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有人去有人來
去封地…
覃鬆鬆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當初撫順王那一記窩心腳,她只當是將自己踢出撫順王府,這才落得個無家可歸的下場。
如今撫順王說這話,究竟是何意?
覃鬆鬆下意識為懼,只躲在梁宜貞身後不說話。的確像極了撫順王口中的小雞仔兒。
梁宜貞看她一眼,遂朝撫順王道:
“王爺,當初鬆鬆為何坐了牢,出獄後為何不回撫順王府,您心裡沒數麼?
事到如今,莫說遠在天邊無親無故的封地,便是京城的撫順王府,她也不敢回!”
撫順王自知理虧,一副心焦模樣,只摩拳擦掌。
他趨近幾步:
“王妃,我知道,你如今的處境也裡外不是人。相府是回不去了,待在鑑鴻司也不是長久之計。
你放心,去了封地,我一定待你好。不打你也不罵你,好不好?
你不用怕,也不用生疑,我是真的心生愧疚,想好好補償你。”
覃鬆鬆聽著,慢慢探出半個頭。
眼前的小胖子,憨憨傻傻,神情卻十分真摯,似乎說的都是真心話。
撫順王見她不應,接道:
“這樁婚事,本來就對你最不公,一輩子也就荒廢了。
說起來,是我對你不住。當初為了給姜素問名分,我勉強答應這樁婚事,才害得你如此下場。
現在我想通了!既然是自己造下的孽,就要擔負起責任來。後半輩子交給我,你只管放心。
我雖是個落魄王爺,沒什麼權勢,但好吃好喝好富貴總是少不了你的。我看你也不是貪戀權位之人,不如隨我去吧?如何?”
撫順王說得句句在理,覃鬆鬆的確沒有拒絕的理由。但她心中還是隱隱害怕。
從前有個姜素問,今後呢?李素問、張素問…若又有人冤枉陷害她,他會不會又將自己掃地出門?
覃鬆鬆一時不敢應,只朝梁宜貞耳語:
“宜貞姐姐,你說呢?”
梁宜貞回眸看她,女孩子擰著眉頭,為難又焦急。
“鬆鬆,你自己說了算。”
覃鬆鬆垂下頭。她心中一團亂麻,若真想得清楚,又何必問梁宜貞一句?
梁宜貞搖搖頭,遂道:
“王爺,你這話說得太突然。不是還有幾日才啟程麼?容鬆鬆想一想?”
撫順王要走不走,看了覃鬆鬆一陣,終是應聲而去。
梁宜貞又拉著覃鬆鬆坐下,只摸摸她的髮髻,像個大姐姐。
“鬆鬆,你心裡怎樣想的?”
覃鬆鬆依舊垂著頭:
“我不知道。去封地,的確是眼下唯一的出路,可我…我不知道…我是怕,還是恨…”
她挑眼看梁宜貞:
“宜貞姐姐,難道你不恨他嗎?若不是他,逢春怎會入獄?又怎會遭受酷刑?”
梁宜貞繃了繃脣。
她怎麼不恨他?!逢春傷得不輕,他還親自抽過一鞭子呢!
她看向覃鬆鬆:
“鬆鬆,我恨不恨他,與你無關。你自己,在你的心裡,你願不願意跟他走?你信不信他?”
覃鬆鬆一怔,緩緩抬起眼皮。
她默了半晌,才道:
“其實,我不討厭他。當初在撫順王府,我為謝夫子祭祀,他還送了件禦寒的斗篷來。
本以為,我嫁到撫順王府就是自生自滅的。可那件斗篷…我覺得…我在王府裡不是獨自一人。原來,也會有人關心我。”
“姐姐,”她一把握住梁宜貞的手,“那時,我很感激他的。
我想,我或許可以做個好王妃,替他照顧姜師姐,帶著小侄兒玩。至少,不止是拖他後腿的米蟲。我想,我或許是能夠報答他的。
可是…”
覃鬆鬆撫上自己的心口,時至今日,依舊隱隱作痛。
她記得他猙獰的表情,記得那一腳踹得多麼決絕,沒有絲毫猶豫。
可小胖子,本應是個善良的人啊。
只有善良的人,才會關心一個陌生人冷不冷,才會有那一件斗篷。
梁宜貞看著她,安撫一笑:
“鬆鬆,不著急,慢慢想。”
覃鬆鬆頷首。
那一夜,她只將自己關在屋中,真就端坐案前仔細想,只是越想越亂。不知不覺,竟昏昏沉沉睡去。
接下來的幾日,撫順王每日都來看覃鬆鬆,噓寒問暖頗是貼心。
人便是如此,心中一旦有了愧疚,做起事來就越發殷勤,越發小心翼翼。
覃鬆鬆就是轉個身,撫順王也能點頭哈腰半日,大氣都不敢喘。
梁宜貞日日瞧在眼裡,也有些動容。撫順王這樣的人,玩世不恭慣了,沒個定性,能日日守在一處已是難得。
那日她與梁南渚說起,只道:
“撫順王對鬆鬆,莫不是真心的?”
梁南渚輕笑一聲:
“大傻子與二傻子,挺般配的。”
“就你聰明!”梁宜貞白他一眼,“近來我瞧著,撫順王也不像十惡不赦之人,反而有些憨憨傻傻的良善。怎麼之前會對逢春揮鞭子,對鬆鬆下狠腳呢?”
梁南渚哼笑道:
“你也說了,是憨憨傻傻的良善,哪裡分得清好賴?
撫順王此前被姜素問矇蔽,打逢春踢覃鬆鬆,就是他認為對姜素問這個‘弱者’的良善。
如今真相大白,他自然把他的良善化作了愧疚,全加在覃鬆鬆身上。”
梁宜貞頷首,倒也是這個道理。
梁南渚接道:
“我知你擔心什麼。放心吧。撫順王那愣頭愣腦的性子,僅憑這點愧疚,也能對覃鬆鬆好上一輩子。
覃鬆鬆若跟他走,可比留在京城好多了。”
被他一解,梁宜貞也豁然開朗。
當夜回到鑑鴻司,梁宜貞便拉了覃鬆鬆來問:
“你考慮得如何?撫順王三日後就要啟程了。”
覃鬆鬆咬咬脣,怯怯道:
“宜貞姐姐,我想過了。我…想試著信他一回。”
三日後,覃鬆鬆便跟隨撫順王的車駕出了京城,一行人浩浩蕩蕩朝封地去。
去了封地後,二人又鬧出許多啼笑皆非的荒唐事。
比如,撫順王覺得對不起王妃,要親自為王妃挑男寵;王妃對男寵不滿意,直接全踢到撫順王**…
諸如此類,數不勝數。但那都是後話,暫且不提。
…………
自撫順王與覃鬆鬆走後,京城也消停了一陣子。沒有大案,沒有八卦,百姓們吃喝拉撒睡,一如往常。
皇帝與覃歡也鬆了口氣,對鷸蚌相爭的結果十分滿意。撫順王被趕去封地,太后是徹底翻不起身了。
只是,接下來的事又讓他們不得不打起精神,
鄢凌波入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