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不白看
一時思緒放縱,梁宜貞的臉又出現在腦海。
那張鵝蛋臉兒就衝著他明媚地笑,似三月暖陽。一張玉面生得恰到好處,胖一分便膩,瘦一分又寡淡。
纖長睫毛撲騰,似蝴蝶扇翅,直朝人心尖撓,又癢又燥。
梁南渚心中煩躁,帕子一把砸入水盆。水花四濺,溼了半張案几。
他裹衣坐下,雙眉緊鎖,竟是越想越亂,越想越想不透。
梁宜貞…
恩人的女兒?自己的妹妹?還是…
一時揪著頭髮發惱:
“就是個禍害!”
可縱然是禍害,自己不也輕易被她禍害了?
又思及近來種種,梁南渚只驀地心發慌,又暗罵自己一聲“畜生”!
但轉念一想,飲食男女,人這輩子不就這麼回事嘛!
霎時心中釋然,只覺柳暗花明,豁然開朗。
一時間,竟也盤算起以後來。
自己這廂是動了心思,可她怎樣想呢?
你為她驚醒換褲子,她卻把你當親兄長,一心想著做長公主。
思及此處,又覺心頭悶得慌,只胡亂穿好衣袍,在屋中踱來踱去,頗是焦躁。
篤,篤…
忽來敲門聲,脆生生的。
梁南渚一怔,只見門上隱隱幽幽映上女子側影,輪廓蜿蜒似溪流,清清泠泠,直流到人心坎裡。
“大哥。”梁宜貞又敲兩下。
那聲音…也很脆啊,一字一句,把人心都撞碎了。
梁南渚愣愣然不能動,只緊繃著身子,半晌才道:
“幹嘛?!”
本想溫柔勾人些,出口卻乍做了凶巴巴的語氣。心中暗罵自己蠢材。
“醒著啊。”
梁宜貞笑道,也不多說,直推了門。
梁南渚一慌。
擦身子的巾布還搭在銅盆上,水漬濺了滿案几,地上也是零星水花。
他猛跳起,端了銅盆一把塞床下,又盪出些水。
霎時只覺心頭撲通撲通,呼吸急促,脖頸火燒似的紅。不時還朝床底偷瞄一眼。
梁宜貞進來時,只見他正襟危坐,整個人繃成了個拉滿的彈簧。
心中奇怪,打量一番,道:
“大哥怎麼了?”
梁南渚也不敢說話,生怕一說就破功。
憋了好一晌才斥道:
“懂不懂禮儀?!”
梁宜貞微愣,朝門邊努嘴:
“我敲門了啊。”
梁南渚一梗,心跳更快!能不能別噘嘴了!
他別開頭,強扯著脖子不看她:
“來幹嘛?”
梁宜貞咧嘴一笑,指尖捻著絲裙在他身邊坐下,只將手中瓷碗向他推了推:
“喏,賠你的。”
梁南渚這才慢慢移回目光。只見白玉瓷碗中乘著鮮嫩嫩的白豆腐,其上幾粒翡翠般的蔥花,幾滴香油飄散出香氣。
她十指抱著碗,纖纖擢素手,竟是比白瓷還好看萬分。
他一時看呆了,也不說話,也不動彈。
梁宜貞疑惑蹙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喂,大哥是傻了還是呆了?我說過,昨夜我不白看你的。還沒用飯吧?這個賠你這個好不好?”
少女的甜甜細細的聲音激得他回神,目光自碗外凝向碗中。
忽一個激靈。
賠他這個是何意?
小蔥拌豆腐,一清二白,是說要跟他清清白白,無甚瓜葛麼?
梁南渚心頭一堵,臉瞬間垮下來:
“什麼破玩意兒!老子做的是青菜豆腐羹,你故意拿小蔥拌豆腐糊弄事啊?”
梁宜貞抱歉笑笑,被當面戳破有些難為情:
“你知道的,我不會烹飪。小蔥伴豆腐不用過煙火,反正長得也差不多,你就收下唄。”
她不會烹飪倒是實話,莫不是真無它意?
梁南渚狐疑凝她:
“真的?”
梁宜貞正色點頭,又道:
“我知道,川寧那些女孩子排著隊要看大哥,當真是一面難求。我與你朝暮相對,已是佔了大便宜。
不過你放心,我梁宜貞不白看的。館子裡的姐兒見一面都要不少銀錢,大哥收我一碗豆腐,實在太良心了。
放心,我絕對不賴掉。”
話音未落,梁南渚的臉早已由白變紫,由紫變黑。
這個禍害,竟然將他比作館子裡的姐兒!
“大哥你怎麼了?”見他臉色不對,她眨著水汪汪的眼睛湊過來,“是不是病了?臉色不大好啊。”
見他不語,她又扯袖子:
“你說句話啊。不夠的話,在給你做一碗?”
梁南渚心頭呵呵。
一口氣提上脖子,正要開罵,見著她粉嘟嘟的臉頰,心一瞬就軟了下去。
心中暗呸,直罵自己沒用。
這人…不僅是個禍害,還是個妖精!勾了人的魂,勾了人的心,還恬不知恥地尋上門來,一臉無辜模樣!
梁南渚吸氣,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你這是跟誰置氣呢?”梁宜貞審視,撇了撇嘴。
“別撇你那嘴!”梁南渚別過頭。
“哦。”梁宜貞應聲,又托腮一笑,偏頭,“笑總行了吧?”
他餘光瞥見,心頭猛動,霎時收回目光。
只板著一張臉:
“也別笑。”
梁宜貞一梗,白他一眼:
“什麼毛病?”
她的聲音…時而軟糯糯,時而脆生生,攪得人心神不寧。
梁南渚雙手放在膝上,人坐得板正,雙手卻攢成拳,不知滲了多少汗。
“最好…也別說話。”他憋出字。
啊?
梁宜貞徹底懵了。
不過一夜,梁南渚究竟是受了什麼刺激?整個人怪糟糟的!
“那個…”她試探道,“你不會有事瞞我,心虛吧?”
梁南渚脖頸一緊,餘光不自主溜向床底。銅盆恰露出一個邊,水漬零星。心猛揪緊。
梁宜貞狐疑,順著他的餘光探視。
“亂看什麼?”他忽起身,高大身影擋在她眼前,“出去!”
急了啊。
梁宜貞也不動,只凝著他打量好一晌,才慢悠悠起身。
“好吧。”她轉身,又回眸瞟他,“我不白看的,再看就破產了。豪富如凌波哥也養不起我看你。”
梁南渚一直提著氣,眼見她行了兩步,才漸漸放鬆。
誰知,半口氣還沒吐出,梁宜貞一個鯉魚轉身,噌地就往床邊去。
這禍害!
學會欲擒故縱了!
梁南渚大驚,一把抓住她手腕往回拽。胸膛一擋,她的視線生生切斷。
梁宜貞著急,一蹦一蹦地探頭。怎奈人沒他高,也沒他壯,終究不得。
“你藏什麼好東西了?”
她不住伸手薅。
梁南渚五官擰到一處,極力架著她的胳膊:
“看錘子看!什麼也沒有!”
“我不信!”
梁宜貞死盯著床腳,一竄一竄地撲。
梁南渚心慌,惱態畢露,忽一個不穩,
咚!
被她撲倒在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