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道-----這不是我的房子


萬能神器 億萬豪門:強寵頑妻 剩人們,相親吧! 反穿之一隻宅斗的洗白 大叔好凶勐 官場豔遇 市長老公請住手 江山誰主 美人拽傾城:美男從我 腹黑少東無良妻 重生蘇暖 大地主 末法王座 狂魔 田園醫女娉婷傳 芙蓉帳暖:笙歌一夜夢宮緯 靈界巫女 步步錦 盛寵皇貴妃 最權
這不是我的房子

“這不是我的房子,是我表哥借給我住的。我倒是真想要一幢這樣的房子呢!”說著,邢姐不禁感懷起來,她又揮揮手,似乎想趕走自己的那番感懷,“其實這也不難的,只要好好幹,這些都會屬於我們。我看你是個機靈鬼,我們身上有很多一樣的東西。”

崔鈞毅看著周邊的陳設說:“我?唉!我父親生病,我要賣股票才能給他寄錢,一點資本都沒有,哪裡會有……”

邢姐走到音響那兒,放了保羅莫利哀輕音樂團的作品。她一隻手壓在了崔鈞毅的手背上,崔鈞毅臉一紅,邢小麗看在眼裡,安慰道:“跟著邢姐幹,有你的好日子。邢姐不能給你小錢,但是我能給你大錢。”音樂讓兩個人沉默了,兩人坐了一會兒,邢姐側身過來,“讓邢姐在你肩膀上靠一會兒,晚飯的時候,周重天要來!”崔鈞毅吃了一驚,邢姐真是神人!他想見誰,她心裡瞭如指掌啊。邢姐靠在他身上,居然睡著了。

崔鈞毅如坐鍼氈,邢姐無論從什麼角度看,都是性感的。邢姐的頭枕在他的肩膀上,酥香的鼻息撓著他耳根,他怎麼也平靜不下來,心裡像是揣了炸藥一樣。但是,他沒有動,他要自己老老實實地坐著,就像一隻真正的枕頭,任憑自己的腿麻木了,肩膀酸了,右手臂失去知覺。

他不能沒有意志,一個男人,沒有錢,可以;沒有地位,也可以;但是,不能沒有意志!反過來,一個沒有錢、沒有地位的男人,意志就是他惟一的資本了,他不能把這個資本也弄沒了。

好在邢小麗並沒有睡多久,她只是打個盹兒。一會兒她醒了,輕輕地親了崔鈞毅一口,摟著崔鈞毅的脖子在他身上嗅:“年輕男人的身上,是有一種香氣的,清香!小毅,你還是童男子吧?”

崔鈞毅被她弄得不明所以,他還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陣仗。

邢小麗抱了抱他:“你和周重天不一樣!”

崔鈞毅訥訥地問:“怎麼不一樣?”

“周重天在我這裡,每個廁所都要上一遍,才算完成。”邢小麗笑起來,“我這裡有四個廁所,他每個輪流來,你呢?永遠只用一個。知道為什麼?”

崔鈞毅搖搖頭。

邢小麗撓撓他的頭髮,笑起來,笑得憨憨的。“周重天像一隻狗,用自己的尿標記地盤,他什麼都想佔有,不讓別人染指!你呢?只想要你那小小的一份!”

“周重天真這樣?”

邢小麗在他臉上摸了一把,“不信你去問問你的同學周妮,看看他在自己家裡是不是也這樣!”

“那我呢?”

“你啊,像只貓!”

說著,不待崔鈞毅反應,邢小麗起身安排晚餐去了。

晚上7點,周重天到了。保姆把菜擺上,又開了一瓶15年的蘇格蘭德雷頓威士忌。席間周重天道:“當年,做股票就像玩魔術一樣,二三元從職工手頭收購的格力空調、福建九州,在手頭捂個兩年,二三十賣出,十倍利潤。”周重天自我慨嘆道:“那可真是掙大錢啊!掙老大的錢啊!現在呢?沒有這樣的機會了。”說著,他舉起酒杯,對崔鈞毅說,“來乾一杯,上次在西藏,差點讓你背黑鍋。不過,看得出來,你是條漢子!”說著,他一仰頭,把酒喝了,崔鈞毅舉了杯,也喝了。崔鈞毅是天生的好酒量,他祖父解放前開過酒坊,一生最喜歡的就是酒。他父親也天性嗜酒,不過崔鈞毅懂得自制,平時,他不讓自己喝酒。周重天說,那年他和前妻在福州收票,被人盯上了。一夥人摸到他賓館,把他們兩個剝光了輪流放在馬桶上。馬桶底下點了蠟燭,他看著老婆被烤,沒有說票藏在什麼地方。他老婆看著他被烤,也沒有說。最後那夥人絕望了,說沒有碰到這種要錢不要命的人,認栽了,只要了他們倆手上的兩隻手表就跑了。周重天說:“你說,我們能給他們嗎?那是我們的全部家當,是我們10年在日本掙來的血汗錢!要我們的命可以,錢是不行的!不過,回來之後,我們就離婚了。我們都知道,我們愛的是錢,錢比對方重要。小夥子,你要成功,是吧?男人成功是什麼呢?就是錢!”說著,他轉向邢小麗,“小麗,你放的是什麼曲子啊?放貝多芬的《命運》,我就喜歡這個,扼住命運的咽喉!”他對崔鈞毅做了一個卡脖子的動作。

邢小麗換了一張貝多芬交響曲的光碟,是50年代托斯卡尼尼指揮NBC交響樂團在卡內基音樂廳演奏的現場版本。

崔鈞毅說,現在一級和一級半市場恐怕就要過去了,股票發行體制也許要改,以後可能得做二級市場投資才行。

周重天聽著音樂,說道:“你說的其實就是坐莊!老實說,中國的股民,在二級市場上要想透過投資從公司裡直接拿回回報是完全不可能的。我也在做公司,我知道我上市的目的。”

崔鈞毅知道周重天是股市老手,要說服他,得有真貨。不過今天可能不是說服他的最佳時機,不如見好就收。

邢小麗道:“周總,小毅是我小弟,上次在西藏,你也看到了,他是條漢子!黃浦封鎖航線這麼大的舉動,主意就是他出的。我倒是覺得他有幾分像你,你們要是合作,恐怕就無人能敵了。”

周重天介面道:“上次在西藏你替我受了委屈,我不會忘記。男人可以不感女人的情,但是,不能不感男人的情。男人重一個義字。最近,我正考慮你上次給我的那個委託理財的方案,方案本身不錯,點子可以,只是當初我們兩個還沒有找到結合點!”

崔鈞毅感覺自己聽懂了周重天的話,這裡面光有大航和黃浦兩家公司的利益,生意還不能成立,還得有他和周重天本人的利益才行。大航名義上是國有,實際上是周重天在控制,而且周重天的確在其中有股份。難道周重天還沒有把自己和大航完全等同?他還要單獨的利益?崔鈞毅感覺自己喝多了,腦子變慢了。

周重天又說:“小夥子,我從來不相信一個沒有私心的人會為別人謀財,我寧可相信那些帶著私心的人。我想問你,你能從這筆生意中得到多少回扣?”

崔鈞毅喝乾了杯子裡的酒,沉沉地說:“周總,我不要回扣,我只要做操盤手!”

周重天聽了點點頭:“你做過操盤手嗎?”

崔鈞毅正想老實回答,邢小麗插話進來:“哎呀,這可是吃飯,不是在開會!你們啊不要錢不錢的,還是喝酒吧!”

邢小麗談到最近在聽布朗的歌,非常好,說著輕輕哼起來。露出醉態的周重天和崔鈞毅簡直是被她迷倒了,要她好好唱。邢小麗換了碟子,就著音樂開始唱詹姆斯布朗的《永愛》。詹姆斯布朗是與披頭士、滾石等著名樂隊共同位居美國搖滾名人堂的著名歌手,被各國音樂人尊稱為靈歌之父。他的《永愛》更是經典,現在被邢小麗唱出來,別有一番滋味。

唱著歌,許是熱了,邢小麗脫了外面的套衫,裡面是吊帶裝,一對豐滿的乳晃悠著,像兩隻鴿子。崔鈞毅有些頭暈了,下身一陣難受,有什麼東西流了出來。偷偷往下看,崔鈞毅的臉立即發燒起來,好在喝了酒,不然不知道臊到哪裡去了。

他得趕快告辭。崔鈞毅帶著申江來美銘投資公司找盧平。申江一進門就推銷他的軟體。他說,他開發了一個叫《跟莊機器》的軟體,可以自動搜尋上交所股票的異動,一眼看出莊家的吸貨點和出貨點。只要依靠這個軟體,就可以踩莊,“想跟莊就跟莊,想破莊就破莊!”盧平興趣很高地研究起來,崔鈞毅說,我已經研究過了,申江的軟體的成功率不足20%,而且發出的指令都是滯後的。申江結巴起來,臉漲得通紅。他不服氣地說,這不是軟體的問題,而是操作者的問題!小毅,你這小子,我是知道的,你嫉妒我,你怕我的軟體!他又轉身對盧平說,我這軟體,價值至少是5個億!盧平研究了半天最後說,好是好,但是,我不需要,我要的是一個超級的結合了各種上市公司資訊及技術引數的股票交易軟體。它應該是一個大的綜合平臺,我可以得到即時的交易資訊,又可以做即時的交易分析。申江聽了,大叫起來,對啊,我應該開發一個這樣的軟體,一個真正的網路交易平臺,任何有windows作業系統的人都可以非常容易地上手使用。

一會兒,張梅也來了,帶著裝訂成冊的計劃書。四個人又分頭看了一遍計劃書,盧平說,覺得天衣無縫啊,周重天就要上我們張梅的當啦!申江也說,這個點子非常好,幾乎是絕妙!

