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兒,拿小馬紮,出來聽媽說故事。
這是前兩年助兒最愛說的話,自從他從省城回來,看了不少歷史方面的書,他很快就變了,他變得不再理會兒母親那些顛來倒去老掉牙的神話傳說。
大紅肚子裡的故事可真多,鬧半天都是她姥姥在她小當兒講過的故事。助兒管那叫神話,現在他學會了思考,那些老事情也就聽膩了。
大紅最愛講的故事有這麼一段:一家人養了四個兒子、一頭牛,老大老二缺心眼兒,孝順,耕地的時候老牛就告訴他們,挖吧,地下有兩壇銀子。老大老二一刨,哈哈,真是銀子。老三老四心眼兒多,不孝順,耕地的時候,老牛把他們帶到埋著大糞的地方說,挖吧,下面有黃金。兩個壞兒子一挖,罈子裡果然裝著金黃屎。
這樣簡單騙小孩兒的故事巧兒可是總也聽不膩,大紅講重複了她也不吱聲,還聽第二遍。其實,大紅肚子裡的故事都是叫人行善、積德、修好。大紅的實誠勁兒跟她小時候聽姥姥故事還真有關係。
這個暑假從省城回來以後,助兒跟從前比有了顯著變化。他再也沒有纏著母親講故事,每當母親給巧兒講的時候,他還站出來說點風涼話:行啦!我給您簡明歸納吧:一個老頭兒被親閨女拋棄,只好去大山裡採人参,又被好心女子收養,認了幹閨女。老頭兒進山挖到了長白山人参,十年後還鄉,臨死,他躺在炕上等兩個女兒收屍,把採來的人参捆在爛草裡,放在門後面。親閨女回來,老人讓他拿走門後爛草,親閨女不拿,氣哼哼走掉。幹閨女來了,老人也讓她拿走爛草,幹閨女拿了,得到人参發了財,給老人送葬。
怎麼樣?我講得對不對,這就是作文,媽你給巧兒講上半小時的故事,我能讓它半分鐘就講完,也能讓它講上一天一宿,這還是作文。助兒的口氣挺得意。
大紅覺得兒子長大了,巧兒佩服二哥的聰明,她又跟助兒撒嬌說:二哥,我想聽你說那一天一宿的故事。
助兒有板有眼地跟巧兒說:妹妹該上二年級了,要聽我話就從今兒個起玩兒命唸書,不聽我話就整天纏著媽講這種顛來倒去的神話,你仔細想想怎麼樣才能過上省城馬叔叔家的生活呀。
巧兒站在大槐樹底下轉了轉眼珠說,我也聽媽講故事也聽哥的話,玩兒命學習。助兒說,立場不堅定,一事無成。助兒說完,做出拂袖而去的樣子進了屋子,但他很快又跑回來,他怕巧兒不高興。
大紅心裡美,嘴上故意罵道:助兒這小王八羔子越來越出息啦,往後嫌自個兒媽沒文化了是不?
助兒連聲說:不敢,不敢,媽也會耍小孩兒脾氣,往後我也哄你,行了吧!
