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說出你的故事
每間牢房的寬度都是相同的,鄢凌波數著腳步,在最裡面的一間停下。
白衣帶過青草香氣,鄭氏肩頭一顫,緩緩抬眼。
她蹙了蹙眉,鄢凌波的燈火雖微弱,但黑暗的牢房中,尤其刺眼。
這間牢房很安靜,最近的囚犯離她也有三五間遠。她笑了笑,原是為了方便說話。
“凌波少爺好雅興啊!”鄭氏道,“若沒記錯,你是最愛乾淨的。今日為我來此,當真不勝榮幸。”
鄢凌波依舊謙和有禮:
“二夫人說笑了。你知道自己很要緊,也值得我走這一遭。”
鄭氏自木凳上起身,自然,這凳子是晉陽侯府特地關照的。
她近前幾步,道:
“我真不明白,你與晉陽侯府非親非故,為何府上的事你跑得這樣勤?”
鄭氏頓了頓:
“尤其宜貞那個小丫頭,捧在手心怕摔,含在口裡怕化。怎麼,晉陽侯府是許了你婚約麼?”
“也不對呀。”鄭氏自語,“你凌波少爺想要什麼樣的女孩子,人家不都上趕著來麼?何至於在乎一紙婚約!”
鄢凌波面色一沉:
“這是宜貞的閨譽,二夫人說話還是掂量些。”
鄭氏一笑:
“看,一提起她你就不大對勁。”
“二夫人,”鄢凌波的語氣忽充滿寒意,“你的問題太多了。而我,只有一個問題。”
鄭氏一瞬僵住。
本就安靜的牢房,顯得更加安靜。
她當然知道他要問什麼。可幕後之人,她怎麼敢說?梁宜貞的中毒已是**裸的震懾,她不敢拿兒子的性命冒險。
“凌波少爺,我什麼也不知道。”她道,聲音平如止水。
“我們當然知道你在怕什麼。”鄢凌波道,“南淮是晉陽侯府的人,老侯爺與老夫人自會護他周全。況且,幕後之人不落網,南淮始終面臨著危險。倒不如一網打盡,才是一勞永逸的法子。”
鄭氏一聲嗤笑,似乎聽了個笑話:
“凌波少爺,恕我直言,你根本不知他們有多厲害。說不定,這間牢房的牆壁後,就有他們的耳朵。”
“這你放心,府衙是信得過的。”鄢凌波保證。
“信得過麼?”鄭氏質問,“為何宜貞還會中毒?”
鄢凌波一梗,霎時說不出話來。
鄭氏嘆了口氣:
“凌波少爺,別白費力氣了,我是不會說的。所有事情,我一力承擔。”
鄢凌波握雲頭手杖的手緊了緊:
“你若說實話,許能留得一命。你就不想再見南淮,再見二老爺麼?”
鄭氏一怔。
如死灰般的瞳孔竟似有星星火苗。
她嚥了咽喉頭,閉上眼:
“不想。”
不想,也不敢。
不想將他們牽扯進來,也自覺無顏以對。
當年,鄭氏嫁入晉陽侯府本就是個精心設計的局。誰知,匆匆十幾載,這個局卻換來了父子二人的真心。
真是好可笑啊!
好…可惜啊…
鄭氏長長嘆了口氣。
不言不語,也許是她唯一能為他們做的事。只有守住祕密,他們才能更安全。
鄭氏轉身坐回凳子,閉目假寐。
鄢凌波沉吟一陣,道:
“我還會來。不過,等到我不來的時候,你便是想說,也沒機會了。你,再好好想想。”
說罷,他拂袖轉身。
一點微弱燈光漸漸消失在悠長又黑暗的過道。
…………
梁宜貞午睡剛起,聽著窗外鶯燕聲聲只蹙了蹙眉。
春日大好時光,她卻只能窩在房中養病,當真好沒意思啊!
她盤腿坐起,四下掃了一圈。
因她寒毒未清,丫頭們把開春時收起來的銅爐又重新燃上。一個個汗流浹背,唯有梁宜貞還將被子裹得嚴實。
“穗穗,”她喚了聲,“你去滅兩個爐子,再取一床棉被來。”
穗穗噔噔趕來,抹一把汗:
“不行!薛神醫說了,小姐不能著涼,爐子是多多益善的。”
梁宜貞撇嘴:
“這就不聽話了。”
穗穗撅嘴:
“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丫頭嘛…有所聽有所不聽!”
梁宜貞噗嗤一聲:
“誰教你的?”
“凌波少爺啊!”穗穗正色,“他料到小姐會如此,讓我這樣回話。”
“凌波哥啊…帶壞我的丫頭。”梁宜貞點頭,“算了,我也不計較。”
誰讓他生得好看呢?當然是選擇原諒他了!
她又道:
“說來,凌波哥不是午後到麼?怎不見人?”
穗穗笑道:
“適才來過一回,見小姐睡著,便陪老夫人說話去了。我這就去叫他?”
“不急!”梁宜貞阻止。
她緩了緩,眼睛一轉,忽勾起嘴角:
“逢春何處?”
穗穗朝窗外努嘴:
“還在掃花呢!”
梁宜貞探頭,狡黠一笑:
“把她給我叫來。”
穗穗有了任務,立刻來了精神。一眨眼的功夫,便拖著逢春至梁宜貞面前。
逢春年紀大些,比穗穗高出一個頭。因常年在室外做事,面板更黑幾分。她板著一張臉,不苟言笑,顯得有些呆楞。
梁宜貞上下打量,目光在她的手掌上頓了頓。
右手虎口有層厚繭,原是個使劍的。
梁宜貞托腮:
“你是凌波哥的人?”
逢春一怔,卻依舊面無表情:
“婢子是小姐的人。”
梁宜貞扶額:
“那日抓鄭氏,是你帶的頭,一切又都是凌波哥安排的。怎麼說不是他的人呢?”
“況且,”她身子前傾,故意逗逢春,“你偷我的東西,還敢說是我的人?”
逢春還不及辯解,穗穗卻立刻跳起來。
“什麼!敢偷小姐的東西!”她怒目而視,“小姐,我報官去!”
梁宜貞憋笑,擺了擺手,又道:
“那半截瓔珞穗子,怎麼到的凌波哥手上,你不會忘了吧?”
逢春被堵得啞口無言。
主子總說她聰明,從前不覺得,近來倒是越發感受到了。
逢春自知瞞不過,方道:
“小姐要怪就怪婢子,主子他是為了小姐好。放婢子在小姐身邊,也是為了小姐的安全。”
她分明著急為鄢凌波辯解,卻依舊板著一張臉,那樣子奇奇怪怪的。
“我也沒說要怪誰。”梁宜貞道,“我問你,此前我的行蹤,是你告訴凌波哥的?”
買工具、下墓,鄢凌波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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