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好,諸葛大嬸
梁宜貞醒了一整日,穗穗才將來龍去脈都與她講清楚。
原來自己果真中了寒毒。若非習慣性地備著解藥,祖母又膽大果決,只怕新得的這條命又丟了。
只是,這解藥是按照百年後的方子配的,其中幾味草藥,在百年之前還沒培育出來呢!故而,這隻能算半個解藥。
梁宜貞緊了緊身上的秋襖,因著餘毒,現在還覺得冷颼颼的。
真丟人啊!一個下墓者居然栽在寒毒上!還險些丟了小命!
穗穗端了新藥噔噔跑來:
“小姐怎麼起身了?被子需蓋好啊!薛神醫特地吩咐的。”
她遞了藥,便跪在床沿替小姐掖被子。
梁宜貞哦了聲,倒也聽話。
聽說,她昏睡兩日,是這位薛神醫瞧的病。
重生數月,這大概是唯一一位在百年後的正史上出現過的人。
大楚第一女神醫——薛諸葛。
據史書記載,寒毒的解藥正是她配置的,當年救活不少人。
梁宜貞轉頭看向案前的蜜色瓷瓶。莫不是,薛諸葛配置的解藥,還與自己的“假貨”有些淵源?
思及此處,竟噗嗤一聲笑了。
不論百年前還是百年後,她梁宜貞都是為歷史做出過貢獻之人啊!
“小姐笑什麼?”穗穗偏頭不解,這藥也不好喝啊。
梁宜貞揪了揪她的雙丫髻:
“穗穗很聽話,我高興啊!”
穗穗絲毫不謙虛,只噔噔點頭:
“穗穗很聽小姐的話呢!小姐,我同你講,當時他們都以為你快不行了,可穗穗才不信呢!小姐是神仙嘛!即使去了陰曹地府,不還能與閻王爺打個商量麼?”
穗穗湊近些,壓低聲音:
“小姐放心,你的神仙身份我可沒告訴他們。這是…祕密。”
穗穗食指壓在脣上,做禁聲手勢。
梁宜貞憋笑:
“穗穗最乖了!”
聽小姐誇她,穗穗咧嘴一笑,開心得要飛到天上去。滿屋子都回蕩著主僕二人的笑聲。
“病中宜靜養,笑什麼笑?”
清冷的聲音自門邊傳來,屋中霎時凍結成冰。那人目光掃過樑宜貞,便去關緊窗戶。
中了寒毒,是受不得風的。
穗穗猛地住口,訕訕滑下床,只垂手站著,怯生生道:
“薛神醫。”
梁宜貞眼睛一亮,肆無忌憚地打量這個大名人。
“看什麼看!”薛神醫蹙眉,“中了寒毒還笑得出,你可真是我見過心態最好的病人。”
梁宜貞嘻嘻一笑:
“託您高明醫術,這不好了麼?諸葛嬸子。”
薛神醫正要吃水,險些全噴出來。
除了世孫,還從未有人敢喚她“諸葛嬸子”!這小丫頭,什麼路子?
薛神醫斂了神情,冷語道:
“不敢當。二小姐是自救,你的丸藥可比我的醫術高明多了。”
她近前幾步:
“穗穗,去後廚盯著藥,別誤了時辰。”
穗穗本就怕她,與梁宜貞確認個眼神,便噔噔跑出去,恨不得離薛諸葛越遠越好。
這個薛神醫冷冰冰,她自己就像寒毒本身。
還解毒呢!小姐真可憐。
見穗穗去了,梁宜貞收回目光,笑道:
“諸葛嬸子有話說?”
薛諸葛一愣,旋即點點頭。要說的話,總覺得難以啟齒。
梁宜貞打量一番,方道:
“諸葛嬸子想要我那瓶丸藥的藥方?”
薛諸葛怔然,抿了抿脣,方道:
“我知道,醫家的藥方是不會輕易示人的。你若有顧忌,當我沒說過。”
“諸葛嬸子自然沒說過。”梁宜貞一雙眼從秋襖中探出,“是宜貞要主動贈你。”
“主動贈我?”薛諸葛依舊一張冷臉,“我救你,是收過診金的,你不必……”
“您多慮了。”梁宜貞打斷。
她自枕頭下摸出藥方,又道:
“諸葛嬸子與凌波哥相熟,想必也知道,我是不懂醫術的。”
薛諸葛接過瞧了,道:
“配出這般丸藥,可不像不懂醫術之人。”
梁宜貞笑笑:
“實不相瞞,這是從前廟子上算命,一位老神仙贈的,說這個藥方能助我躲過一劫。我原也不信,不過配了好玩,誰知果真應驗了。可見老天有眼,再不敢不信這些。”
薛諸葛平日最煩怪力亂神之說,若都靠那些神棍,還要大夫幹嘛?
見梁宜貞年紀輕輕,卻一副神叨叨的樣子,她心頭只呵呵兩聲。
梁宜貞接著道:
“我想,這藥方若真對寒毒有用,不如交給諸葛嬸子,廣惠大眾。”
她嘿嘿兩聲:
“也好叫神明看見我的善心,日後多多保佑。”
這一番言論,薛諸葛也不知說什麼好。
的確是做善事吧,又夾雜著私利。說是感謝神明吧,又給神明開了條件。
這女孩子,真奇怪!
薛諸葛方謝過,道:
“你那丸藥若真想解盡寒毒,我還需回去研習一番。不論如何,多謝你了。”
她收好藥方,頓了頓,又道:
“對了,我午後便回山裡,凌波會看著你後續的湯藥,你聽話就是。”
梁宜貞一驚。
倒不是因著鄢凌波懂醫術,之前他替她順氣,指法皆在穴位上,梁宜貞本留意過的。
驚訝的是,鄢凌波平日待她這樣好,此時鬼門關走了一遭,卻不見他在身邊。
這,有些奇怪啊。
她沉了氣息,遂問:
“醒來許久,卻不見凌波哥。”
“他還有事,午後便來。你聽話就好。”
說罷,薛諸葛再不逗留,背上藥箱出門。
梁宜貞望著她的背影,將中毒前的事捋了一回。
蘇敬亭、官兵、鄭氏、鄢凌波、中毒……
剪不斷,理還亂啊!
…………
陰冷,潮溼,漆黑一片。
這是鄢凌波頭一回踏入府衙的牢房。
但他沒有絲毫畏懼。
對於黑暗,他是習以為常的。
蘇敬亭遞上一盞燈:
“前頭就是關押鄭氏之處,牢房地面溼滑,你當心些。”
“是燈?”鄢凌波側頭,感受到身旁的溫度。
他笑了笑:
“敬亭少爺忘了?我是不需要燈的。”
蘇敬亭手一頓,覺得有些唐突,又道:
“倒不是為著照路。他說凌波少爺愛乾淨,特地關照的。牢房多鼠蟻,見著光亮就不敢近身了。”
“有心了,多謝。”鄢凌波禮貌點頭,一手提燈,一手杵著雲頭柺杖,朝牢房深處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