四個人按照約定來到周重天辦公室。

崔鈞毅遞上資料:“周總,您要的委託理財計劃書我們重新做了,這個計劃書您一定會滿意!”

周重天笑著說:“不是我要委託理財,而是你們要融資!”

崔鈞毅道:“我做了一個雙贏的方案,三重保險,三方迴圈保險,能保證你們資金的安全,並追求增值。”

周重天接了文案,放在案頭,並不看,而是站了起來,似乎有送客的意思。

在周重天的眼裡,他們這幾個人根本不是談判的對手,他們在他的眼裡只是遞送材料的郵遞員。至於最終的決策,周重天是要和武瓊斯談的。

看到周重天並沒有和他們詳細討論方案,甚至都沒有讓他們詳細說明方案的意思,崔鈞毅明白了,自己在周重天的眼裡只是一個小人物。因為是小人物而不被重視,這讓崔鈞毅深深地受了刺激。

這時,周妮進來了。“爸,你不讓我坐你的車,我每天要8點半就起床呢!我累死了。你看,我還遲到了。”

周重天道:“你讓你的同學足足等了一個小時!”

崔鈞毅忙說:“我們不急的,正好可以向周總請教。”

周重天不理會崔鈞毅的圓場:“周妮,在公司裡,我是老總,你是員工,不要叫我爸,叫我總經理!”

周妮拉長了聲調:“知道啦——可是你也不能那樣讓我下不來臺啊!你幹嗎要當著他們的面批評我?”

周妮還想作,周重天站起身,說道:“你們幾個再商量一下,給一個成熟的方案給我。”

下班了,張梅拉了崔鈞毅一起走,崔鈞毅說:“你不回學校啦?”

張梅沒好氣地說:“你還說呢!就是因為你,弄得我快畢業了,卻不能回家住!”

回到家,張梅從臥房裡拿出一隻竹筒做的杯子,告訴崔鈞毅“上週末和同學去浙江安吉玩的時候買的紀念品。”崔鈞毅接了,拿在手頭把玩,杯壁上刻著:

外圓中空

閉口能容

崔鈞毅心裡一動,這說的不是做人的道理嗎?做人要寬容,內心要虛空,遇人要閉口,不要論斷人。論斷者必被論斷,萬事萬物都要能容納在心,寬容的心才是寬大的心啊!

張梅聽他這麼一解釋,嬌嗔地說,當然啦,我買的東西,還有不好的道理?你就收著吧。一會兒,張梅又說,小毅哥,我媽要你幫她炒股呢!她推推張姨,你就直說吧,小毅哥又不是外人!張姨扯張梅的嘴,讓她輕閒一會兒,可是張梅並不輕閒,又拿出論文來。小毅哥你幫我看看這道題,這樣解行不行?崔鈞毅看了題目問,你們的高數老師是誰?張梅不解地問,做題目還要問老師的名字?不過她還是回答了,是李文海教授。崔鈞毅道,他也教過我!他可是中國最好的數學家。從西北大學調到你們這裡來,西北大學留不住人啊。他給你們上課,可是你們三生都修不來的福氣!張梅拿出一支筆,把本子擺到崔鈞毅面前,小毅哥,你就直接寫在我的論文上,幫我改改。崔鈞毅推脫,這不好吧?張梅把筆塞在他手裡,哀求道,你就寫吧。“你啊,求到我了,就喊我小毅哥!”崔鈞毅嘆了口氣。

張姨給張梅、崔鈞毅端來酒釀圓子,看他們推推搡搡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重重地把湯放在桌上,一個人先回房間去了。張梅對著張姨的後背伸了伸舌頭,崔鈞毅也不說話了。他悄悄地接了筆,幫張梅做了那道題,然後喝圓子湯。圓子裡放了桂花,非常香。

崔鈞毅猶豫著要不要給邢小麗打電話,告訴她今天見周重天的情況,最後還是決定向邢姐彙報一下。他撥了邢小麗的電話,問邢小麗能不能再帶他去見一次周重天,他覺得只要他好好向周重天解釋一下這個計劃,周重天一定會動心的。但是邢小麗說:“小弟,我上次請你來家吃飯,讓你和他在我家裡見面,對於我和他來說,已經是天大的面子了,下面的事情只有你自己搞定了。既然你是我的小弟,我就教你一招吧。不過就看你願意不願意去做了!”崔鈞毅急切地問是什麼主意,邢小麗輕聲說:“去找找你的同學周妮吧!周重天就這麼一個女兒,他對外不信任任何人,你說他信任誰呢?”崔鈞毅驚得說不出話了,邢小麗真是神了,她怎麼什麼都知道?她對周重天真是吃得非常準啊!邢小麗在那頭又說:“周重天喜歡古董,我已經託人從湖北弄了一件,我會用你的名義給他!”崔鈞毅不安起來,問道“那得多少錢啊?不過,送吧!將來掙了錢,我還給你!一定還!”邢小麗大笑起來,“小弟,我就欣賞你這種精神勁兒。做什麼都要上道,上海人最重的是道兒。既然你在錢上混,就要知道錢上的規矩,你知道規矩,就是有志氣,邢姐收你這個小弟沒錯!”

崔鈞毅打電話的當口,申江來了,張梅不願意倒水給他,就順手把赤豆湯端給他了。申江也不拒絕,咕咚咕咚地喝起來。他看張梅愁眉苦臉的樣子,就問張梅怎麼了?張梅道,論文做不出,人家又不願意教!她朝著崔鈞毅努嘴。申江拿了她的論文稿子,二話不說埋頭做起來。崔鈞毅打完電話,申江停下筆,要和崔鈞毅說話,張梅不讓,說,你還沒有做完呢!申江便開啟手提電腦,讓崔鈞毅自己看他的程式構想。崔鈞毅一看申江滿臉鬍子茬,眼裡淨是血絲的樣子,就知道申江肯定是一個下午都在弄這個,還沒有吃飯。一問,果然,他沒有吃晚飯,崔鈞毅到廚房給申江泡了一碗白飯,又拿了一隻鹹鴨蛋。趁申江吃飯的當兒,崔鈞毅順手給申江的框架設想添加了一些專案。

申江像夢遊一樣吃完了,他一抹嘴巴說:“我走了!”拎了電腦就往外走,也不和他們打招呼,似乎忘記他是來幹什麼的了。

崔鈞毅拿了手電,送申江下樓,到了街上,申江這才像是夢醒了,他扯住崔鈞毅說:“張梅是喜歡你了吧?”

崔鈞毅重重地推了申江一把:“看你那樣子,還想吃天鵝肉?人家是上海小姐,待價而沽的!”

申江不相信,搖搖頭:“你瞎說,我看她不是那種俗女人!”

崔鈞毅給周妮打電話,約周妮一起吃飯,周妮爽快地答應了。吃飯的時候,崔鈞毅把他的方案拿出來給周妮看,要周妮提意見。周妮看了一遍說:“這個方案可以說很天才,甲和乙分別向丙借款1000萬元,乙把借來的錢給甲,得到的是6個月後比當前市場價低20%買入1000萬元股票A的權利,這樣一開始乙公司賬面上就已經盈利20%。甲方呢?表面是虧了10%,但是,他一口氣拿到了2000萬元坐莊A股票,6個月內他完成拉昇出貨,6個月後他讓股價維持在現在的價格之上,並把乙方的6個月前買的股票兌現給乙方。這樣甲方既減少了自己的出貨量,又讓乙方真正實現了賬面盈利。他的基本思路是透過同時對一隻股票做空和做多實現資金保險。”

崔鈞毅說:“是的。我當時就是這麼想!中國市場沒有做空機制,我們就自己做一個!”

周妮說:“這個盈利模式的真正關鍵是雙方在一致同意的原則下選對股票,對乙公司來說,風險來自甲坐莊後是否會崩盤。散戶如果不跟風,乙方就無法出貨。這種情況下,對我們的保護呢?當然你們設定了平倉權,我們可以強行平倉。”

崔鈞毅盯著周妮,許久道:“周妮,你相信我和盧平嗎?你覺得我和盧平有沒有能力把這件事做好?”

