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都還沒吃過這麼好的東西,大叔,就讓我一次吃個夠吧,我怕吃了這一次,就再也吃不成了……對了,我可不可以打包一份回家?我明天沒有東西吃耶……”
“牛排冷了就不好吃了。”
她很失望,撅著嘴巴,心底盤算,要是可能的話,最好一次性打包幾十份牛排,以後最好頓頓都吃牛排。
他憐憫地看著她,就像看著一條饕餮似的小狗。終於,過了很久很久,他才緩緩開口:“以後,每年我都帶你吃一次吧。”
那是她過得最愉快的一個春節,因為,那個餐廳還送了她一個很大的公仔,說是新年禮物。
從那以後,她覺得牛排特別特別好吃。
從那以後,她就希望,若是每一年過年都能和這個男人在一起就好了。
但是,這一年之後,他再也沒有陪她過過年。
此後十幾年,她每一年都是一個人。
但是,他也旅行了他的承諾——每年都會帶她吃一次牛排,儘管再也不是過年的時候。
就像現在,她忽然覺得很餓很餓,非常想來一份黑胡椒牛排。
但是,肚子其實是飽的,她晚上吃得很多。
環顧四周,忽然看到有什麼東西在角落裡閃爍,她起身去拉起來,居然是一個首飾盒,盒子上裝飾著一排碎鑽,此時,就是這排碎鑽在發光。
她把盒子開啟,看到裡面琳琅滿目的珠寶首飾——全是當初在霍家時,金南宇送得——他第一次送她這些東西時,居然是在她嫁給霍海天之後。那次,他來找她,給她帶來特效藥,一併送的,還有這些昂貴首飾……
就像某位著名的女明星所說:誰個男人送的鑽石最大,誰就最愛我。
可是,為什麼是在自己和別的男人結婚後,這男人才送呢。
送了有意思嗎?
她啪地一聲把首飾盒子關上,冷笑一聲,出門。
黑夜裡,病房更是安靜。
一盞孤燈,病**的人,臉色慘白。
她慢慢走過去,隔著一米遠的距離看著他。
手裡,還提著那個首飾盒子,她把盒子放在旁邊的桌子上,開啟,看到裡面的:戒指,項鍊……最可笑的是,戒指都有三四枚,彷彿他訂婚戒指都送過兩次,一次是在她老家的那個城市,二人熱戀三天,他送了一個;還有一個,是他手術成功後,她陪他隱居療養,他求婚送的。還有兩個,她想不起來了。
四枚戒指,一半是紅鑽,一半是藍鑽,此時,靜靜躺在她身邊,就像是一個笑話。
她忽然勃然大怒,抓起那個求婚戒指幾乎扔在他臉上:“金南宇,你這樣算什麼呢?就是你這個男人,把我送給別的男人,害了我一生,現在倒好,你倒弄得跟我虧欠你似的。我虧欠你什麼了?你這個偽君子,一邊假惺惺的說愛我,一邊卻把我當工具利用;就算你小時候助養過我,這又算什麼?我不是幹活替你償清了嗎?當初你要我嫁給霍海天時,我不是已經告訴你了嗎?此事之後,我倆就兩清了,可你現在纏著我是什麼意思呢?”
他躺在**,不言不動。
任憑那一枚戒指幾乎擦著自己的臉,也無動於衷。
“哈,現在人人都覺得我虧欠你,是我辜負你,真是可笑極了,說得就跟我出軌了似的。金南宇,你這個偽君子,你要是真愛我,會把我送給別的男人?那次,你不是問我是不是愛上霍海天了嗎?哈哈,那我就告訴你吧,霍海天就算千不好萬不好,可是,他至少有一句話沒說錯:把你當工具的男人絕對不會真愛你。金南宇,你這些年難道不是一直把我當工具嗎?無非是你在我身上投資了,等我長大了,就撈回成本。難道我沒回報你嗎?現在霍氏集團節節敗退,幾乎快要破產了,你打得霍海天幾乎完全沒有還手之力了。難道不是因為我給了你我收集的那些祕密資料嗎?你要我嫁給霍海天的目的,本就如此,現在已經全部完成了,我還虧欠你什麼呢?”
她冷笑:“霍氏集團很快就要到你手中了,這便是你要我嫁給霍海天的初衷。現在,我算是超額為你完成任務了,你還想怎樣?你該不會說,就算沒有我提供的祕密資料,霍海天也會敗得這麼慘嗎?日防夜防,家賊難防,霍海天根本就是敗在我手裡的……”
那些絕密的資料,霍海天的每天的動態,他的人際關係,他可能在集團內所動用的每一個人員,甚至包括墨菲等人……她全部給他分析得清清楚楚。
霍海天,不是敗給別人,是敗給了她米寶。
他向來一副大仁大義,對她毫無防備的架勢,不是不知道她的行為——也是一種宮心計,企圖透過這種方式收買她的人心,徹底將她收服。無奈,他還是敗了。
所以,最後,他堅決跟她離婚了。
因為,他知道,這女人放在身邊,就是一條會咬人的毒蛇,而且,養不熟。
就算米寶後來已經停止一切的間諜行為,也沒用了——
“金南宇,你看,你助養我十年,我回報你一個霍氏集團,這買賣難道不合算嗎?你從來沒有虧本,對吧?”
