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這一次,夢魘的時間也實在是太長了,她張口,大喊大叫,可是,一句話都發不出來,甚至脖子以上都沒法動一下。
她大駭:莫非自己脖子以上癱瘓了?
這豈不是腦殘?
這可不行,一定要擺脫這種局面。
她忽然非常非常用力地掙扎,企圖擺脫這種沉重的夢魘。可連續試了好幾次都無功而返。終於,手動了一下,腳也動了一下,她大喜過望,立即直起腰,可是,剛做起,忽然聽得一陣咯吱咯吱的聲音,彷彿一堆石頭一下掉了下來。
她驚詫地轉頭,看到一個永生難忘的場景:但見自己的身體上,彷彿四肢百骸在一塊一塊的分裂,脫落……
天啦,她蒙著眼睛,竟然不敢看下去。
就在這時候,身子忽然一輕,她稍稍用力,竟然活脫脫的站起來。
她大喜過望,轉身就跑。
四周,一片雪白,一道大鐵門緊緊關閉。她正要伸手去拉門,可不知怎地,身子忽然穿過鐵門,直直地就飄了出來。
她震駭不已,頓時停下來,雙手握緊,不敢置信——這是怎麼了?自己怎麼具有穿牆透壁的能力了?
正驚駭時,忽然聽得一陣驚天動地的嚎啕,但見一個西裝革履的大男人跪伏在地上,頭完全撲在人來人往的走道上,一個勁地嚎啕。
她暗暗皺眉:這男人如喪考妣的幹嘛?
他的什麼人去世了?
但見這男人完全不顧周圍指指點點的目光,一個勁地嚎啕,好一會兒,嚎啕聲逐漸地小了,他慢慢抬起頭,只是,雙手還是死死蒙著臉,很明顯,他哭得眼睛都腫了。
米寶很好奇,這還是她生平第一次見到一個大男人這麼哭。
他的誰死了?
就在這時候,一個熟悉的人大步而來,伸手就去攙扶地上的男人,低聲道:“快起來吧……”
米寶看到分明,那人竟然是墨菲。
果然,她再一看,只見坐在地上的男人五官已經完全露出來,可整個人還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得五官都變形了。
天啦,居然是霍海天。
米寶這一輩子,就從來沒有看到任何人哭得這麼醜過。
但見霍海天原本俊秀無論的五官,因為哭泣而皺成一團,眼睛更是眯著淚水橫流……她忍不住哈哈大笑:我的天,男人哭起來真是太醜了。
旁邊,有人嘆息:“唉,人生苦短,卻還不停有天災人禍,真是令人唏噓。”
另一人介面:“可不是嗎?所以我不主張多生孩子。你看,人生來就是受苦的,否則,嬰兒為何一落地便哇哇大哭?”
米寶聽得這話,竟然一陣惻然。
可是,霍海天不是嬰兒,他早就受夠了人世的冷暖,可還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周圍人見之,無不十分傷感,甚至竊竊私語。
“他的什麼人去世了?為什麼哭得這麼慘?”
“聽說是他的妻子,出了車禍,好慘,據說全身的骨節都被壓碎了……現在,全醫院的外科醫生都在參與搶救……”
“可不是嗎?送來的時候,一地都是血,我們就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嚇人的場景,真是晚上看來都要做噩夢……”
“沒救了?”
“都成這樣了,還怎麼救得了?都送進去兩天了,還沒有出來,看樣子,真是凶多吉少了……據說是個才二十幾歲的女人,太慘了……”
“那真是太慘了,要是沒孩子還好,有孩子的話就更慘了,從小就沒了媽……”
“所以啊,大家都要保重,隨時小心點……”
“怎麼小心呢?天災人禍那麼多,你外出可能遇到車禍、塌陷、飛機失事;在家裡待著吧,又可能地震海嘯、毒氣爆炸,哪怕在外走動一下,也可能從天而降一塊磚頭把你給砸死……我有個熟人才慘呢,好端端的在家裡哪兒也不去,可是呢,沒想到,那棟樓居然忽然著火了,他家在十八樓,逃都逃不出去,就這麼活活被燒死了……”
“誰說不是呢?如果要死,怎麼都逃不掉。算了,大家都看開點,人生苦短,活一天算一天……”
……
米寶聽得這些議論,簡直好奇極了。他們是在討論自己嗎?或者是弄錯了吧?裡面應該是躺著別的人吧?
自己不是好好站在這裡嗎?
怎麼全身骨節都碎掉了?
