那你救得了他一時，也救不了他一世！”林傑擺了擺手，他不認為此時的雲不歸需要拯救。
一個一心求死的人，是無法被拯救，就好像鍾無豔，就算這次能救得了她，只要有機會，她也還是會死。
活著對於某些人來說，並未有那麼輕鬆，死或許是不錯的選擇。
他儘管跟雲不歸認識時間不長，但他能看到其骨子裡的倔強，或許鍾無豔也就是知道這一點，才讓雲不歸答應要好好活著，答應就必須要做到。
不管雲不歸活得多麼痛苦，有多麼想死，他都會咬著牙活著。
“活著更需要勇氣，死並沒有那麼複雜。他若能承受，必能發生蛻變，跟從前完全不一樣。我相信，他能做到。”毒尊輕輕嘆了口氣說道。
“看來前輩也是性情中人。”林傑微笑著說道。
“唉，丟人啊……有人用毒藥死在我面前，傳出去要名聲掃地！毒尊這稱號，並非當之無愧了！”毒尊有些惱怒，冷哼一聲快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