周妮掉過臉,躲開了崔鈞毅的目光,點點頭,不說話。

崔鈞毅抓住周妮的手急切地說:“如果你信任老同學,你就幫我們一下,相信我們!”

周妮說:“我會側面做工作。但是,你要顯示你的才能。我爸爸明天去楓涇太陽島度假村,他在那裡和幾個朋友打牌,你可以和他在那裡假裝偶遇。如果你的牌技勝過他,他恐怕對你的信任會增加很多!他牌技很高,很少有人能勝他。”

說到打橋牌,崔鈞毅倒是高手,現在的問題是到哪裡去找搭檔呢?下午上班的時候,他找申江詢問,發現申江對橋牌非常有研究,幾乎和他的程式設計一樣好,他們商量了一下叫牌的暗號以及出牌時的手勢,準備第二天去贏一把。

天公不作美,早上是綿綿細雨,下午就幾乎是瓢潑大雨了。秋天的上海難得這樣的雨天,天陰得像鍋蓋,街上的梧桐葉掉了一茬又一茬。申江有點猶豫,到底是去還是不去,遲疑地說:“說不定周重天根本就沒有去,他改變主意了呢?我們冒這麼大雨去,豈不是白去?再說,這筆錢要是真來了,說不定也到不了我們手上,反倒歸了別人呢!”崔鈞毅狠狠地咬了咬牙,“去!周重天這種人,約了牌友是一定會去的,他坐的是林肯加長車,雨天對他沒有什麼了不起的。他們對天氣不**,不像我們擠公共汽車的!”

他們在街上等了半天,才找到一輛計程車肯去。到了太陽島,崔鈞毅用手機打電話給周重天,說自己也在太陽島度假村,剛才在總檯登記的時候,聽說周總也在,想來拜見拜見。周重天說雨太大,不用客氣了。崔鈞毅假裝聲音嘈雜,手機訊號不好,沒有聽清。掛了手機後,兩個人直奔周重天租用的別墅。崔鈞毅、申江淋著大雨來到周重天房間,果然周重天正和幾個人打牌,周重天看到崔鈞毅和申江冒雨前來,禮貌性地問,要不要來一把?

崔鈞毅和申江也不推辭,穩穩當當地坐了下來,周重天說,一級兩千。申江看看崔鈞毅,崔鈞毅笑著點點頭,周總難道怕我們沒有帶錢?周重天說,哪裡,哪裡,只是這是我們打牌的規矩。崔鈞毅想,他和申江是沒有退路了,今天非得贏不可啦。

周重天的幾個朋友本來說要去洗溫泉去的,但是,看他們打得特別好,竟然都看呆了。這是一場真正高水平的決賽啊,他們由衷地說。

晚8點,崔鈞毅算了一下賬,他和申江已經贏了兩萬八千塊,他想該收場了,他伸伸腰,站了起來,說道:“周總,打攪你們時間太長啦,得告辭了。下次,我們回請你。”周重天說:“哪裡啊,打牌嘛,都是娛樂!”不過他也沒有挽留他們,而是順勢站了起來,送他們到門口。

臨分手,周重天突然問:“小崔,你做投資,我做實業,你的投資有我的實業掙錢嗎?”崔鈞毅握著周重天的手答道:“我的投資是複利,利生利;你的實業是單利,本金生利!”

面對一個剛剛在牌場上輸給了自己的對手,崔鈞毅似乎突然獲得了自信。他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勇氣,這次竟然是他主動地握著周重天的手在搖動,而且握了那麼久,而周重天對這一切竟然沒有任何的反感。

兩個人離開太陽島,租了車一路回來。快進上海的時候,崔鈞毅突然想起邢小麗,他給邢小麗打電話,邢小麗說她正在大場鎮孤兒院做義工,如果要找她就到孤兒院來好了。反正回來也沒什麼事兒,那就去看邢姐吧。他在滬杭高速路下匝道口,和申江分了手,重新打了計程車,從外環經過汶水路,二十幾分鍾,到了大場。可是司機怎麼找也找不到那個孤兒院,司機知道大場電影院,甚至知道大場是女人們來上海掙錢的前站。她們大多先在這裡落腳,然後等市裡的老闆來挑。司機甚至願意介紹幾個這樣的地方讓崔鈞毅去消遣消遣,但是,他不知道大場鎮有什麼孤兒院。他問:“你去孤兒院幹什麼?”崔鈞毅懶得回答他,下了車自己一個人在鎮上轉。大場是貧民生活的地方,有些凌亂,但是,又能看出生機。他在一條條小巷子裡轉,問了好幾個人,竟然也十有八九不知道那個孤兒院。

最後,崔鈞毅好歹算是找到了孤兒院。一進院子,就看到邢小麗抱著一個小囡,那小囡的腿大概有殘疾,蜷曲著頂在邢小麗的肚子上,崔鈞毅拉了一下她的腿,拉不動,邢小麗說:“別拉了,她的腿不方便的!”

崔鈞毅說:“許多父母就這樣扔下孩子了?”

“他們許是有自己的難處吧。”

崔鈞毅掏出錢說:“邢姐,我今天打牌,贏了周重天兩萬多,給你拿了些來。”

邢小麗換了一下手,把小囡抱到左邊,右手接了錢:“小毅,把這錢捐給這個孤兒院吧!答應嗎?”

崔鈞毅說:“那是你的錢,你當然可以隨便啦!”

邢小麗放了孩子,拉著他往外走,到院長辦公室去。邢小麗帶著責備之意說:“你還要答應姐一件事兒,以後再也不要打牌了!”她握著崔鈞毅的手,眼睛盯著他。

崔鈞毅只好點頭。院長珍重地收了錢,又要給他們開一個捐贈證明,邢小麗叫他開崔鈞毅的名字。崔鈞毅說,算了算了,這點錢哪裡值得這麼認真呢?院長卻說,多少錢也是認真的,無償地把自己的錢給別人,別人難道不應該記住你的名字嗎?我知道你們不圖這個名,但是,我們卻常常是要用你們的名字教育我們的孩子的。

兩個人捐了錢,出了孤兒院。崔鈞毅問邢小麗,她是不是基督徒。邢小麗說,我還不是,我只是覺得按照《聖經》上說的去做,很好,但是,我還不能完全地遵行經書上的話。很多事兒,我還不能想通。我只知道那裡說的道理都是讓人堅定、有力量的。比如愛,比如信心、寬容,等等,但是,我倒是怕我自己還不適合那種力量。

他們來到一間兒童房,一個孩子跑過來,抱了邢小麗的腿,喊她媽媽!

崔鈞毅嚇了一跳,邢小麗看出了崔鈞毅的狐疑,解釋道:“是我領養的!”

崔鈞毅真是被邢小麗弄糊塗了。她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呢?好矛盾的邢姐啊,那天讓他到港匯廣場去詐錢的邢姐和這裡做義工的邢姐是一個人麼?周重天的那筆錢也許很快就會到位,崔鈞毅預感自己離成功不遠了。現在,能讓他成功的那個人是誰呢?是武瓊斯,關鍵是讓武瓊斯真正地信任他,相信他的才能,也相信他的運道。怎麼才能讓武瓊斯相信他呢?要知道,武瓊斯在本質上是不會相信任何人的,因為他相信一個人就必須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押上去——公司自營二級市場股票,哪裡來的本金?除了客戶委託理財,就是挪用中小股民的保證金了,兩種錢都是完全虧不起的。周重天是要保底的,客戶保證金更輸不起,輸了要出大亂子。武瓊斯能把這樣的信任交給誰呢?

崔鈞毅得趕快行動,要知道無論是從資歷還是從信任度上講,他都不是吳單等公司老人的對手。憑他上次在西藏的表現,本來武瓊斯應該有所表示的,至少回來應該嘉獎,為什麼武瓊斯沒有嘉獎他呢?也許武瓊斯正在猶豫,猶豫到底給他實質性的崗位,還是一個名義上的獎勵?