他閉著眼睛,一點氣息也沒有。
她更是震怒,又將一枚戒指仍在他的臉上。
這一次,戒指完全砸在他的眉頭上,幾乎將他的眉毛立即就砸出一個紅印子。
“你裝死我就怕你嗎?你要死就死,這樣半死不活的有意思嗎?”
心頭,簡直一萬頭草泥馬呼嘯而過,這廝,當初百般將自己趕走,連氣味識別碼都刪除,徹徹底底一副恩斷義絕的樣子,可臨死前又想要見自己,這算什麼?
正是這男人,把自己好端端的害成了離婚女人,半世飄零,依舊無家可歸。
可是,這世界上,如果說還有一個人臨死前想要見自己一面,也只有他了!
一念至此,她滿腹的怨恨忽然變成了悲傷,雙手捂著臉,淚如雨下。
在鞭炮聲聲裡,早晨來了。
米寶一整夜都坐在椅子上,連姿勢都沒有換過,到想要站起來時,卻發現雙腿已經麻木了。她跌坐下去,輕輕活動了一下雙腿,過了好久才能站起來。
她推開一扇窗子,呼嘯的寒風頓時席捲著風雪吹進來,放眼望去,整個世界全部蒙上了一層白頭。風吹得人戰慄,她關了窗戶,立即又感受到地暖的溫暖。
這是一間很舒適的屋子,她走過去,看清楚金南宇的臉。
他比黑夜裡看起來更加脆弱。
但是,這絲毫也不影響他的容顏——那麼奇怪,垂死之人一般總是悽苦萎縮,可是,他身上依舊儲存著那股肅殺的氣息,劍眉英目,五官冷峻得更雕刻出來似的。甚至他垂手躺著的樣子,都顯得那麼氣派,沉著,從容,彷彿只是睡著了,下一刻,立即就會睜開眼睛站起來。
曾經那麼叱吒風雲的一個男人,一跺腳,黑暗王國的人都要戰抖,甚至他躺在病**時,憑藉遙控排兵佈陣,也能令整個霍氏集團人仰馬翻。
那時候,她才知道,除了金南宇自己的地下王國,他和其他大金融機構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絡,曾多次和華爾街巨頭聯手,他們打頭陣,身後跟著成千上萬的各種地下資金——別說是對付一家集團公司,就算是對付某個中小國家或者區域經濟,都可能製造出一場經濟危機。
不是霍海天能力不行,相反,是金南宇能力太強大了——你想想看,一個人隨時可以調動地下上千億甚至上萬億的現金流向你進攻,只怕任憑你多大的財團也抵擋不住。
一般人,也不可能如此兩敗俱傷,但是,霍海天不是一般人,那時候,金南宇只是下定決心要幹掉他。哪怕將霍氏集團就此毀掉,也在所不惜。
可是,金南宇為什麼那麼恨霍海天?
因為說好了的回報沒拿到?
不是,霍海天是完全答應了之前承諾的所有回報的——一切都是按照雙方約定在進行——只是,中間唯一出的差錯是:霍海天和自己舉行了盛大婚禮,把自己變成了霍氏集團的第一大股東和名譽主席……
這難道就是金南宇恨他的根源?
或者說,金南宇,他其實已經發現了什麼——也就是說,米寶,已經不再是之前那個米寶了——至少,不是他金南宇曾經認識的那個所謂玉潔冰清的女人了?
這可不像是金南宇的風格,所謂的愛美人不愛江山,一般都是女人YY的,畢竟,江山在手,什麼樣的美人都不愁。
也或許,金南宇根本就看不上霍海天這點江山?
她想,霍海天能躲過這一劫嗎?
但是,現在,她並不關心霍海天的死活。
她只是凝視這個垂死的男人——或者說,他身上的某些部分早就死了,如今,只是在勉強掙扎著等待一個奇蹟而已。
可是,奇蹟會出現嗎?
她伸手摸摸他的臉龐,似在自言自語:“大叔,我暗戀你十幾年了,可是,現在,我發現,自己一點也不愛你了。你也並不愛我,對吧?真要愛一個人,哪能捨得一直跟她分別、誤會、把她趕得遠遠的呢?對吧?”
“大叔,你當初為什麼要趕我走?明明都求婚了,可是,一覺醒來,你就不見了。是耍著我玩的嗎?或者說,你壓根就沒真心想過要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