大紅喘口大氣,松心地笑笑,接著去忙乎她的豬圈、兔子草和雞窩。
幫兒吃飽飯就吹口琴,吹累了就去聽半導體裡的音樂,家裡所有人說的話對他來說只是一種跟豬叫、貓叫的聲音差不多,至於說話的內容是什麼,他到底聽懂多少很難預測,好多人們以為他不明白的話他似乎能懂,好多大家覺得特別簡單的道理憑藉幫兒的智商可能又無法破譯,如果說弱智的孩子有些是傻實在,厚厚道道的,幫兒可不算,他既不厚道也不實在,從骨子裡叫人覺得神祕古怪。
第二天上午,趕上暑假返校日,巧兒和助兒一同返校。一年級放學早,巧兒走到村東頭兒的那棵百年老槐樹下等著二哥,巧兒等啊等啊,她乾脆就拿暑假作業墊著屁股,坐在老槐樹底下,聞著陣陣槐花兒香氣用石頭子兒胡亂寫畫。巧兒和助兒都愛到這棵大槐樹下來等著一塊兒走,助兒說,這棵老槐樹是她們家後院那棵老槐樹的祖爺爺。
巧兒還沒上學的時候,也常到老槐樹下等二哥,這大樹離著學校只有十幾米遠。那時,她最愛聽校園裡清脆的鈴聲,琅琅的書聲,還有學校喇叭裡廣播體操的音樂。二哥助兒天生五音不全,除了上音樂課學的歌兒沒教會巧兒,他學過的語文、算術就連廣播體操都把巧兒教會了不少。大紅都沒注意到啥時候這倆孩子在一起學的功課。還在巧兒上一年級之前,這丫頭竟然把小學第一年的漢語拼音和算術題記得滾瓜爛熟。
小哥兒倆現在是越來越親,老二助兒自從打省城回來就很少管巧兒叫名字,既不叫巧兒,也不叫妹妹,他總是親親熱熱地喊巧兒妹兒!
幼年時代,助兒剛學會說話的時候這麼叫過,長大就忘了。那時助兒還不懂讓著妹妹,也幹過欺負妹妹弱小的惡作劇。那年,倆孩子在院子裡玩兒的時候,助兒說:妹兒!過來!看哥哥屁股上落著幾隻蝴蝶?說完,穿著開襠褲的助兒就撅起屁股等著妹兒過來看。
巧兒樂顛顛兒地跑來一瞧,啥也沒有,助兒抬胳膊做個打槍的手勢,“咚”,放個大響屁,嘎嘎笑著跑得遠遠的。
過去,巧兒的頭髮長了就讓爸爸給他編好多小辮子,去年,天生喜歡長頭髮的助兒也學會了給妹兒辮小辮兒。今天要到學校,巧兒的腦袋從中間分了條直印兒,兩邊的頭髮各梳六個小辮兒,紮上從省城買來的小草莓頭繩兒,像個可愛的小木偶。
這會兒,大樹底下特別安靜,巧兒依然坐在大樹底下用小石頭子兒畫著各種各樣的小動物,她知道再打鈴二哥就該跑出來了。
村西頭兒的勝利媽跟兩個抱著孩子的女人從學校門口路過,再往前就是一片毫無遮掩的太陽地兒,她們坐在巧兒背後的樹蔭裡閒聊。有個女人把孩子放在地上開始滿地撒歡。這女人就是原先跟勝利媽去過巧兒家檢查計劃生育的那個新媳婦,如今她已經有了三歲的孩子。她追自己的小閨女兒的時候看見了蹲在後面的巧兒,立刻想起了多年前剛過門時見到巧兒的樣子,她回過身去跟勝利媽小聲說:哎!瞅見沒?大紅撿來的那小丫頭還越長越俊啦。
撿來的丫頭?我咋一點不知道。另一個稍微年輕的新媳婦抱著個吃奶的孩子,接著那媳婦的話茬兒說。
你咋啥也知不到,那是鍾鐵山給瞎兒子撿來的童養媳婦兒,勝利媽說。
是嗎?都新社會了,童養媳哪還行得通,要是這樣啊,咱倆家訂個娃娃親正合適。稍微年輕點的媳婦跟那個有三歲兒子的媳婦兒說。她懷裡抱著的是個女孩兒。
行,你願意我巴不得,我家那條件可擺在那兒,比不了人家大紅。你說大紅那娘們兒咋那有福,我咋就撿不來這麼靈的小閨女。
得,這叫天有一虧,地有一補,鍾家生出個瞎兒子,老天爺就送給他一個巧兒媳婦,唉!苦了這從小被親爹孃扔出來的丫頭啦。勝利媽唉聲嘆氣巧兒全聽見了,幾個女人的對話真真兒地飄進了她的耳朵。
長到七歲她頭一回聽見有人這麼說,她被這突如其來的鬼話氣昏了頭。巧兒氣懵了,她把手裡畫地皮的石頭一下子扔出去,不偏不斜,正好砍在勝利媽手裡提留的紫色尼龍綢兜子上,勝利媽先是一愣,猛回頭一看是巧兒,她跑過來,一把揪住了巧兒的衣服領子。勝利媽可不是個善茬兒,出了名的做地打滾兒,她要好好教訓,教訓這臭丫頭。
這時候,氣得跟小瘋狗兒似的巧兒哪還顧得上禮數,她照著勝利媽的腿肚子狠狠踢了一腳。然後,抓起她剛才畫地挖下來的土朝勝利媽的臉上扔去。
噗!噗!大順媽噴著嘴裡的土說:哎喲!小雜種,踹我,砍我,我,打死你!
