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一拜天地
“讓一讓!讓一讓!”
“扶穩了啊!”
“哎呀!那個喜字歪了!”
“你怎麼回事?柿子多掛些啊!還有紅綢!”
……
窗外傳來小宮女們嘰嘰喳喳的聲音。
梁宜貞只端坐書桌寫字,對窗外的一切充耳不聞。
穗穗鼓著腮幫,堵住耳朵:
“長公主!她們太討厭了!明知道你…”
她驀地頓住,半晌,只跺腳道:
“我去把她們轟出去!他們成親關咱們什麼事?貼錘子貼!”
穗穗說著就要跑,研墨的逢春只冷臉看著。
“你回來。”
梁宜貞道,眼皮也不抬一下。她翻翻案頭的書頁,又謄寫一番,自是津津有味。
“長公主!”穗穗急得直跺腳,“她們故意膈應你!穗穗要打人!”
梁宜貞繼續寫字,只輕笑一聲:
“逢春,聽見沒,咱們家穗穗也要打人了。你說,她這一出去,是打人呢?還是被人群毆呢?”
逢春沒繃住,悶笑一聲,又忙收斂了神情。
穗穗一把叉腰:
“我是為長公主抱不平!你還這樣說穗穗!不高興不高興!”
“好了。”梁宜貞擱下筆,招招手,“來,看看我寫得如何?”
穗穗不情不願地跑過去,覆眼看一眼。
梁宜貞遂道:
“禁足無聊,可多虧了它。”
她合上書頁,拍了拍:
“這是謝夫子手書本的《宋文大觀》,淑爾千辛萬苦才從鑑鴻司裡借出來,再求凌波哥帶進來的。
想當年,我在鑑鴻司之時也沒見過這寶貝。王夫子死抱著不給!
你們看看,經過這些日子的練習,我的字是不是越發像謝夫子了?”
“像!”穗穗點頭附和,忽而一頓,“不對啊!長公主你別顧著練字了,皇上都要娶別人了!你…你怎麼還有心思練字?!”
梁宜貞手一頓,慢慢收好書冊,臉冷下來:
“別提他。”
穗穗一把捂住嘴,眉毛耷拉下來,一臉委屈。
逢春看她一眼,又看一眼窗外:
“長公主,天色不早了,且歇下吧。病才剛好,熬壞了身子,國公爺會擔心。”
逢春又使個眼色,遂拽著穗穗出去。
不多時,窗外安靜下來。
梁宜貞低頭一笑。一定是那兩個丫頭把院子裡的人趕走了吧。
她嘆口氣,默默步至窗前。
月上柳梢頭,眼下正是黃昏。民間成婚,都是在黃昏舉行,故稱“昏禮”。
她輕輕推開窗,空蕩蕩的院子,人都散盡了。只有屋簷樹枝上,掛滿了層層鮮豔奪目的紅綢。窗戶上都糊上了正紅的雙喜字。
呀,自己這扇窗上,也是呢。
她呆楞楞望著喜字,心頭五味雜陳。
咚…叮…嗆…
忽傳來隱隱約約的喜樂聲,嗩吶、竹笛、小鑼、大鼓…好熱鬧啊…
很快,他就要揭開秋容孃的蓋頭,做一對鴛鴦夫妻了吧。
她微微凝眉,輕微得連自己也不曾察覺。只緊閉窗戶,轉身回房。
四周霎時安靜。
冷冷清清悽悽慘慘慼戚…驀然回首,燈火闌珊處,卻沒半個人影。
她又嘆一口氣,不知不覺,竟雙手合十跪下來。
“梁宜貞,我是不是不該來這裡?”這個梁宜貞,自然不是她自己,而是原主,
“懿德公主,你女兒的身子被我佔了。如果沒有我,是不是活過來的就是她?是不是,就不會有後面的事?”
“懿德公主,”她道,“我不該處於歷史之中的,不該與他相見。可是,為什麼,我此刻好想收回之前的話…”
梁宜貞驀地哽咽,心頭猛泛起一陣酸楚,直往鼻尖眼角湧。
她想收回那些話,她想做他的妻子!
但,
不行啊!
她是個學史之人,她不能去影響歷史,這不道德。
可有那麼一瞬,她就是想什麼都不管了,什麼都不顧了!去他的歷史,和自己又有什麼關係呢?
或許,她嫁給他,會是另一種歷史?
誰知道呢?
梁宜貞深吸一口氣,只覺腦袋快炸了!
但這一切,這些可能性,她都沒機會了。
一切,還是如史書一樣。梁宜貞,不過是安南長公主。到死,都只是長公主!
她雙眼痠澀,掙得發紅,只無力跪坐著,呆愣望著前方。
哐!
忽一聲響。
梁宜貞驀地一驚,回身一看,只見高處的窗戶動了動,其上似有個黑影。
“誰?!”
她一瞬揪緊心,順手抄起燭臺。
會是誰?
今日是秋容娘與梁南渚大婚,誰會來安南殿呢?
莫非…是秋家的殺手?
自己是被議論過後位的人,還給過秋容娘許多臉色看。如今她登上後位,第一個容不下的就是自己吧!
梁宜貞嚥了咽喉頭,一身雞皮疙瘩,汗毛直直豎起,只目不轉睛盯著窗戶,磨著步子後退。
嘎吱!
窗戶被一把推開。
只見窗上閒散坐著一人,大紅喜服,束髮戴冠,手肘懶洋洋搭在膝蓋上。
月光映襯下,勾勒出側顏的精緻輪廓
不是梁南渚是誰!
“喂,你要謀殺親夫啊?”
他垂眸睨著她,鉤脣一笑。
梁宜貞一愣,猛地甩開燭臺,咬住脣,強穩住撲撲直跳的心臟:
“你來作甚?”
不僅來,還翻窗!這是什麼登徒子的行徑!
他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輕盈跳下來:
“成親啊。”
梁宜貞退兩步,防備看著他:
“你的新娘不在這裡。”
他步步逼近:
“我只有一個新娘,還能找錯啊?”
梁南渚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攬住她的腰,將她抵在牆根。
“你幹什麼?”梁宜貞輕喘氣息,垂眸不敢看他,“我是你妹妹,你別做禽獸的事。況且,你已經成親了。新婚之夜,不要對不起你的新皇后。”
“新婚之夜…”他喃喃,含笑朝她耳畔吐氣,“新婚之夜,你就這樣對我啊?”
“禍害,”他越發逼近,氣息越來越重,“你還要把我推開麼…”
梁宜貞屏住呼吸,耳根緋紅:
“梁南渚,你到底要幹什麼?”
“拜天地。”他道,“和你。”
梁宜貞猛竟,一雙大眼直直望著他。酸酸的,水汪汪的,百感交集的…
他心下一動,再忍不住,將她一把摁在懷中:
“我早說過,這輩子,只娶你一人。現在,信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