想到這裡,崔鈞毅準備鋌而走險。必須出奇制勝,讓武瓊斯相信他崔鈞毅可以給公司帶來財運。

週六,公司將組織集體出遊,他們要到青浦的大觀園去,崔鈞毅準備讓範建華假扮算命先生。老範成天神神道道,老是拿《周易》說事兒,這個角色非他莫屬!就讓老範演一出算命先生點真龍天子的戲給武瓊斯看。

回想在來上海的船上遇到的那個算命瞎子說他命犯煞星的話,崔鈞毅在心裡對自己說,他就是要和那個“命”鬥一鬥,這次他要安排一下自己的“命”。

武瓊斯帶著大夥兒來到青浦的大觀園,一路大家且聽且走。梅捷聽路邊有幾個人在說,對面畫舫上有個算命先生算命特別準,便留了心。一會兒,大夥兒登上畫舫,梅捷便四處找算命先生,果然,船頭坐著一個算命的,這個算命的真靈,竟然把她的兒子幾歲,他公公生什麼病都算準了。梅捷驚得嘖嘖稱奇。

大家也不由得圍了過去,算命的先生抬頭看了看大家,梅捷就叫算命的先生看看,他們這些人中誰是頭,“如果你能把我們的頭認出來,算你本事!”算命先生來回看了幾眼,一把抓住武瓊斯,說他是天生貴人,一船人的主心骨。

武瓊斯哈哈大笑說,我是不相信命的,要是我是一船人的主心骨,那麼誰是這一船人的財神呢?本來他心裡想的是梅捷,梅捷是公司的財務,自然是財神。他意思是讓算命先生猜一下梅捷的職位,沒想到算命先生對著眾人觀察了幾分鐘,一伸手從人群中拉出崔鈞毅。他把崔鈞毅和武瓊斯一起拉到船頭,指著武瓊斯說,你們要靠這個人掌舵;又指著崔鈞毅說,你們要靠這個人撐篙,你們一船人要靠這個人掙錢。

大家聽了笑起來。

崔鈞毅看著範建華表演,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還好,他裝得很像,落魄的打扮,濃重的蘇北口音,活脫脫是一個算命先生的模樣。

“不過,你們兩個命裡犯衝,能在一起打天下,不能一起坐天下!”範建華沒有見好就收,而是又畫蛇添足地加了一句。崔鈞毅在心裡直罵這小子混蛋,但是,又不能發作,只能就事論事地解釋:“你完全算錯啦,我哪裡能和武總比,我只是跟班!能在武總手下打打雜,就是天大的榮幸啦。”

大家又笑了。

可是,武瓊斯卻沒有笑,他心裡想,“崔鈞毅這個人不簡單,他太聰明瞭!”

出了畫舫,進瀟湘館,武瓊斯問吳單:“我們要搞自營,你看誰能做?”

吳單心裡震了一下,他知道武瓊斯要他推薦人,就是不考慮他了。他想了想,艱難地說出了一個人的名字。

聖誕節就要到了。周妮收到盧平送來的玫瑰花。玫瑰花裡的標籤上寫著:“感謝上帝,讓玫瑰花有刺!感謝上帝,讓你對我沒有我對你那麼好,更要感謝上帝,也許你馬上對我就會好起來了!”接著她又收到崔鈞毅派人送來的禮物:新疆的手織地毯,上面寫的是:“如果你收下我,我會幸福得讓盧平羨慕,因為我可以時刻和你在一起!”

周妮看著這兩個活寶的禮物,心裡樂了。她給崔鈞毅打電話:

“鈞毅,你把計劃扔下來就不管啦?你不要資金了?”

崔鈞毅道:“我知道你會幫我管的。”

周妮呸了他一聲:“想得美!你們倆怎麼這麼怪,同時送禮物,尤其是你,你怎麼知道盧平給我送禮物了?”

崔鈞毅儘量沉著地應道:“要泡妞,就得知己知彼,我這是有備而來!”

崔鈞毅的腦子像一臺電腦一樣飛轉起來,他沒有送禮物給周妮啊,誰代他送了?想來想去可能是邢姐。莫非邢姐擔心他抹不開面子,不敢做周妮的工作?

周妮又說:“你可別嘴甜心花,我搞不懂你們男人的,一會兒我過來,給你送材料!”

他們約了在崔鈞毅的辦公室見面。

周妮一進屋便發現張梅的辦公桌和崔鈞毅的辦公桌是面對面的,而且兩個人的桌上都放著可樂瓶,“哇!你們原來天天在公司私會啊!”

崔鈞毅一直沒覺得辦公桌這樣安排有什麼蹊蹺之處,經周妮這麼一點撥,倒是覺得奇怪起來。自己原來和張梅已經面對面很多天了,怎麼就這麼巧,他們倆的辦公桌是面對面的呢?

張梅拿來一次性杯子,給周妮倒了可樂,張梅說:

“崔鈞毅是巴菲特迷,巴菲特買了大量可口可樂公司的股票,是忠實的可樂迷,崔鈞毅也跟著巴菲特成了可樂迷。”

周妮有些不自在。她說,她不喝可樂的,最好有咖啡,張梅便出門倒咖啡去了。

周妮遞給崔鈞毅一隻資料夾,資料夾第一頁是一個數字19710223。周妮說:“這筆錢夠不夠你請我喝一杯咖啡?”

這是崔鈞毅的生日,崔鈞毅心裡一熱。

周妮補充說:以證券做抵押,我們有強行平倉權。

崔鈞毅說請周妮吃飯,周妮拒絕了:“我才不要和你吃飯呢!”

說著,她放下了檔案,讓崔鈞毅交給武瓊斯簽字,然後出門迎了張梅,兩個人唧唧喳喳地說話,最後決定一起上街吃飯。崔鈞毅只好跟著她們。

吃飯的時候,張梅說:“毅哥很可愛!這人特別聰明!”周妮看看崔鈞毅,反著說:“他那個死樣子,有什麼可愛的?笨都笨死了,還聰明?”崔鈞毅納悶,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張梅叫他毅哥了。張梅說:“我可要和你搶嘍!”說著嘻笑起來,周妮說:“像你這樣的女人,見了男人就發癲,哪個男人敢要你?不過,崔鈞毅麼,你要就讓你好了。”張梅一下子沉靜起來,幽幽地說:“唉!也許是我以前交的男朋友太多了,上帝懲罰我,不讓我遇上好男人吧。”周妮驚訝地看著張梅:“你怎麼啦?當真啦?這人也讓你當真?”她指指崔鈞毅,“你真喜歡他啊?這可不是你的性格,我記得你上次說,你是女權主義者,你是聲稱不結婚,不要男人的。”張梅說:“這倒是,我看我媽那樣子,還不如不結婚呢!這世界哪有什麼好男人!”說著,張梅又突然興奮起來:“不過,話說回來,誰會愛一個女權主義者呢?我啊,已經戒男人了,以後我就指望著你啦!”說著她挽住周妮的胳膊,在周妮臉上親了一口。周妮道:“我可不是女權主義者,你也不許向我灌輸女權主義理論!約法三章!”張梅大方地說:“好!我不談我的女權理論,你也不談你的小女人理論。拉勾!”她們拉了勾,張梅還摟了摟周妮。周妮一閃,說道“你今天有點不正常,吃錯藥了?”

他們聊著的時候,盧平來電話了:“剛剛和周重天簽了合同,周重天給了我一筆錢,數字很奇怪,19680223,你呢?他給你錢了嗎?”崔鈞毅回說:“給了,差不多。”盧平說:“這個周重天,高啊,讓我們兩個給他掙錢,他還高高在上,還得是我們感激他!”崔鈞毅道:“誰叫他有錢呢?有錢就是大爺啊!”盧平在那邊狠狠地說:“哪天,我有了錢,我就到南京路去,一路撒,誰喊我大爺,我就抽10張100的給誰!看誰更大爺!”

聖誕夜,崔鈞毅沒什麼事兒,早早地回了家,張梅竟然也回來了。“沒有和同學去玩?”崔鈞毅問。張梅說:“沒意思,那些同學,玩來玩去都是老一套。”吃了晚飯,崔鈞毅回屋看書。一會兒張梅過來,問他願意不願意上街看看。崔鈞毅想了一下道:“為了感謝周妮,應該送她一件禮物,你幫我選吧!”兩個人到了蓮卡佛,崔鈞毅看著那些女人衣服和用品,一點主意都沒有,最後接受張梅建議,買了一件法國產的SoniaRykiel套裝。崔鈞毅讓張梅試穿,售貨員以為崔鈞毅是買給張梅的,一個勁兒地說張梅穿著如何好。崔鈞毅想對售貨員解釋,張梅不等崔鈞毅開口拉著崔鈞毅就走。

到了街上,崔鈞毅說要打計程車回家。張梅不同意:“你拉人家幫你買這買那,連陪人家歇口氣的時間都不給?今天可是聖誕夜!”

崔鈞毅摸了一下她的頭:“好!我帶你去吃哈根達斯!”

張梅卻說:“我今天想去教堂!”