勝利媽一把拎起瘦小的巧兒,另一隻手扔掉書包,正要大打出手的時候被她身邊的那倆女人死命攔住了。
勝利媽,別跟孩子一般見識,撒手!快點!巧兒,快跑吧,別聽她瞎說。
巧兒真的撒腿就跑了,學校打鈴的聲音她已經充耳不聞。
她飛一樣地跑啊跑啊,回了家,她嗚嗚地哭著,連鞋也不拖就爬上了炕頭兒。
大紅正在東屋裡縫棉被,聽見巧兒這麼玩了命地哭,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立刻從炕上躥了下來,跑進巧兒的屋子裡。
老大幫兒又在外面頂著昨晚尿溼的褥子晒太陽,晒累的時候,幫兒不用人提醒就扔下被子,自己到一邊玩兒去了。現在,他聽見妹妹的哭聲不對勁兒,“咵”地扔下臊棉褥,一瘸一拐地跟著巧兒也進了屋子。就連助兒那隻心愛的花貓也瞪著眼睛跑到巧兒哭的屋子裡臥在巧兒的身旁。
媽!你告訴我,我,我是不是你們給大哥撿來的媳婦?
大紅一聽,腦袋嗡地一聲,她開始天旋地轉,大紅家有血壓高家族史,她年輕輕的歲數不大,一著急血壓就能搞到160。
你告訴我,哪王八蛋奏的胡謅,我去撕她嘴。
是,是勝利媽。
爛嘴娘兒們,狗肚子裡存不住二兩香油,走,找她去。
媽!你先說,我是不是撿來的,是不是?就算真是撿來的,我不當大哥的媳婦兒。
大紅一聽這話,知道是勝利媽使的壞,還沒容她說出口,巧兒一把揪住了大紅的胳膊袖子,又哇啦,哇啦地嚷起來:媽!你就告訴我吧!我不是撿來的,我是你親生的,我長得那麼隨你,你說,說呀!我是你親生的,說呀!巧兒哭得連眼睛都睜不開了,她閉著眼睛,還不斷地抽噎著。
巧兒才是個七歲的孩子呀,不只七歲,要是按照那天撿來的日子應該八歲多了,就算八歲,這該是個多麼鬼靈精的小丫頭啊。大紅把巧兒抱上炕,眼睛裡的淚水嘩嘩地流,她輕輕地乖打著巧兒還在抽搭的後背說:寶兒,別哭,聽媽說說,哦,哦,寶兒不哭了阿!
媽!媽呀,你說,妹兒不是撿來的,是你親生的,我打死勝利媽那臭娘兒們。老二助兒這會兒也進了家門,他跑得急差點摔了跟頭,索性,撲通一聲跪在了大紅的面前。
幫兒雖然眼瞎,腦子慢,可他似乎聽懂了巧兒的話,也在一邊支支吾吾地叫著,妹妹,妹,哭哭。說著,說著幫兒也咧開大嘴哭了起來。
大紅見助兒在地下跪著哭,憋紅了臉,突然一怕桌子,震得桌上的茶壺蓋掉了下來。她大喝一聲,起來!誰也沒死你跪地下哭個啥?腳正不怕鞋歪,媽沒騙過人,不怕人說。站好嘍,你們好好聽著!
