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冷遇
事情過去三日,依舊未能平息。
皇帝下旨查封姜府,因著太后的體面,才勉強給姜素問留下一座宅子。
大理寺也因少卿知法犯法,不少人獲罪,正一團亂麻。
街市早已上傳得沸沸揚揚。而鑑鴻司中,因有學生參與其中,也有學生在屍城遇害,一時也議論不止。
於嬌嬌幸而撿回一條命,如今正休學養病,只怕要耗費大半年的光景。
程機杼這幾日頗是得意,一來父親誇獎了她,二來眾人對她都崇拜得緊。
梁宜貞卻忙得焦頭爛額,一面回鑑鴻司上課,一面又要照顧受傷的梁南渚,兩頭奔波,頗是疲累。
這日才下課,她便急忙收了書包要走:
“程爺,你同淑爾說一聲,我去我哥那裡,今夜不回院子了。”
不待程機杼應聲,她一溜煙便跑沒了影,從鑑鴻司大門一晃而過。
大門口人來人往,中途不知撞到了誰,梁宜貞只道“抱歉”,看也沒看就急匆匆跑了。
姜素問一身白衣踉蹌兩步,目光跟隨她的背影。
丫頭茯苓扶穩自家小姐,恨恨道:
“呸!長沒長眼睛?什麼東西?!”
姜素問不語,收回目光,心底一陣泛酸。
茯苓道:
“小姐別理那賤人!不是他們兄妹,姜大人怎麼會…小姐,他們作孽,早晚有報應!”
姜素問垂下眸子,冷笑一聲。
報應才不會自己來,否則要官府作甚?報應,從來都掌握在人的手中。
她暗暗凝眸,望向鑑鴻司的大門:
“好了,進去吧。”
茯苓看她一眼,卻磨著腳步不願動:
“小姐,你還戴著大人的熱孝,真…真要去麼?鑑鴻司中,還不知是怎樣說小姐的呢!咱們…咱們回去吧。”
姜素問深吸一口氣,抬了抬下巴,神色滿是冰冷:
“咱們要去。”
回鑑鴻司,當然不是為了讀書。謝夫子曾輔助吏部與刑部修訂律法,故而與大理寺也有交情。
事到如今,也只有她能幫著說幾句話了。
姜雲州的死已成事實,但姜家不能死,姜家一死,她才真完了。
姜素問緊咬下脣,舉步入鑑鴻司。
“那不是姜素問麼?”
“她怎麼還有臉來?”
“還戴著孝!就她哥哥那種人,是禽獸,是魔鬼,還有臉戴孝!”
……
女孩子們三五成堆,紛紛拋來鄙夷的神情,又是蹙眉又是咂嘴。
殊不知,幾日之前她們還眾星拱月般捧著姜素問,七夕詩會更是上趕著巴結。
姜素問目光平視,似乎那些話都不曾入耳。
她雙手藏在袖中,緊緊攢成拳頭,指甲陷進肉中,險些掐出血。
這些,都是拜梁家兄妹所賜!
她落到這樣的地步,姜家落到這樣的地步,都是他們所賜!
賤人!
她氣,她恨!
恨當時為何只拿個汗巾子構陷梁宜貞,若直接尋兩個漢子把她解決了,她還有命去害哥哥,有命去毀姜家麼?
姜素問緊咬牙關,面色繃得通紅,卻依舊壓不下心口的起伏。
“喲,這不是素問嗎?”
女孩子自身後來,一腳踩住姜素問的裙襬。雪白裙襬上霎時一個秀氣的腳印。
女孩子故作驚惶,蹭著腳步收回:
“抱歉啊,我急著叫你,無心的。”
茯苓忙替姜素問拽回裙子,恨恨盯著那人:
“你就是故意的!看我不收拾你!”
說著舉起巴掌就要打。
姜素問一把攔住。
女孩子嚇得退後一步,拍拍心口:
“我好怕啊!收拾我?怎樣收拾我?放我的血給她哥當藥引?我呸!什麼怪物!”
四周的同伴湧上來,瞪著姜素問。
“我們鑑鴻司可容不下小怪物!”
“若不是程爺與宜貞他們,咱們就是下一個於嬌嬌吧?”
“滾出鑑鴻司!”
“對!滾!”
姜素問垂著眸子強壓火氣:
“我哥不是怪物。他只是生病了。”
“呵,”女孩子瞥她一眼,“我還沒聽說過誰生病喝女兒血的!還拿屍體煉毒,想想都噁心!”
說罷只做乾嘔狀。
姜素問指甲掐得更深,看她們一眼,轉身快步而去。
“你別走啊!滾出去!”女孩子在身後嚷。
“像是去找謝夫子啊!真不要臉!”有人附和。
另一女孩子扯住同伴的袖子,嗤笑一聲:
“去找謝夫子才好,等著打臉吧!”
“怎麼?”
“今早我可看見了,覃相爺家的么小姐來拜見謝夫子。這幾天日日都來,快趕上三顧茅廬了!眼下就在謝夫子庭院。
你們說,姜素問看到是個什麼心情?”
同伴掩面笑道:
“還能什麼心情?謝夫子也嫌棄她,要另外收徒了唄!”
“走走走,看好戲去!”
女孩子們相互招手,擁著就跟上去。
…………
謝夫子院門口,女書童一臉為難看著姜素問:
“素問小姐,你就回去吧。謝夫子有客人在。”
姜素問咬著下脣,又行一禮。從前,她哪向書童們行過禮?!
她只道:
“不著急,我就在此處等著,謝夫子會客罷了我再進去。”
女書童凝眉,搖搖頭:
“素問小姐…眼下你的境況,夫子實在是不方便見你啊,這都是為你好。
我們夫子說了,這時候去求情,只會更惹怒皇上。到時候,只怕連僅剩的姜家宅子都保不住!”
這話說的絕情。
姜素問一時心慌,竟噗通跪下來:
“謝夫子,求您見徒兒一面!求夫子見徒兒一面!”
說著竟磕起頭來,淚眼婆娑,哭得撕心裂肺。
女書童一下亂了方寸:
“我說素問小姐,你別這樣啊。你這不是給謝夫子找難堪麼?”
“求夫子見徒兒一面!”
姜素問依舊磕頭不停,引得鑑鴻司眾人圍觀。
女書童氣得直跺腳:
“素問小姐,你再這樣耍無賴,我…我叫人了啊!”
聲音傳入窗中,謝夫子並無異樣,依舊與對坐的女孩子談笑風生。
“謝夫子,真不見那位師姐?”
女孩子十二三歲的模樣,一雙大眼眨巴,偏頭問她。
謝夫子垂眸一笑:
“我容她求情,反而給她添麻煩。況且他兄長的罪,人神共憤,我也幫不上。
這時候,她還是安心為她兄長辦喪事,不要折騰的好。”
她又看向女孩子:
“對了,你適才說的笑話還沒完呢。那個秀才,後來如何了?”
女孩子再不管屋外的狀況,笑嘻嘻與謝夫子講笑話。
屋中一老一少的笑聲傳出,姜素問的哭聲戛然而止。
“真有客人?”她一雙淚眼望著女書童。
女書童早不耐煩,只嗯了聲,又道:
“謝夫子還能騙你不成?是覃相爺家的小姐。”
覃家的小姐…
姜素問的心猛提起,強烈的恐懼感自心底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