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真的病人
薛諸葛看梁南渚一眼。他這副模樣,任誰也看出二人的關係了。
從前梁南渚在懿德公主面前許下婚約,換取公主與晉陽侯府的支援。如今看來,他何止心甘情願,簡直求之不得!
薛諸葛遂道:
“我是沒有辦法了。或許,你們可以找別的大夫試試。”
這句話,一瞬把三人拉入絕望的深淵。陰冷漆黑,深不見底。
誰不知道,薛諸葛便是大楚最好的大夫。她都說沒辦法,那就是真沒辦法了吧。
但梁宜貞記得史書記載過,寒毒的接藥正是薛諸葛所研製,從此世間之人再不必受寒毒之苦。
說不定,她過幾日就研製出來了呢?
也說不定,梁宜貞等不到那個時候…
梁宜貞深吸一口氣:
“薛神醫,我這條命早該沒的,只是上天見憐,給了我死而復生的機會。或許,只是見我母親死得冤枉,希望我替她伸冤。
如今,母親的死真相大白,老天也還讓我遇到了自己的親哥哥。還有…他…”
她目光落向梁南渚,無力地笑了笑:
“你別難過,我已是偷活了許久。”
連這條命都是偷的,或許,老天爺是要收回了吧。她本該死在百年後那座墓穴之中,如今這樣,已是萬分幸運了。
梁南渚繃著脣,緊緊摟住她不放:
“說什麼傻話呢!別忘了,在洛陽的寒潭下,是老子救了你的命。老子不准你死,你就給我好好活著!”
他深深凝她:
“再說,你現在不是活得好好的麼?凌波哥的眼睛也日漸恢復。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一定會有別的辦法,一定會有…”
梁南渚連著說了好幾句,似乎多說幾遍她就會信,他自己…也會信…
鄢凌波的身子微微發顫,聽罷他的話,只將雲頭手杖握得更緊。
只道:
“世孫說的對,一定有辦法。宜貞,不要擔心。”
這樣說,自然是寬梁宜貞的心。真到了無路可走的地步,他的眼睛,當然是和從前一樣,毫無保留,心甘情願地留給她。
只是…這輩子都沒機會看見宜貞的模樣了…
有些可惜啊。
整個屋子一片壓抑。鄢凌波的話並沒有給任何人帶來安心,他們對彼此都太瞭解了。
“行了。”
薛諸葛忽道,眼神掃過三人,無奈搖搖頭。
“我騙你們的。”她道,“宜貞不是小孩子了。當年她沒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今日便是要她知道,所有人對她的好都不是理所應當的。”
她看向梁宜貞:
“凌波的眼睛不是隨便為你贖罪的。世孫的保護,也不是你受之無愧的。”
梁宜貞一愣,呆呆望著薛諸葛,一時沒反應過來。
“薛神醫的意思是…方才哄我們的?”
她與梁南渚面面相覷,又看了看鄢凌波,他也擰起眉頭。
薛諸葛冷哼一聲,奪過她手中的藥杵,坐下搗藥。
只道:
“不完全哄你。凌波的眼睛,我的確還沒找到完全對付的藥。不過,誠如世孫所說,在往好的方向走。”
“至於你…”她抬了抬眼皮,另外三人皆揪緊了心。
薛諸葛接道:
“寒毒的解藥我正在研製。從前你過我一個方子,是有點用處,不過下藥太猛,還有許多需要斟酌之處。”
“需要多久?”梁南渚一整張臉都繃緊了。
“我怎麼知道?!”薛諸葛沒好氣,“我是醫者,又不是神仙。如今她的寒毒靠藥物壓制,自己再注意些,倒也勉強能過。
只是毒性善變,藥物用一陣子就要換新。這回正好你們來了,入冬後換新藥吧。過會子凌波帶世孫去取。”
“是,師傅。”鄢凌波長長舒出一口氣,身子一瞬放鬆,只撐著雲頭手杖。
…………
楊淑爾在西廂房聽到動靜,忙放下扇藥爐的蒲扇,貼在窗邊聽。
似乎,是世孫與宜貞來了啊…
“淑爾小姐可不要叫。”一旁整理屋子的藥女笑道,“你就是告訴了世孫與小姐又有何用?薛神醫不救他,誰也勸不了。”
楊淑爾腳步一滯,剛要出口的話只得生生咽回。
她回過頭,目光落向**昏睡的人。
那是程老將軍程璞,自打在京城倒下,便再也沒醒過。
“你以為,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藥女困得住我?”
“困不住啊。”藥女笑了笑,“逢春不是就回府去了麼?你就是不說,她也會說啊。
不過,薛神醫救誰是她的自由,你抱著告狀的心可不行哦。就是世孫本人,也不敢跟薛神醫說一句重話。”
楊淑爾這些日子照顧程老將軍,在這山上也待了許多時日,對於薛諸葛的地位自然認識得很清楚。
當年崇德太子妃生梁南渚時,正是她接生的。梁南渚自然對她敬重有加。
不過,這件事,楊淑爾必須去說,還要趕在逢春之前說。不管有沒有用,她要讓世孫看見她的忠心,她的忠心耿耿。
她不再言語,目光淡淡掃過藥女,便出門去。
至薛諸葛的藥房,只聽裡面正在說話,說的似乎正是程璞的事。
藥房中,薛諸葛才表達過對梁宜貞的不滿,也教訓過,她自然不敢再說話。
鄢凌波倒是有層師徒關係,更加親近,只道:
“師傅,那時宜貞小,不懂事,如今也乖了。咱們此番逃出京城,全仰仗著程老將軍的支援。宜貞與程老將軍的女兒是同窗,她功不可沒啊。”
梁南渚忙附和:
“是啊是啊。諸葛嬸子別看她從前總做些禍害事,咱們在京城能扳倒姜家,也多虧了她。”
薛諸葛輕笑:
“如此說來,她倒成大英雄了?”
“至少配得上她的身份。”梁南渚含笑,神情不自主透出驕傲。
她最終的身份,梁南渚的承諾,屋中之人皆一清二楚。
母儀天下,她是配得上的。
薛諸葛不再說話,梁宜貞遂怯怯探了探頭,討好一笑:
“諸葛嬸子,宜貞不好的地方您就說,宜貞會改。”
薛諸葛抬了抬眼皮:
“嗯。”
她的性情一向冷淡,能回一聲“嗯”已是不易。
梁宜貞接道:
“對了,此前淑爾與逢春送了程老將軍回來,家中來信說,是留在山上醫治了。如今怎樣了?我們方便去看看麼?”
“不方便。”
薛諸葛道,臉一瞬垮下來。
梁宜貞一梗,不會又得罪她了吧?
薛諸葛冷言道:
“人還躺著,命也續著。這個人我不救,你們既來了,就帶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