她揮揮手,四肢健全,精神百倍,只是身體輕飄飄的。
直到現在,她都還沒有意識到有什麼不對勁,只是看著對面的霍海天還在哭泣,直到墨菲伸手將他扶起來,在他耳邊低聲道:“我已經請了全國最好的外科專家,他今天下午就會飛來……如果有必要,還可以送去美國治療……”
他沒有再說下去,很顯然,是不知道,裡面的人到底還能不能支撐到去美國的時候。
也許,連這個搶救室都出不來了。
米寶更奇怪了,這時候,她才發現奇怪的原因了:自己就站在霍海天面前,滿面嘲笑地看著他醜陋地大哭,而且公開大聲地笑話他,他居然聽不見。
不止霍海天,甚至墨菲,他也沒有看自己一眼。
好奇怪。
但見霍海天的臉上已經沒什麼眼淚,估計是嚎啕太久,眼淚都哭幹了,他的雙眼非常紅腫,整個臉都變形了,徹底成了一個小眼睛,豬頭一般的男人。
米寶從未見他如此滑稽,忍無可忍,大叫一聲:“霍海天,你如喪考妣幹嘛?”
這廝,他父親死了也沒見他這麼哭,連裝裝樣子都沒有。
霍海天依舊一動不動,神情十分茫然。
她惱了,這廝,對自己視而不見是嗎?忽然,一掌就扇在他的臉上:“喂,你發什麼呆?霍海天,你這傻瓜,發什麼呆?”
他居然還是無動於衷。彷彿根本就不知道有人在打自己。
米寶大怒,這廝,怎麼能裝得這麼酷呢?
他毛了,乾脆又是一耳光扇在霍海天的臉上,一下一下又一下,直到自己都扇累了,霍海天依舊無動於衷,甚至面上也絲毫不改。
她收回手,這才驚奇極了——原來,自己的手扇出去,都是風,根本沒有一絲力氣。
天啦。
她驚詫得不能自已。
這是怎麼了?
再看自己的雙手,竟然完全是透明的,彷彿陽光下,剛出土的蟬蛻的翅膀,可是,翅膀會被陽光晒得堅硬,而她迎著光線,分明看到自己透明的雙手,沒有一絲血管,甚至完全在逐漸地羽化……
這時候,她才深感不妙,彷彿之前那些圍觀者的討論,真的與自己有關了。
那個出了車禍,全身骨節碎掉的人真的是自己?
可自己為什麼又會出現在這裡?而且全身上下好端端的,沒有任何一絲損失?
她再次上下打量自己,甚至伸出雙腳看了看,確信真的是萬無一失,這才小心翼翼地走到墨菲身邊,非常認真地叫她:“墨菲,墨菲……”
她叫了三聲,墨菲居然毫無應答。
而墨菲,一直在和霍海天聊天,彷彿壓根不知道有個人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米寶震驚得無法自已。
只聽得墨菲壓低了的聲音:“……我已經派人去調查了事故現場的兩輛大貨車,也找到了當時一些在事故現場的司機……”
“有什麼發現?”
“據說是米寶忽然竄出來,迎面撞上來一輛大貨車,引發了連環撞車案……整個車禍現場是沒有什麼意外的,不過,我打聽到,車禍現場,有兩個很奇怪的男人……”
“什麼男人?”
“有兩個陌生男子忽然逃竄,也不知道是為什麼……有目擊者稱,他兩手裡都拿著鋼管……”
霍海天立即:“鎖定他們,務必儘快找到這二人。”
“放心,我已經安排下去了。”
……
米寶聽得這話,腦子裡,逐漸似醒非醒,彷彿一個死結正在慢慢地開啟。可是,她搖搖頭,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
就在這時候,急救室的大門開了。
霍海天立即衝進去。
在門口,醫生滿臉疲憊,但是,和顏悅色:“霍先生,只能一個人進去,現在情況很不好。”
墨菲只好停下來。
霍海天點點頭,大步走進去。
米寶好奇地跟著他,想看看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她看到那醫生看了自己一眼,生怕他不讓自己進去,立即躲在霍海天的背後,可是,醫生立即移開目光,她馬上跟了進去。
十幾名外科醫生、護士都已經陸陸續續出來,整個急救室,慢慢地空了。
霍海天奔過去。
米寶好奇地跟在他身後。
往**一看,她自己都懵了。
但見**躺著的女人渾身鮮血淋漓,全身上下插滿管子,頭顱都歪了,整個臉也嚴重變形了,甚至雙手雙腳都是軟趴趴的,就連外行人也看得出,她全身的骨節一定是碎掉了,要不是拼湊搶救及時,準確地說,她現在就是一堆碎肉了……
米寶嚇一跳。
這是誰?
從面貌上看,由於她的整個頭部嚴重變形,而且插滿了管子,根本就認不出是誰。
但見霍海天雙手顫抖,想要拉住那女人的手,卻又不敢,只是瑟瑟地挨著她,彷彿伸手那麼一摸,那個女人就會斷氣了。
“米寶……米寶……”
他因為長時間的嚎啕,聲音已經嘶啞了,此時此刻,面對著這個女人這樣一聲聲地輕輕呼喊,彷彿地獄裡傳來的聲音,十分悽慘而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