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比得知金南宇要娶於珊珊時更加痛徹心扉。
是因為霍海天昨天才那麼和顏悅色地跟自己談笑風生？
是因為昨天才覺得霍海天還是個很有趣的男人？
她不知道。
她只是雙手顫抖，幾乎連手機都捏不住了。
自己今天要去的目的地，可以說除了霍海天，沒有任何人知道。就連小張，也是她上車之後才告訴他的。而她可以肯定，上車後，小張沒有打過任何電話，連線電話都沒有。
自己的行蹤，只能是霍海天洩露的。
真的是為了那筆龐大的股權不惜殺人滅口？
可是，他明明早就做出了各種條例限制——他親口告訴自己，一二十年自己都無法套現，更不可能轉讓，也就是根本危害不了他的利益，他為什麼還要*？
“米小姐，你別試圖報警，我警告你，要是報警，你死得更快……”
她還是強行鎮定，可哆嗦的嘴脣卻出賣了她。
“你們……就算你們殺了我，可霍海天也得不到我的股份，我早就跟他離婚了……他根本不是我的繼承人和受益人……”
“你真是太天真了，霍總早就偽造好了你的遺囑。你在這世界上無依無靠，又沒有別的繼承人，霍總要做點手腳還不容易？你放心去死吧，你死後，你手裡的股權會全部落入霍總手裡，這樣，霍氏集團才完完整整是屬於霍總的……”
她環顧四周，心底最微弱的一絲希望也熄滅了——在她身後，小張開的車子和那輛大貨車正好遮擋了過往車輛的視線，而前面，是死衚衕。
看來，霍海天精心佈局，這次，自己是非死不可了。
除了他，她也想不出別的誰能有這麼大的本事。
求生的本能慾望支配著她，她還在做最後的垂死掙扎：“霍海天給你們多少錢？我可以超過他十倍的價格給你們……”
那二人又對視一眼，看樣子，竟然分外心動。
她趁熱打鐵：“只要你們放我一命，我可以馬上帶你們去銀行，我保證不報警，你們可以挾持我一起去銀行，拿到錢才放人……我給你們每人一億美金……每人一億！即使你們全家族移民，也足夠榮華富貴一輩子了……”
一億美金！
那二人顯然非常震驚，你看我，我看你，彷彿在思考她這個建議的可行性。
“你們為霍海天殺人也是為了錢，可我跟你們無冤無仇不是嗎？我給你們每人一億美金，反正現在我在你們手裡，絕對沒法耍花樣，等看到你們賬戶上的資金你們再放人，否則，隨時可以殺死我，行吧？”
為首的壯漢顯得很是心動，手裡緊握著的鐵棍不由得放下去了一點。
米寶趁熱打鐵：“就算不去銀行也行，你們隨便找個有電腦可以上網的地方，我馬上就可以網上操作，轉一大筆現金給你們……反正我一個孤身女人，一旦發現我欺騙你們，你們分分鐘殺死我也不遲，行吧？”
那二人互相對視一眼，為首之人忽然低聲道：“走。”
另一人略略遲疑。但是，為首之人接下來的一句話打消了他的顧慮：“前面就有一個熟人，我去拿一臺電腦操作即可……”
那人再無遲疑，低聲警告米寶：“你要是耍什麼花樣，這條命可就不是你自己的了……”
米寶戰戰兢兢：“不敢……絕對不敢……”
那二人一前一後，米寶走在中間。
走過那二倆出事的大貨車，橫過馬路，來往車輛逐漸多起來。
此時，正是綠燈的末尾，許多車輛已經蠢蠢欲動。
就在紅燈剛剛亮起時，米寶猛地衝出去，完全不顧熙來攘往的車輛，揮舞雙手，大喊大叫：“救命……救命啊……”
一輛車子來不及剎車，猛地衝她壓過去。
後面的車子跟著撞上來……一輛，兩輛，三輛……很快，造成了高達七輛車的大追尾……
馬路上頓時一片混亂，司機的喇叭聲叫罵聲此起彼伏，所有的車輛都停下來，交通完全中斷了。
兩名原本提著鐵棒追上去的劫匪驚呆了，互相看一眼，立即又看向那輛最初出事的車子，但見地上，一灘鮮血湧出來。
很顯然，人已經沒救了。
那二人撒腿就跑。
救護車在醫院裡停下時，幾乎所有醫生都圍了出來。
就連最資深的專家看到這情形，也不由得一陣陣的搖頭。
出事者幾乎渾身每一個骨節都被碾碎了，整個人，只剩下最後一口氣。
那根本已經不能稱為人行，幾乎成了一堆軟體動物般的碎肉了。
一位醫生上前檢查了一遍，搖頭嘆息：“沒救了。沒救了，唉……趕緊通知她的家人吧……”
另一個醫生也上前：“好奇怪，居然還有一口氣。”
就算是氣，也是一口怨氣，憑藉著一絲執念，就是不肯灰飛煙滅。