他們趕到西藏路沐恩堂的時候,裡面已經聚滿了人。張梅帶著崔鈞毅一直走到第三排,才找到位置。今天佈道的是來自法國的莫里哀神甫。

人類都是有罪的,要看人類是否有罪,只要看看我們大家。而要看我們大家,只要看看我們每一個人自己。但是不管怎樣,上帝依然愛我們,上帝用他無所不在的愛寬容我們,讓我們一起感謝主,讓我們一起唱:耶和華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他使我躺臥在青草地上,領我在可安歇的水邊。他使我的靈魂甦醒,為自己的名引導我走義路。我雖然行過死蔭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為你與我同在。你的杖,你的竿,都安慰我。

莫里哀神甫繼續講道:

“讓我們從詩篇二十三篇一至二節來看大衛王對神的經歷。他見證說:‘耶和華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他使我躺臥在青草地上,領我在可安歇的水邊。’‘我必不至缺乏’,意即我已滿足了,無所欠缺了,有牧者同就得滿足喜樂。請注意大衛不是說‘我們的牧者’,而是說‘我的牧者’,這是因為他親身經歷過牧者的愛、恩典、憐憫、關心和照顧,所以他以牧者和羊的比喻來描繪他與主之間愛的關係。因他自小在曠野牧放父親的羊群,所以最瞭解牧者和羊群之間的感情,他就把自己比喻為羊只,耶和華比喻為他的牧者。”

從這段經文,我們說蒙恩得救意味著你親歷主耶穌是你的牧者,你親身經歷他,與他建立親密的個人關係!要謹記他是屬於你的,無論在什麼環境中,他仍是你的一切。他帶給你真平安和得勝的力量。無論有什麼事情發生,你第一時間就能想到神是我的父,耶穌基督是我的牧者、是我的救主。

“‘耶和華是我的牧者’,這句話說出牧者是群羊的滿足和安息。當羊群見到牧者時就會安息,不怕四圍任何的危險。有時即使外面有豐富的物質享受,但內心卻仍然虛空痛苦,這是因為離了牧者。相反地,幾時你與主有了密切的關係,以他為滿足,你的內心就必貯滿了安息,能在愛中享受主。就像昔日的使徒保羅,他無論何種境況都可以知足。即使在身處困苦卑賤的大患難中,也有從主而來的滿足的喜樂。他說:‘我知道怎樣處卑賤,也知道怎樣處豐富,或飽足,或飢餓,或有餘,或缺乏,隨事隨在,我都得了祕訣。我靠著那加給我力量的,凡事都能作。’所以他在監牢裡仍常常喜樂。若我們能以我們的牧者為滿足,我們就不會怨天尤人,這樣,即便是處在艱苦缺乏的環境,我們仍然會迫切地禱告,多多倚靠神,以主為我們的滿足,且能對主說:主啊,有你夠了,你是我真正的滿足和喜樂。”

走出教堂的時候,崔鈞毅一直在想那段歌詞:“耶和華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什麼是萬物皆備於我,無所欠缺的生活呢?“錢”真的能解決他的一切問題嗎?

崔鈞毅問張梅:“你是基督徒嗎?”

張梅拉了拉他的手:“不是!我以前有個男朋友是,有時候我會想他,想他的時候,我就來教堂。”凌晨,邢小麗拖著疲倦的步伐回家,看見茶几上放著兩封聖誕賀卡,一張是她在湖州的女兒寄來的,祝媽媽聖誕快樂。一張是崔鈞毅寄來的,開啟是一陣音樂聲,接著是崔鈞毅的聲音:“邢姐,想在這張賀卡里和姐姐一起過聖誕節!”兩張賀卡,邢小麗反覆地看了又看,把女兒那張收起來。她很想女兒的,已經4年沒有見她了,但是,她能從電話裡聽出女兒的個子在長高,能看見女兒越來越像自己。她想了想,猶豫著,還是把女兒的賀卡放進了抽屜,崔鈞毅那張她擺在了壁爐架上。

還是不睡了吧,索性去找崔鈞毅。

崔鈞毅還在被窩裡。邢小麗一邊打電話一邊上樓來,敲門,張梅開了門,邢小麗是那種天生會讓男人有好感而讓女人嫉妒的女人。張梅還沒開口,邢小麗已經先問了:“崔鈞毅在吧?”

張梅狐疑地回道:“在!”身子依然堵在門口,並不讓門。

邢小麗推開她,徑直闖進崔鈞毅的屋裡。“今天,我來做你的喜鵲,趕快起床到公司上班吧,你會有好訊息!”

崔鈞毅問什麼好訊息。邢小麗不說。

邢小麗說:“我以你的名義給周妮送過一塊新疆羊毛地毯,你可別弄穿幫了!”

崔鈞毅拍了一下腦袋,怪不得周妮打電話來感謝他呢!原來果真是邢小麗買的。他爬起來,一邊拉褲子,一邊說:“差點穿幫,前天她打電話來,我一頭霧水!”

“你這種脾氣,我哪敢事先告訴你,只有先斬後奏!”邢小麗一邊幫他疊被子,一邊說。

張梅探頭進來,看看他們兩個在搞什麼名堂。邢小麗看著她問:“小妹!怎麼沒上學?”

張梅被邢小麗的問話噎住了,不知道怎麼回答。她縮了頭,回到客廳才說:“我大四,工作了。”

邢小麗也不搭理她,拉崔鈞毅邊下樓邊說:“讓你看看姐的新車。”

果然一輛寶時捷跑車停在樓下。

邢小麗開車把崔鈞毅送到公司樓下,自己卻不上去,崔鈞毅狐疑地問:“邢姐,你今天不上班?”

“邢姐昨天一晚上沒睡覺,今天不上班了,是專門來送你上班的。你上去吧,有好事兒等著你呢!”

看崔鈞毅下車,邢小麗衝他搖搖拳頭,崔鈞毅會意,也握拳搖了搖。

什麼好事兒呢?

剛剛在辦公桌前坐定,曾輝玲的電話就來了,說武總找他。

原來,武瓊斯要把公司自營證券的管理操作權平均交給崔鈞毅、吳單。

他把兩個資料夾分別遞給崔鈞毅、吳單,語重心長地吩咐道:“這裡是你們分別可以動用的錢,一人一半,平均。你們肯定知道這些錢是哪裡來的。”說著他把大手按在崔鈞毅、吳單的肩膀上:“小夥子,這是股民的錢,周重天的錢,卻系的是我的命。”

崔鈞毅和吳單連連點頭。

“你們兩個是競爭關係,更是合作關係。”武瓊斯說,“之所以各分一半給你們,是因為我想給自己一個保險係數。我不賭你們兩個都贏錢,相反我賭你們中有一個人要輸錢。經過去年的虧損,我不再押寶在一個人贏上了,我押寶在你們只有一個人輸上!或者說,我押寶在你們兩個不會同時輸上!”

他又對崔鈞毅說:“從今天起,你就是崔主任了,你可以挑人,組建你的辦公室!地方我已經給你選好了,一會兒梅捷帶你去看,你可以重新佈置一下,要錢可以找梅捷要,不必從你的資金里扣!”

崔鈞毅和吳單出了武瓊斯的辦公室,兩個人都有一種背水一戰的感覺,也不知道武瓊斯到底施了什麼魔法。這個人真是了不得,他讓你緊張、壓抑,喘不過氣,卻又不得不服氣。

兩個人在樓道口握了一下手,沒有說話就分手了。

崔鈞毅找到梅捷,梅捷拿了鑰匙,帶他到了17層的101室,整層只有這間最大,全部朝南。梅捷一邊開門一邊說,為了讓你們掙錢更快,武總還給你們配了一輛車,這是車鑰匙,呆會兒我帶你去看。武總要你們自己去學車,公司不配司機。

崔鈞毅說:“梅捷,這間比吳主任的還大,我用恐怕不合適吧?”

梅捷一邊開窗通風,一邊說:“這是武總親自選的。他說,這裡風水好,可以看見前面的一灣池塘。那是聚寶盆,朝南,陽氣足。陽氣足的地方辦公,掙錢穩當,不容易出鬼!”

聽了梅捷這番話,想起自己和範建華串通,騙梅捷和武總的事兒,崔鈞毅一下子不好意思起來。

崔鈞毅升職,有了自己的辦公室,申江和張梅最高興,他們主動要求來崔鈞毅這裡幫忙。崔鈞毅把巴菲特的照片放大,鑲在鏡框裡,要申江掛在辦公室的牆上。申江非常高興,不斷調整著擺放的角度,要崔鈞毅校正。

張梅給崔鈞毅端來可樂,對申江說:“申江,你以後要叫崔經理,不能‘小毅’、‘小毅’地叫了,在客戶面前,尤其要注意形象。”

申江縮了縮腦袋:“知道,知道,張梅小姐!你啊,心裡只有小毅,現在人家剛剛升職,你就拍上馬屁啦?”

崔鈞毅躺在轉椅上:“別這樣!我們都是兄弟。兄弟是什麼意思呢?有飯同吃,有難同當,哪裡能玩那個身份的譜?再說,我算什麼經理啊。”

申江說:“對,你是大哥,就是宋江,我只是李逵,是小弟,過去叫你大哥,現在叫你經理。”

崔鈞毅說:“行!對外,我是經理,但是,對內,我們是兄弟。以後還是不分彼此!”

