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師姐妹
梁宜貞笑容一滯,抬眼看她。
姜素問竟主動提起謝夫子…是問心無愧,還是此地無銀?
覃鬆鬆身子一竄一竄想要說話,被梁宜貞一把按住。
她看覃鬆鬆一眼,又轉向姜素問:
“一口一個師妹,叫得可真親熱。你要害我之時,怎麼記不起我是你師妹?”
姜素問笑了笑:
“瞧師妹說的!那時我哥哥逝世,我心中憋悶,自然是有火沒處撒,殃及你了!
從前都是師姐的不是,這廂給你賠個罪。咱們一來二去,早說不清誰欠誰的。
今日在此,王妃做個見證,咱們的恩怨一筆勾銷,如何?”
梁宜貞默默打量她,並不言語。
姜素問頓了頓,撫上自己的小腹,垂眸道:
“你不信我,也是常理。只是,如今我有了身孕,想為孩子積德積福。從前的恩怨,也是時候放下了。”
姜素問噙著一抹慈愛的笑,望著自己的小腹滿眼憐惜。
梁宜貞心頭冷笑。
姜素問一向最會裝好人。在鑑鴻司的夫子們面前,在姜太后面前,甚至在她的丈夫撫順王面前。
可就憑她適才進門時,對覃鬆鬆行禮的態度,梁宜貞就斷不可能再信她。
嘴上說著尊敬,身體卻很誠實。
只怕是長日養成的習慣,即使做戲,也改不過來。
姜素問看了看梁宜貞,接道:
“如今謝夫子去了,她無兒無女的,咱們師姐妹幾個得為她的喪事操持啊。雖說是自盡,壽終正寢,可我這心裡也著實難受。”
梁宜貞默半晌,抬眼看她:
“誰告訴你,謝夫子是自盡的?”
姜素問一怔,臉蛋驀地白了三分:
“不…不是麼?”
梁宜貞不語。
覃鬆鬆竄頭道:
“宜貞姐姐說,有凶手的!”
姜素問一瞬揪緊絲帕,面色緊繃:
“果真?”
“你緊張什麼?”梁宜貞打量她,“我問你,謝夫子去世之前,你見過她,可有什麼不對勁之處?可見過什麼可疑之人?”
姜素問故作思索模樣,心中早一團亂麻,額頭冒出虛汗。
怎麼她這麼快就查到自己頭上?現場做得挺細緻,挺謹慎啊,還留了遺書,字跡也仿得天衣無縫!
莫不是,梁宜貞與謝夫子熟識,不信謝夫子會自盡?
姜素問沉了沉氣息,只道:
“我來去之時都沒見著可疑之人,我只與謝夫子說了一會子話。想著她是我夫子,我有孕在身,去她那裡報個喜也是禮節。
後來,她的確與我提起陳夫子,還哭了一場。我勸了好一陣她才緩過來。
想必,如她遺書所言,是思念陳夫子,才隨他而去。”
梁宜貞凝眉:
“不可能!謝夫子思念陳夫子,我們都知道,但要隨他去死…我不信!謝夫子若有這心思,只怕早隨陳夫子去了,何至於等幾十年?!”
況且,謝夫子與她說過。活著,就是為了完成陳夫子的遺願。著書立說,保故國文脈。
她不可能輕易去死!
姜素問捏緊絲帕:
“或許,有的痛是越想越痛。何況是喪夫之痛呢?”
梁宜貞再要開口,只見姜素問忽掩著心口嘔吐,看上去十分難受。
茯苓忙替她順背,姜素問頭埋得很低,悄悄朝茯苓使個眼色。
茯苓會意,忙道:
“我們姨娘孕吐厲害,王妃這裡有些悶,對她不好。
不如,王妃與宜貞小姐陪她到花園逛一逛?”
覃鬆鬆早湊上去,又不敢靠近,只擔憂地探頭:
“好好好。姜師姐沒事吧?”
姜素問緩了好一陣,才勉強笑笑:
“沒事,讓王妃擔心了。出去透透氣就好。”
覃鬆鬆噔噔點頭,轉向梁宜貞:
“宜貞姐姐,咱們上花園說話吧。那裡有處涼亭,紗簾放下不至於受風,也還通透。”
梁宜貞默了一陣,又將姜素問打量一回。
若不依她,她懷有身孕,出了什麼事,豈不是要賴在覃鬆鬆這裡。
若依了她…
誠如大哥所言,她心腸歹毒,只怕有害人之計等著。
梁宜貞遂道:
“既然你有身子,自然以你為先。逢春!”
她喚道。
逢春自門外小跑而來,抱拳道:
“請小姐吩咐。”
“我們師姐妹去花園說話,你跟著吧。”
“是。”逢春板著一張臉應聲,退到一邊。
平時瞧著她的木板臉,只覺無趣,今日瞧來,卻有股莫名的安穩。
姜素問與茯苓對視一眼,皆提起心來。這個丫頭她們認得,跟在梁宜貞身邊,功夫超群。
覃鬆鬆只道師姐妹一團和氣,為夫子的喪事有商有量,便越發喜歡鑑鴻司。
她噔噔上前,大著膽子扶姜素問:
“姜師姐,你肚子裡有小侄兒,你慢些。我扶你。”
姜素問下意識身子一緊,旋即溫柔一笑:
“那多謝王妃了。”
梁宜貞本想去攔,誰知覃鬆鬆動作太快,已扶著姜素問出門。
一面回頭朝梁宜貞招手:
“宜貞姐姐,快些啊。”
不多時,三人便到了花園。
撫順王府的花園離王妃的住所很近,可冷清與熱鬧,卻是一眼分明。
此處人來人往,丫頭僕婦川流不息,皆殷勤地同姜素問施禮。
見著覃鬆鬆,有認得的,便行個禮;但這小王妃不大出門,更多是不認得她的。只見姜姨娘身邊跟個殷勤的小雞仔,權當是新來的丫頭。
梁宜貞自沒有閒心管她們的家務事,只道:
“姜師姐,氣可順了?”
姜素問頓住腳步,正背靠假山,笑道:
“出來走走好多了。”
梁宜貞頷首,對她卻沒什麼笑臉:
“那我接著問。當日你果真不曾看見可疑之人?離開謝夫子庭院時,可有人進去?”
姜素問將覃鬆鬆的手抓了抓緊,搖搖頭:
“無人進去。我不明白,已有謝夫子的遺書,為何不信她是自盡?”
遺書…
梁宜貞沉吟。
姜素問適才也提過遺書,那遺書的字跡,的確無可挑剔。
但…
等等!
姜素問怎知有遺書?!
鑑鴻司前來報喪的人,只說了謝夫子的死訊,連覃鬆鬆也不知遺書之事。
為何…姜素問會知道?
梁宜貞猛抬起眼,直直盯著她。
忽而,
姜素問勾起一抹陰笑,一手拽緊覃鬆鬆,一面挺著肚子朝梁宜貞撞去。
逢春猛驚,忙擋在身前。
咚!
姜素問撞上逢春,瞬間倒地。裙襬滲出鮮血。
“救…救我的孩子…”她虛弱呻吟,手還不放覃鬆鬆,漸漸暈厥。
梁宜貞瞬間愣住,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