“快搶救……”
一輛車，飛速奔來，比救護車的速度還快，幾乎快衝到醫院的臺階上才停下來。
車還沒挺穩，一個人就衝下來，聲嘶力竭：“米寶……米寶？”
前面的擔架上，一堆血肉模糊。
他忽然失去了衝上去的勇氣，站在原地，雙腿顫抖得完全無法支撐自己的重量。
“米寶……米寶……”
他甚至不敢問一句：“她還活著嗎？”
“快，馬上搶救。”
沒有人搭理他，直接送到急救室。
只有一位醫生上前一步：“你是這位病人的家屬吧？我們馬上要搶救，你快去簽字……”
急救室的門，開了，又關上。
霍海天呆呆地站在走廊上，五內俱焚。
好幾次，有人問他什麼，他都沒聽見，甚至看不清楚對方在說些什麼，只是死死捏著拳頭，腦子裡，一陣一陣的眩暈。
這一切，彷彿不像是真的。
僅僅只是一個上午，便什麼都改變了。
本來，自己是要陪她去的，可是，就因為她一句不需要，也因為自己的一念之差，於是，什麼都改變了。
“家屬，簽字吧……”
一份一份的重大病情告知書、病危通知書、各種各樣的免責書……一句話，醫院有搶救的義務，但是，絕對沒有承擔任何事故的義務——反正家屬你們看著辦，不簽字我就不搶救。
霍海天沒想那麼多，只是一徑地簽字，簽字，來者不拒。
甚至連各種文字的內容他都沒有看一眼。
終於，簽字完畢。
他還是呆呆地站在走廊上，死死盯著急救室的方向。
地上，居然還有血跡，一滴一滴的，慢慢地已經乾涸。一個人，身上怎會有那麼多血呢？彷彿每一滴血都徹底滴乾了，徹徹底底的油盡燈枯。
他也精疲力竭，卻不知道坐下，只是死死地靠著牆壁。
有人聞訊趕來，一個個圍著他。
但是，他根本聽不清楚哪些人到底在嚷嚷些什麼。
“霍總，情況如何？”
“霍太沒事吧？”
“需要我們幫忙嗎？”
“吉人自有天相，一定還有救……”
此時，他聽不下任何空洞的安慰，只是很疲乏地揮揮手，讓大家都回去。
只有墨菲一個人留下來。他滿眼都是同情，然後，默默地遞過去一瓶酒，是他半路上打電話讓人送來的，高達72°的五糧液烈酒。
“海天，喝一口吧。”
霍海天接過瓶子就猛喝一口，辛辣的酒味入喉，一口氣彷彿上不來，他身子一軟，整個人就委頓在地上，嚎啕大哭。
來來往往的人見到這麼一個大男人坐在地上嚎啕，都驚呆了，不少人甚至聞訊來圍觀。
墨菲耐心道：“散去吧，散去吧……希望大家理解，都是病人……”
圍觀者走遠一點，但還是好奇地探頭探腦。
實在是這個男人穿得太周正了，高定的西裝，名錶，而且，帥得出奇，可這樣坐在地上嚎啕，真是在美的男子看著也顯得說不出去的怪異之情。
眾人竊竊私語：“是不是出了醫療事故？”
“不是吧，剛剛送進來一個車禍病人，據說，全身的骨節都被大貨車給碾碎了……”
“就是七連撞車禍那個？”
“對對對，我在醫院門口聽說的，那會兒才送來，醫生都說沒救了……”
“就是嘛，都傷成這樣了，肯定沒救了。有個醫生說，病人的腦花都彈出來很遠……”
“天啦，好可怕……”
有護士走過來，皺著眉頭，毫不客氣訓斥霍海天：“嚎什麼嚎？病人家屬，這可是醫院，不是你家裡，你這樣是會影響別的病人的。”
霍海天依舊充耳不聞，嚎啕大哭。
墨菲臉上有些掛不住了，只是一個勁地賠笑臉，低聲對護士道：“別理他，別理他……他受刺激實在是太大了，就讓他緩緩吧，不然都要崩潰了……”
小護士還是一臉嚴肅：“你得勸好家屬，在這樣下去，我們只能讓保安趕人了。否則，人家還以為是出了什麼醫療事故，醫鬧來鬧事呢。你們可得知道，現在所有醫生都在盡全力搶救病人，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希望，我們都不會放棄。可是，家屬在這裡哭哭啼啼算什麼呢？”
“好好好，我一定勸住他，一定……”
小護士這才悻悻而去，走了幾步，又回頭：“五分鐘內必須停止，否則……”
墨菲打躬作揖：“好好好，一定，一定……”
霍海天還是坐在地上，不停嚎啕。
就像做了很長很長的一個夢。
米寶慢慢睜開眼睛，頭很暈，也很沉重，彷彿怎麼都抬不起來。她伸手，手也一動不動，就像以前夢魘，很久不能動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