巧兒和助兒被大紅的喝聲嚇得一激靈,他們倆不再言語,耷拉著腦袋。
大紅抹了抹嘴角的眼淚說,巧兒,媽和爸本打算多怎你知道了就多怎告你,沒想到,這件事你這麼早就來問我了。
媽!別說,我不問了。巧兒的冰雪聰明突然產生一種與她年齡並不相符的念頭,她恐懼母親嘴邊的真相。
不,照實告你,這是我和你爸早就商量好的。八年前,一個剛剛擦黑的晚上,就是1981年的臘月初十,你爸爸開著大卡車在回家的路上撿著了你。這天成了你的生日。咱鍾家是實在人,一是一,二是二,你的確不是媽肚子裡掉下來的肉。
我是,媽你這是瞎說,我是你親生的孩子,不是你撿來的,我不給幫兒當童養媳。就不當。
閨女,說句掏心話,媽想過,讓你將來給幫兒當媳婦,也存心想從小就撮合你們倆,但是,我心裡明白,幫兒配不上你,媽不會讓你給他當媳婦兒了,不能糟蹋你,要是再有這種想法,讓媽媽明天出門就叫汽車撞死,行不?
大紅把話說完就嗚嗚地哭了,她哭得可真傷心!這是個好女人,她知道過去想讓巧兒當幫兒媳婦是多麼愚蠢老大幫兒似懂非懂地聽後,也哭了,他哭著走到大紅身邊,嚷嚷道,媽,我,要媳婦。
巧兒過去勸大紅,趴在大紅的懷裡緊緊地摟住她,這不就是自個的親孃嗎?剎那間,巧兒的雙手摸著了大紅的**,她就是吃這個女人的奶水長大的呀,她在自己小小的心靈深處狠狠地種下了一句話:大紅就是我的親媽。
大紅擦乾眼淚,抱緊巧兒,繃起臉認真地說,閨女,這事知道了就得,以後咱家誰也別再提你是撿來的,你鍾巧就是鍾家的閨女不是幫兒也不是助兒的童養媳,誰再這麼說,我真就撕她嘴。
那我去找勝利媽算賬。助兒虎著臉說。
今兒這事咱不能賴勝利媽,人家沒說瞎話啊,嘴長她的腦袋上,誰能給她縫上,這事情以後就甭提了,去玩吧。大紅說完,接著回到她的屋子裡,抬腿上了炕,繼續縫針線活,她動作遲緩,因為身子過重,粗壯的大腿攤在炕上,擺成兩條凝固的錐子形小河兒。
屋子裡只剩下了巧兒和助兒,這許多年,兩個孩子誰也沒想到他們不是一母所生啊。助兒說:妹兒,你不是媽生的我以後對你會更好,我對你比親哥哥還親。
巧兒點點頭,她是孩子,她還無法預測出不是親生父母對他意味著什麼,她根本還不明白一個生命的降生到底跟父親母親是怎麼樣的血肉關係。她沒有跟助兒說什麼,獨自一人跑到後院的葡萄架下面看她埋的那些小電影,她覺得忽然間自己就變成了從前看過的電影裡的小孩兒,只不過,電影裡不是親媽的孩子總挨欺負,而自己的母親大紅從來就沒有打罵過她,今天,媽也說了,並不是讓她給幫兒當媳婦,那她還有什麼不高興呢,她相信,爸爸和助兒一定還像從前那麼寵愛她的。這麼一想,巧兒這個八歲的孩子就不再難過。
大紅雖說人在屋子裡縫被子,心思卻被今天的這個出乎意料的場面纏繞著,並且越繞越緊。巧兒在這個家裡還能跟從前一個樣兒嗎?今後,她這個當媽的必須對巧兒比從前更好才對,她可是最痛恨電影上演的那些後媽。大紅坐不住了,她拿牙咬斷了被面上的針線,疊好被子,她要去看看閨女幹啥,哄哄孩子,給孩子做點好飯吃,巧兒最愛吃倭瓜餡兒,她今晚給巧兒做餃子吃。