一會兒,賣報的王姨來找崔鈞毅,崔鈞毅這才想起來,早上上班的時候,王姨拉了他,說她已經湊齊了5000塊,想讓崔鈞毅幫忙給她在黃浦證券開一個股票賬戶。崔鈞毅立即起來,給王姨讓座,王姨道:“剛才才聽說你升經理啦?好啊,小夥子,你一來,我就看你不簡單。果然,沒有半年,你就是經理了,你王姨沒有什麼禮物好送給你的,我給你拿了幾份今天的報紙。以後要叫你經理咯!”說著,王姨把手裡的一摞報紙放在了崔鈞毅的桌上。崔鈞毅說,王姨,你哪裡要這麼客氣呢,我還是以前的小崔啊。但是,王姨還是一口一個崔經理地叫起來。從內心講,崔鈞毅是不希望王姨炒股的,但是,他不知道怎麼說服王姨。現在二級市場很火爆,似乎大家都在掙錢,他擋了王姨,讓王姨不掙這個錢,有充足的理由嗎?難道他自己不是躍躍欲試,也想在股市裡撈一把嗎?

張梅知道了王姨的來意,拉了王姨說:“毅哥,我帶王姨下去開戶吧!”

張梅下去之後,申江拉了把椅子,坐在崔鈞毅身邊道:“這個張梅,要我叫你崔經理,她自己卻叫你毅哥。唉,崔鈞毅,你說,我對你怎麼樣?”

崔鈞毅摸不著頭腦:“我們當然好啦,要不然我怎麼要你來?”

申江給崔鈞毅的杯子里加了一點可樂道:“那好,你知道我的興趣,我現在向你提一個要求,你答應了我這個要求,我就對你俯首帖耳,你以後叫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絕對不說半個不字。”

崔鈞毅說:“好!你提吧!只要我能辦到的,我一定辦!我讓你看看,我是不是那種翻臉不認哥們兒的朋友。”

申江說:“給我一套裝置,讓我執行大贏家軟體,給我半個月時間除錯,如果我行,你就用我的軟體做你的操作平臺。”

崔鈞毅想了一下,狠狠地砸了辦公桌一拳道:“好!我幹,給你三萬,兩萬買裝置,一萬你找兩個研究生來,把外圍程式趕快寫完。”

申江猛地抓住崔鈞毅的手,“你真是我的知音啊!”說著,一口氣喝光了他剛才給崔鈞毅倒的可樂,口氣一轉,“你也真是小氣鬼啊。三萬你想要我建大贏家網站?”

崔鈞毅奪過可樂杯,“怎麼?你不想幹?”

“我幹!有三萬憑什麼不幹?”申江怕崔鈞毅收回成命。

“不是要你真的把事兒全部做完,而是要你把網站和軟體的框架全部搭起來,只要你搭起了框架,我就能給你拉來投資!”崔鈞毅解釋。

崔鈞毅拿了公文包要出門,他要和盧平好好討論選股的問題,得有一個好股票,一、它的價格得在歷史性底部,二、它有可炒作的題材,三、如果做成長莊,它得有實質性的盈利點。

盧平提供了一隻浙江的小盤水泥股,叫華欽水泥,盧平和華欽水泥廠的廠長認識。這隻股票上市不久,還沒有被炒作過。盤子小,流通股只有8000萬,他們兩個加起來至少有5000萬,完全可以撬動它。更主要的是水泥體積大、重量大,運費高昂,外地水泥很難低成本進入江浙市場,這就事實上保證了這家水泥廠在本地的壟斷地位。江浙最近幾年一直是中國經濟的發動機,建材市場還得紅火幾年。

崔鈞毅決定和盧平一起,帶申江、張梅去實地考察一下,最好能和這家廠子的管理層聯手。

車在浙南的高速公路上開,一路風景宜人。山是山,水是水,山清水秀,浙江的風水好啊。崔鈞毅不禁在心裡感嘆,一江之隔,到了江北,似乎什麼都變了,山沒了,水也沒了。只有一片黃土。

就要到華欽水泥廠了,路邊的樹葉上蒙著重重的灰塵,樹都是蔫蔫的,沿路的山被開得豁出了口子。那些口子向著大路張開著,像老人掉了牙的嘴巴。本來滿山是綠色的,而那些被開採過的地方卻是白色的。那巨大的白色就像人頭上的癩疤一樣。

崔鈞毅突然想起巴菲特的一句話:“我永遠不會買礦產股,想一想,一個煤礦,50年後,它給你剩下的是什麼呢?除了廢棄的礦井,你什麼也不會有!”

盧平敲敲他的手背,一邊抽菸,一邊說:“得啦,這可不是你發感慨的時候。”

進入廠區的時候,已經12點了。門衛聽說他們是從上海來的客人,立即搖電話給裡面通報了。崔鈞毅注意到,門衛用的是80年代搖把式電話機,怎麼現在還有廠家用這種落後的電話?

一會兒,一個大腹便便的人從裡面聳著肩跑出來。老遠,他就伸出手問:“盧總,路上不好走吧?你看,我要去接你,你還說不用,我等你好久啦!”

盧平給大家介紹:“這是我們華欽水泥廠的廠長王大貴,王大哥!”

崔鈞毅熱情地迎上去,遞了自己的名片:“王大哥,我們是來學習的,難免要來麻煩王大哥啊!”

崔鈞毅說著又介紹了張梅和申江。

那王大哥握住了張梅的手就不放了:“你們哪裡要向我學習,我得向你們學習,真正賺錢的是什麼呢?可不是什麼水泥,而是什麼呢?是資本!資本運作,你們是高手,我還是皮毛啊!”

這個時候,裡面又跑出一個人來,對著王廠長說:“姐夫,酒席都準備好啦,讓客人先入席吧!”

王廠長說,“對對對!先喝酒。”然後他又介紹來人給大家說:“這是我們廠的財務主任!”

崔鈞毅心裡咯噔一下,財務主任是他的小舅子,這個廠的財務報表能幹淨嗎?

王廠長一邊引路一邊說,山裡沒有什麼好吃的,我們廠食堂條件也差,你們多多擔待。可是,等進了食堂,崔鈞毅才發現,這裡別有洞天,雅座裝修得不亞於上海五星級賓館的套房。王廠長說,“我這個雅間啊,沙發全是英國進口的,這種布藝沙發據說以前是專門供英國皇室使用的,我這套60萬。至於傢俱麼,我覺得還是我們中國的好,你們瞧瞧這張餐桌,是用整塊花梨木做的,全國也找不出第二張來!”

崔鈞毅看桌上已經布好了菜,王廠長介紹說,你們是大地方來的,不好招待啊。不過,我們山裡也有一些特色,他指著菜盤,一一介紹。這是山龜,這是穿山甲,這是石蛙等等。然後王廠長給大家斟上貴州茅臺,他端著酒杯站起來,對著大家一仰脖子幹了下去。盧平立即站了起來,也一仰脖子幹了。崔鈞毅、申江、張梅也不含糊,幹了酒。

張梅說:“王廠長,哪能是您敬我們呢?是我們來打攪您,應該我們來敬您啊!”說著她給王廠長斟滿了一杯,“王廠長,我是女士,你不會和女士計較吧?我喝一半,你喝乾!”王廠長還沒弄明白呢,張梅已經幹了,盧平立即說:“王廠長,我們張梅小姐從來不主動喝酒,今天實在是例外了,你這個面子得給!”王廠長也是爽快人,立即說,女士敬酒,無論如何是要喝掉的,說著也幹了。張梅又給他斟上,“王廠長,俗話說好事成雙,我們也來個成雙吧,我幹了,你也幹了!”崔鈞毅道:“張梅這是喜歡王廠長啦!王廠長有魅力啊,平時張梅可對我們愛理不理!”崔鈞毅一邊說,一邊心裡罵自己,覺得這是在出賣張梅。偷眼一看,張梅正瞪他!崔鈞毅發現張梅在這種場合挺有章法,顯得超乎尋常地成熟。她一張一弛,不斷給王廠長敬酒,酒桌上的氣氛熱鬧起來。看來對張梅也要另眼相看了。

盧平拿起酒瓶,給大家斟滿了,對王廠長說:“王大哥,這位是我的老同學,他是久仰你的大名啊,今天他來,給王大哥帶了一樣特別的禮物。”

崔鈞毅想,我沒帶什麼禮物啊。這盧平到底搞什麼鬼?只見盧平拿出手機,撥了號碼,遞給王廠長接聽,王廠長聽了,大笑起來,端起酒杯和崔鈞毅碰了一下:

“崔總!年輕有為啊!夠意思!夠意思!”

