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餘毒
逢春嚥了咽喉頭,一時尷尬萬分。
梁宜貞笑笑:
“別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待凌波哥,分明……”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一臉奸猾的笑。
逢春一瞬僵直,面色唰地緋紅。她雙手在袖中緊緊攢成拳,一句話也不敢說。
啪!
梁宜貞猛一拍床沿,撅著嘴:
“分明比待我忠心!”
逢春身子一顫,旋即鬆了口氣。
小姐腦子裡想的,原來是這個啊!真是嚇死人!
她又繃起臉,方道:
“待主子的忠心與待小姐的忠心是一樣的。若不是主子時時護著,虎狼環伺,小姐哪能這等悠閒?”
這樣一說,倒也是。
既然晉陽侯府有危險的祕密,那自己總免不了置身險境。有個功夫高強的丫頭,總能穩妥些。
雖不願時時被人看著,但這條總歸是更要緊。
梁宜貞訕訕撇嘴:
“那咱們打個商量,你別什麼事都同凌波哥講。他貴人事忙,別總煩他。”
雖知逢春答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梁宜貞還是勉強擠出個笑,儘管難看又尷尬。
“不行!”
逢春鐵面正色,像個門神。
“小姐放心,這是老夫人應允的,況且逢春說的也不多。”她接著道,“不過是小姐的吃穿用度,每個時辰在院子裡都幹了些什麼,夜裡說了什麼夢話,再無其他。”
再無其他?
這還少了麼?
你逗我吧!
梁宜貞越聽越驚訝,下巴都快落到地上。穗穗更是目瞪口呆,嘴裡能塞下三個鹹鴨蛋!
嗯,雙黃的!
逢春依舊冷臉,道:
“不過今日起,就不用報給主子了。”
梁宜貞一愣。
善心大發放過她了?
逢春道:
“今日起,主子親自照料。”
不經意間,卻是微蹙一下眉頭。
梁宜貞倒吸一口涼氣,不提防,又猛被自己嗆了兩聲。
“又著涼了麼?關門關窗!”
一聲輕斥,白影翩然入室內。
鄢凌波手握雲頭手杖,行動間,帶起一股青草香氣。
“再起兩個爐子,添床棉被。”他道。
梁宜貞連忙擺手:
“不必不必,我是被自己嗆著了。”
不對,分明是被他嚇著了!
鄢凌波側頭:
“還是添上吧,你如今病著。”
他話音剛落,一屋子的丫頭已愁眉苦臉。已經夠熱了,凌波少爺是要把屋子變成蒸籠麼?
不過,凌波少爺生得好看,他若時時在此,便是再添十個爐子也無妨啊!
梁宜貞四下掃了一眼,又看向鄢凌波。
屋中似盛夏,汗珠劃過他俊美的輪廓,讓人不由得嚥了下喉頭。
他行近幾步,精準在床沿坐下。看來,從前是經常在此出入的。
“你是病人,要聽話,不要任性。”鄢凌波含笑。話雖嚴厲,語氣卻捨不得加重半分。
他微微傾身,很自然地替她掖被子。
梁宜貞一怔,身子不經意向後縮了縮。她雙手抱膝,只愣愣點頭。
這樣好看的人,又靠得這般近,總有些難為情啊。
“凌…凌波哥,”她輕咬著脣,“你待宜貞真好。”
鄢凌波只笑笑不語。
梁宜貞挑眼看他,默了半晌,終是問出一直以來的疑惑:
“我不懂,凌波哥…為何待我這樣好?”
非親非故,他待她的好的確過頭了。
鄢凌波雙手一頓,旋即含笑:
“宜貞不喜歡?”
梁宜貞來回甩頭。
“那有什麼不好呢?”鄢凌波道,“宜貞值得天下所有的好。”
這話,說得好自私,好沒道理啊。
梁宜貞蹙眉,只覺越發看不透眼前之人。
“好了,”鄢凌波柔聲打斷她的思緒,“別胡思亂想,好生養病。寒毒性烈,師傅千丁玲萬囑咐的,你可別忘了。”
梁宜貞一楞。
也是,在他們的年代,寒毒還是無解之毒,自然萬分上心。
況且這條命兩次失而復得,自己也該萬分上心啊。
梁宜貞緊了緊被褥,笑道:
“凌波哥說的是,我聽你和諸葛嬸子的。只是,長日悶在屋中也無趣。諸葛嬸子是神醫,想來我很快便能痊癒出門吧?”
梁宜貞自幼研習史學,對於史書記載之人有股莫名的信任。
鄢凌波的笑容卻一滯。
痊癒…談何容易啊…
他笑容更深些,道:
“只要宜貞聽話,乖乖吃藥,乖乖靜養,很快便好的。”
這番話,也不知是安慰她,還是安慰自己。
梁宜貞點點頭,也很信任他。
一時又閒話家常。比如薛諸葛的姓名怪糟糟的,原來也只是因著她父親姓薛,母親姓諸葛。
諸如此類,竟聊了大半日。
…………
“薛神醫回山上了?”
老夫人在堂上坐得端直,面色卻是掩不住的焦慮。
薛氏點點頭:
“午後便上山了。宜貞那處凌波照料著,想來要住些日子。媳婦在世孫院裡收拾了一間房,還是他慣住的那間。”
“你辦事向來妥帖。”老夫人讚許,“只是宜貞的身子那樣,凌波見著難免傷心。我是擔心他的眼睛,薛神醫囑咐過,若再流淚,怕是不好治了。”
這些孩子,每一個都擔心不完啊!
薛氏方勸道:
“母親寬心些。凌波本就精通醫理,他有分寸的。”
老夫人嘆了口氣:
“宜貞可不在他的分寸之內!凌波這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你別看他平日雷厲風行,端得首富架子,可內裡卻是個極重感情之人。否則著雙眼也不會……”
老夫人驀地哽咽,鼻尖一酸,拽著手帕掩了掩。
薛氏見此,心中也不好受。
她賠笑一番,故作情緒高漲:
“母親快別愁了,咱們凌波就算看不見,不也是一群小姑娘追著跑麼?凌波適才入府,我特意去大門便繞了一圈。那些個小姑娘,成群結隊的,站了許久才走。”
老夫人鼻息哼了聲,無奈笑笑:
“如今的年輕人,是越發膽大了。別說她們,就是府上的丫頭,每每凌波來時,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可凌波又看不見,也不知費那番功夫作甚?”
薛氏掩面:
“想來她們中間也是有攀比的。”
老夫人扶額:
“只怕過些日子,門口的小姑娘就更多了。你讓人看這些。”
薛氏一愣。
半晌,便反應過來,只笑笑:
“是了,世孫就要回來了。”
他回來,一切就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