這幾天,巧兒知道了自己身世,情緒上沒啥變化,依舊跟老二助兒滿院子瘋跑,跟老二學功課,她還不厭其煩地幫著媽媽教給老大說歌謠,因為老大幫兒只會發三四個字的音,他都12歲了,個頭兒還不及10歲的老二,還是不能說出一句整話來。但是,人的本能,尋根的天性,也讓她時刻想找機會知道她的親媽是誰,為什麼把她扔到大樹底下,這個謎底成了她藏在心裡的一個結,一個硬邦邦的結。
鍾鐵山本應該回家了,到了月中旬他卻沒有回家來,大紅到縣城裡打通了他的電話,鍾鐵山說,天馬酒家店面裝修,擴大營業,他以後可能一個月才能回家一趟了。大紅把巧兒知道了身世的訊息告訴了鍾鐵山,她聽到電話那頭的鐘鐵山好半天沒說話,只有一聲輕輕的嘆息。
怎麼這樣冤家路窄呢,大紅在回家的路上偏巧就碰到了勝利媽,她走在勝利媽後面,見她穿一條洗得快要透亮的黑褲子扭動著下垂的屁股,兩條腿快速地行進在通往南柳村的大馬路上,手裡還提留著一個股股囊囊的提包,大紅緊追幾步攔住了她。
勝利媽,你也忒不是人揍的,我們家自留地年年便宜勝利他爹種,一年才要你一千塊錢啊,你咋這沒良心呢?告訴我們巧兒是撿來的童養媳,你這不是缺了八輩子德嗎!
大紅迎上前去質問勝利媽。前兩年,勝利媽老跟大紅哭窮,大紅心軟,就把地讓給勝利家種扁豆、種玉米,他們一年能賺七八千的辛苦錢,才給大紅一千塊,大紅從不跟她計較這些,誰知這勝利媽反而把鍾家最不願意告訴巧兒的祕密抖摟出來,太惡毒。
我就知道你得來找我事兒,大紅,就算惡有惡報吧,今兒你啥也別說了,我那天嘴欠亂說,這不就遭了報應嗎,我,我家勝利他爹去唐山的建築隊蓋房摔折了腿,現在轉到咱縣醫院了,這大熱天兒的,剛送完飯又得回家洗他髒衣裳,唉!勝利媽說。
你這死娘們爛嘴,怎麼偏偏會報應到你男人身上呢,我們家巧兒說不讓我跟你打架,我才沒去找你算賬,既然咱鄉里鄉親的,我買上點東西去看看勝利他爹吧,走!走啊!
勝利媽感激地瞅著大紅,哽咽地說:大紅啊大紅,誰要是欺負了你才是個王八蛋,我錯了,我看你過好日子也眼熱眼紅,我忒不是東西,哪天我得親自跟巧兒說句軟話兒,你有福氣,巧兒可是不白撿來呀。
行了吧你,長記性啊!
大紅說罷,扭臉買了個西瓜和一瓶蜂蜜叫勝利媽帶著她朝著縣醫院方向走去,大紅要去看看摔折了腿的勝利他爹。
病房裡,勝利他爹的腿打著夾板,這莊稼漢還老有病,興許是因為他母親十四歲就生了他的緣故吧,他比勝利媽大十多歲,啥事情都對媳婦謙讓三分,當年,他娶了勝利媽的時候,誰都知道這勝利媽是被一個城裡男人耍膩了甩掉的二手貨。
勝利爹見大紅來瞧他,自然是意外驚喜,他的身上散發出難聞的餿味兒,大紅不敢多呆,急急渴渴地跟勝利媽離開縣醫院。路上,大紅一路都在數落勝利媽的不是,她的潛意識裡多少有點發洩私憤,但數落她的內容卻都是叫她心疼自己的爺們兒,說她怎麼也該給勝利他爹洗洗涮涮,他身上多臭!
勝利媽像個搗蒜錘兒不停地點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