崔鈞毅已經聽清電話的內容了,電話裡是上交所電話委託系統在報價,華欽水泥今天漲停!盧平這小子,膽子好大,他根本沒有遵守那個三方和約,而是單方面行動起來了,這個漲停板肯定是他拉上去的。難道盧平和王廠長之間有什麼內幕交易?崔鈞毅想來想去,覺得盧平不會做那種事情。

盧平道:“王廠長,不要猶豫了,你在這個位置上什麼都好,但是,你不在這個位置上呢?那就難說啦!這個廠畢竟不是你王廠長的,我們哥們兒來這裡,是來幫你王廠長的。王廠長不是最看重資本運作嗎?透過我們的資本運作,王廠長,你的資產會成倍增加!”

王廠長似乎並不特別關心盧平說什麼,而是盯著張梅。“張梅小姐,你來我們這個地方做客,是我們這個地方的榮幸啊,給個面子,請你喝一杯,幹了吧!”

張梅為難地說:“王廠長,我很少喝烈酒的,以前去酒吧,威士忌倒是喝一點的。國內的,茅臺什麼的,我是喝不來的!”本來張梅是找個藉口擋一下王廠長的,沒想到王廠長卻說:“我是酒中仙,什麼酒我這裡沒有?威士忌,我這裡有啊,人頭馬!”說著他招手喊來了服務員,“把我上次帶回來的人頭馬拿來,今天張梅小姐來,高興,我們好好喝!”張梅被王廠長弄得哭笑不得。酒過三巡,王廠長已經抓著張梅的手不放了。

這頓酒一喝就喝到了下午四點。王廠長要手下直接把崔鈞毅幾個送到鎮上的賓館去休息,但崔鈞毅堅持要參觀一下工廠,說是想學習學習。王廠長找來一個分管技術的副廠長帶他們參觀,自己一個人睡覺去了。那個副廠長帶著他們在廠區轉了一圈,崔鈞毅和盧平差不多被自己看到的景象嚇住了,這裡的機器幾乎都是80年代初的,許多已經磨損得不像樣子了。一圈下來,崔鈞毅無論如何也不相信,這家廠的非流通股能估價兩個億。他想,非流通股可能高估了10倍都不止,再看這個廠的管理,工人們操作的環境非常惡劣,有的工人甚至口罩都不戴,就在粉塵中作業。

到了鎮上,在賓館裡住下,崔鈞毅和盧平等商量說,這個廠絕對不能做,它是個大漏斗,扔進去多少錢,就會漏掉多少錢。盧平趁著酒性說,你啊,書生氣!不是這樣的廠,會和我們合作?你以為你是誰啊?你是財神爺?你買他們的二級市場股票,和他們有什麼關係?他們只有非流通股,對二級市場上股價的表現一點興趣都沒有。對於他們來說,流通股東只在上市的那一刻有用,因為那一刻流通股東掏錢,至於掏錢後怎樣,誰搭理你?

申江出來圓場,這個地方實在是太爛了,把錢放在他們的股票上,就等於是放在強盜那裡。張梅不同意:“申江,你也別說得那麼損,我看也許這個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們想想,他們剛剛圈到了錢,還沒有全部花掉。他們的淨資產不容樂觀,但是他們的現金流非常樂觀。我看王廠長是個有慾望的人,這樣的人好辦。怕就怕那種刀槍不入的人,刀槍不入的官僚除了政治利益,其他利益都不管。他們把工廠當升官的資本,而不是掙錢的機器。而王廠長只要想掙錢,無論是他本人掙錢還是工廠掙錢,都是好事。”

盧平道:“你們沒看出來,王廠長是個土包子,好哄!讓張梅帶他到法國旅遊一趟,先把他轉暈。然後,我們再給他在法國存點錢,讓他兒子去法國留學,我看控制這個廠,基本沒有問題!到時候,崔鈞毅來這裡兼副廠長,負責做報表,這裡,就是我們的提款機啦!”

張梅立即抗議:“我才不跟這種人去法國旅遊呢!”

崔鈞毅聽盧平這樣說,腦袋嗡的一聲像要炸開了一樣。他痛罵道:“盧平,你他媽,比他們還黑!”

隔日,王廠長沒有來陪他們,而是來電話說,有事兒到省城開會,讓他們自己玩。9點鐘,昨天那個陪他們參觀工廠的副廠長來了,要帶他們去海邊吃海鮮。又是吃,崔鈞毅有些不耐煩,他拉拉盧平的衣服,盧平領會了。“我們還有事兒,要到附近另外一家企業去考察,代我們謝謝王廠長的美意。”那個副廠長立即說:“你們哪能走啊,我們王廠長吩咐了,要讓你們吃好、喝好、睡好、玩好,現在吃都沒有吃好,玩好更是沒有開始呢!怎麼能走呢?”

他們沒有過多地理會那個副廠長的粘乎,吃了早飯就開車回上海了。

路上,崔鈞毅說:“盧平,你想玩這票,也不能現在就拉漲停板啊。你得悄悄吸貨,這麼大鳴大放,人家都知道你要坐莊,誰賣股票給你啊?”

盧平說:“這是給你掙門面啊!其實,我昨天的漲停是下午兩點以後拉的,根本沒花什麼錢。我最初打上去的買盤後來又偷偷撤掉了,漲停板上我們的買盤成交很少。昨天我哪裡是真拉,我只是試一下盤。這隻票,套牢盤不多,別看王廠長粗,可去年,他們交的報表還真不錯。看來,我們只有打壓才能接到貨了,得讓王廠長發預虧公告!”

崔鈞毅想了想,“剛才那個副廠長說,他們的內部職工股有不少,只要發預虧,我們可以輕而易舉把那些職工股搞到手。明天你就來個跌停,讓王廠長和他的三姑六婆們把今天吃進去的再給我吐出來。明天他一定會哭喪著臉給我們電話的。”

張梅聽了他們的對話就喊起來:“你們兩個男人好壞啊!剛剛還和人家稱兄道弟,現在就背後捉弄人家!我還以為你們真是把他當朋友呢!”

申江颳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喜歡老男人,那就不要理我們好了!”

張梅聳了一下鼻子,“我有什麼辦法,我已經上了你們這些壞男人的賊船了!”

果然,回到上海之後的第二天,王廠長的電話也追到上海了。王廠長在電話那頭說:“今天怎麼跌停啦?我的朋友都說我不夠義氣,資訊不靈光啊!”

崔鈞毅道:“王廠長,你讓你的朋友放心,有他們掙的時候。現在是在洗盤,是為了吸足籌碼!讓他們穩住不要動!”

崔鈞毅又約王廠長去法國考察。王廠長說,他只喝過法國酒,沒去過法國,倒是真想去看看。崔鈞毅說,那就交給我安排。

放下電話,崔鈞毅讓張梅趕快找法國路子,弄張商務考察邀請函,為王廠長辦去法國考察的手續。張梅聽說她要隨行,立即生氣了:“我才不去呢!陪這種人,你把我看成什麼啦?再說,他欺負我怎麼辦?不去!”

看張梅臉漲得通紅,生氣地在記錄本上亂畫,崔鈞毅想起邢小麗的話:

這個世界所有的關係最終都可以簡化到男人和女人的關係,女人如果學會和男人相處就能成功,男人也一樣!

張梅不理解這些東西的奧祕,她能這樣跟著他們幹,已經很不容易了。

他走到張梅身邊,拍了拍她的頭,“張梅,我已經安排好了,會有另一個朋友邢小麗和你們一起去。你跟邢姐學學,怎麼對付這種男人!邢姐在,你不會受傷害的。再說,還可以遊法國,你不樂意?”

張梅無動於衷:“我不樂意!我要在這裡和你們一起工作!”

崔鈞毅厲聲道:“我是經理,還是你是經理?我們這裡聽誰的?去法國就是你的工作!”說著,他不等張梅回答,就走了出去。老實說,他有點怕張梅。

崔鈞毅給邢小麗打電話,沒想到邢小麗也正要找他,說一會兒到公司樓下來接他。果然,沒有半個小時,邢小麗就開著寶時捷來找崔鈞毅了。他們上了車,邢小麗也不說話,開著車出了外環,直接上滬杭高速。在高速公路上放出170碼的速度飛奔起來。

車上,崔鈞毅發現邢小麗有好幾部手機,覺得非常好奇。

邢小麗看他怪異地打量那些手機,大聲道:“有什麼好看的?一部手機代表一個男人,難道,你不知道邢姐是做什麼的?”

崔鈞毅低下頭,不再說話。

突然,邢小麗一個急剎車,車子吼叫著,一個擺尾停了下來:“崔鈞毅,下去!”

崔鈞毅被邢小麗的火氣弄得不知所措。

邢小麗問:“你從周重天那兒拿到錢了?”

崔鈞毅說:“嗯!”

“知道我送給周重天什麼嗎?一隻宋代梅瓶!周重天要錢也要人,除了梅瓶,我還送了什麼,你恐怕也知道。不僅我給周重天送,我還代你送周妮!你倒好,有了妹妹忘記了姐姐,拿到錢一聲也不吭。”

說著,邢小麗伏在汽車方向盤上哭起來。

崔鈞毅聽邢小麗這麼說,心裡特別委屈,要說感激,這個世界上,他最感激的人就是邢小麗。

崔鈞毅說:“邢姐!我不是那種人!可是怎麼給你錢呢?我正在想法子啊!”

邢小麗看崔鈞毅的樣子,又於心不忍了。她一把抱了崔鈞毅在懷裡:“小弟,不是姐姐壞,是姐姐需要錢!不過姐姐不會讓你為難的,姐姐會安排好的。到時候,只要你聽姐姐的話。”

“邢姐,你要我做什麼都行!”崔鈞毅答道,他是真心說這句話的。

邢小麗又把崔鈞毅扶正:“有多大事兒啊!邢姐錢不多,但是,見過的錢也不少,多大事兒啊!看你嚇的,你還嫩!跟邢姐說:‘多大事兒!’放鬆一下,男人要放鬆,不要被女人嚇住!”

崔鈞毅喊道:“多大事兒啊,多大事兒啊!”

邢小麗坐在駕駛座上,讓崔鈞毅靠著她。她閉著眼睛,一動不動。許久,身後的車流帶來陣陣的風,吹開了她的頭髮和衣襟。

崔鈞毅猛地拉開邢小麗的衣服,地心的岩漿在沒有準備的時刻,突然噴射出來,就在那一刻,他理解了,什麼是男女關係。既被人羨慕,又被人詛咒,既偉大,又可怖的男女關係,他用他的身體得到了第一次的經歷。

等到地心的火終於滅了,崔鈞毅喘著氣說:“邢姐,我想出錢請你去法國玩一趟,散散心!我知道邢姐的煩心事不少,出去散散心吧,休息一下。”

邢小麗睜開眼睛,盯著他:“你現在還不到有那個閒錢和閒心請我出去玩的地步,你是有什麼事兒要邢姐出面吧?”

崔鈞毅點點頭。

邢小麗嘆口氣:“唉,我們真是天生的一對兒,你啊,對你喜歡的人,也是利用,再利用!”

晚上,崔鈞毅約周妮吃飯。飯店的電視機正在播送晚間新聞,央行釋出公告,4月1日起停辦一切保值儲蓄。崔鈞毅斷定降息可能開始了。飯桌上,崔鈞毅就開始給吳單打電話,問吳單是不是也一樣看。接著又給黃平打電話,問他是不是有加息的資訊,兩個人聊了幾句。崔鈞毅把電話給周妮,讓周妮和黃平通話。周妮蔫蔫地說了幾句,把電話還給崔鈞毅。黃平在電話裡批評崔鈞毅,不應該在約會的時候討論工作,崔鈞毅開玩笑說,我們也是工作約會啊。

周妮聽了崔鈞毅的話,臉上不高興了。“你倒是說清楚,我們這到底是約會,還是工作會晤?”

崔鈞毅回過神來了,“我倒是想約會呢!那也要你批准啊!”,說著,他把禮物拿給周妮,並祝周妮生日快樂,“你的生日一定會非常光鮮,你爸爸一定會安排得很熱鬧,到時候,我恐怕就沒有機會祝賀你了,所以提前請你。”聽崔鈞毅這麼說,周妮心酸起來。她父親周重天哪裡是那種感情細膩的人呢?他只認得錢,平時根本沒有時間管她,更不會記得她的生日了。

吃完飯,崔鈞毅開車送周妮回家。車至衡山路口,他正加速左轉,沒想到和一輛迎面而來的麵包車撞了個滿懷,崔鈞毅的車玻璃碎了。崔鈞毅看看自己沒事,鬆了口氣,可是卻聽到周妮捂著左手尖叫起來。崔鈞毅扔了車,招了計程車帶周妮去華山醫院。拍片後,急診醫生告訴他們,周妮的左手腕骨折了,腦部有少量積血,得住院觀察。說著醫生處理了外傷,給周妮上了石膏,把她安置在了急診病房裡。等到一切安排妥當,已經是深夜12點,崔鈞毅匍匐在周妮的病床邊,困極了。

這個時候,周妮的手機響了,是周重天:“周妮,怎麼這麼晚還不回家?”聲音很嚴厲。

“爸,我剛才出車禍了。”周妮吞吞吐吐地回道。

“要緊嗎?”

“不要緊,處理過了。”

電話那頭聲音更嚴厲了:“那你還不快回?”

“醫生叫我留院觀察一下!”周妮小聲說。

“要爸過來看你嗎?爸明天要出差,這樣,我讓司機把劉姨送過來,讓她陪你!”周重天在那邊說。

周妮說:“好的!”然後道了晚安,電話那頭就掛了。

崔鈞毅正在想怎麼對周重天交代今晚的事兒,聽到周重天不來了,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

黃平、盧平聽說周妮住院了,約了來看周妮。黃平說:這個崔鈞毅,好好的一個人,讓她弄成這樣。盧平握了周妮的手說,是啊,弄得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的,你看這手腕,哪是咱周妮大小姐的手腕啊,不是給醫生換錯了吧?盧平把手裡的玫瑰放在周妮枕頭邊上,我看是崔鈞毅沒安好心,他就想讓周妮難看點。周妮移開花,笑起來。你們啊,別說崔鈞毅的壞話了。黃平看盧平把花放在周妮床邊,也覺得不合適,你看你把周妮弄得……盧平打斷了黃平,你看,嫉妒我吧,這花兒可是我找好幾個地方才湊齊的。周妮,你想想,你今年多大了?再數數,這裡多少朵?周妮說,我才不數呢,弄得跟真的似的。有求於我吧,就熱情,平時理也不理。盧平連連說冤枉,你看,黃平升了信貸部主任,錢比我多多了,也沒有買花,我買了反而落不到好。周妮問黃平,老班長,你真的升職了?黃平搖搖手,唉,也就是信貸科長。周妮說,那真是要好好慶祝了!盧平也在邊上說,那可是財神爺的工作,多少人得求你啊!還不快快請客。

三個人正說笑著,張梅來了。

周妮看張梅穿著SoniaRykiel,和崔鈞毅送她的那件幾乎是一個模子裡出來的。周妮奇怪了,問道:“你的衣服是SoniaRykiel的吧?這個牌子在上海,穿的人可不多。”

盧平湊過來:“很漂亮啊!”

張梅滿不在乎的樣子。她站到周妮跟前:“嗨!是崔鈞毅送的,覺得挺合適,就穿出來了。你覺得好看嗎?”

其實,崔鈞毅並沒有送張梅衣服,這衣服是張梅自己去蓮卡佛買的,當時,張梅想買一套和崔鈞毅送給周妮的一模一樣的,但是,這種牌子的服裝一款衣服同一個地方是不會賣兩款的。售貨員推薦了另一款風格相近的,張梅自己買了,想好哪天穿來,故意讓周妮看到。這會兒她故意放大了聲音,果然,周妮聽見了張梅的話臉色就不好看了。這個崔鈞毅,搞什麼鬼,送衣服還有同時送兩個女人的?

黃平說:“挺好看的!這個崔鈞毅,還挺有眼光!”

張梅繼續說道:“是啊。沒想到毅哥還挺細心。”一會兒,張梅裝作突然發現周妮也穿著SoniaRykiel的樣子,驚訝地叫道,“哇塞!你也喜歡SoniaRykiel啊?看來,我們是有緣分呢!將來,我嫁給你得了,我們就可以不要臭男人!”

周妮神經質地拽住自己的衣角,打了石膏的手腕似乎也突然間疼起來。她悶悶地說:“你啊,我看你的魂早就被男人勾走了,哪裡還有我啊!”

一會兒崔鈞毅趕來了,他遞給黃平一瓶法國白蘭地,說是祝賀黃平晉升。然後,走到周妮的病床前,問周妮是不是好一點了。周妮不置可否地點點頭,似乎是聽到了崔鈞毅的問候,又似乎是沒有。她沒有直接回答崔鈞毅,而是轉頭親暱地對盧平說,很喜歡你的玫瑰呢!好香,找個花瓶,插起來就好了。盧平立即說,那還不簡單。說著,他掏出電話,當即撥通了鮮花公司,訂了一隻水晶花瓶。崔鈞毅看了看盧平送的玫瑰,又看看自己帶來的荔枝,心裡不自在起來。玫瑰傲然地開著,而荔枝則寒酸地耷拉在角落裡,突然想到自己是蘇北鄉下人,周妮、盧平是上海的大小姐和公子哥,他們哪裡看得起蘇北人呢?雖然自己和他們同學過,但是,因為同學過,這種差別就消除了嗎?他爺爺解放前也在上海打過工,解放了,還是被趕了回去。為什麼呢?難道蘇北人和上海人之間永遠是有差距的?

推薦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