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頁發黃的紙,上面是用鋼筆寫下的文字和一個計算公式,因為時隔多年,藍墨水的痕跡已經非常陳舊。米寶仔細看完,震驚得無法言喻,迫不及待:“其餘的呢?怎麼才這一張?”
“我手裡有這份資料的完整版。但是,今天我只帶了這一張。”
林月如笑得很狡詐:“米寶,你把我的孫子救出來,我就把剩下的全部給你。這一張,就算是我送你的見面禮。”
米寶認得這筆跡,她對母親的字跡非常非常熟悉,這種陳舊,這字跡,絕對是母親的真跡無疑。忽然就明白母親為什麼會遇害了——如果能在醫學領域裡研究出這種東西,卻又不願意跟一般利益集團合作,被人殺害,那是非常可能的事情。
林月如把那本結婚證也推到她面前:“米寶,我並不是要讓你去感化霍海天,讓他自覺自願放人,我也知道你沒有這個本事,但是,你可以做一件事情讓他不得不放人……”
米寶緩緩問:“什麼事?”
“你把他綁架了!”
此話真是石破天驚。
米寶很震撼,“我?你以為我有這麼大本事?”
林月如又遞給她一件東西,她開啟,裡面是一包黃色的粉末。
“這是什麼?”
“你只需要把這個東西放在霍海天的水杯裡,讓他服下,不到兩分鐘,他就會人事不省,然後,你把他帶到指定地點,我就可以拿他的命換我孫子的命了……”
米寶低呼:“你瘋了?”
林月如搖搖頭:“這很簡單的,對吧?米寶,你也別以為我年老無知,霍海天轉移了那麼多資產在你名下,還讓你做了霍氏集團的名譽主席,第一大股東,要說這個男人對你一點情誼都沒有,那鬼都不相信。誰知道你倆現在為什麼離婚?這鬼把戲我不關心也不在乎,但是,米寶,你至少有辦法把他約出來。下這個藥,對你來說,是輕而易舉的……”
米寶死死盯著她,但見這老婦人渾濁的目光裡全是狡詐和怨毒,她年輕時候,眼睛一定很大很大,所以,臉上瘦成一張皮時,那樣子就更像多比了。
“米寶,你放心,我只是拿霍海天的命換我孫子的命,對你來說,也只是舉手之勞……”
她循循善誘:“你隨便找個藉口跟霍海天見一面,喝茶也好,敘舊也罷,很容易便把這藥粉放在他的飲料裡了。這是不致命的,我也不想要他的命,只是要他交出我的孫子……”
米寶把那頁黃紙和藥粉一起推到她面前,淡淡的:“老夫人,很抱歉,我不想成為綁架犯。”
林月如冷笑一聲。
“這不是綁架,只是跟你利益交換。”
米寶很乾脆:“可是,你得知道,我要是跟你交換了,很可能自己要坐牢。”
“坐牢?你真是想多了,我沒讓你殺死霍海天。”
米寶毫不遲疑:“可是,你分明想殺死霍海天!”
林月如眼中忽然凶光一閃:“你還說離婚了?離婚了,你關心這個男人死活幹嘛?他死了不是正好嗎?誰叫他辜負了你?”
米寶淡淡的:“就算離婚了,也沒必要把自己一生都賠進去。老夫人,我無意於殺人,也不可能被你當槍使。我雖然很想得知我母親的死因,可是,我不能去綁架一個人來換取。再說,你孫子到底是不是在霍海天手裡,誰知道呢?”
林月如大怒:“不在他手裡,在哪裡?我孫子又沒有別的仇人。”
“你有什麼證據?”
“我孫子失蹤了就是證據。他肯定是被霍海天綁架充當人質。”
“霍海天動機何在?”
“他最近不是焦頭爛額嗎?再說,他肯定是恨林源上次在慈善晚會上借我羞辱他,所以,抓了我的孫子給與報復……”
米寶還是淡淡的:“據我所知,你孫子的隱藏地點非常隱蔽,連我都找不到,霍海天怎麼可能找到?”
林月如張嘴,但是,又閉上。
米寶站起身,正要走,想了想,又坐下,拿出一張卡放在她面前:“老夫人,我也知道你的日子很不好過。可是,你已經風燭殘年,又何必折騰?這筆錢,是我私人積蓄,雖然不多,但是,足以讓你安度晚年。以後,你遇到什麼困難,也可以隨時找我。”
林月如大怒:“難道我的兒子和三個孫子就白死了嗎?”
米寶搖搖頭,轉身就走。
“喂,米寶……米寶……”
林月如追上來,她加快了腳步。
“米寶,你聽我說……喂……米寶,你等著……”
米寶已經出門,上了手扶電梯。就在這時候,有幾個紋身的小太妹忽然嘻嘻哈哈從上往下擠過來。米寶起初沒注意,可是,有個人忽然手肘一橫就掃在她的腰上。幸虧米寶今天一直警惕,手牢牢扶著電梯,可饒是如此,身子也一個踉蹌,還有四五級階梯時,一頭就栽了下去。
那幾個小太妹卻嘻嘻笑著,一鬨而散。
米寶摔得頭暈眼花,爬起來時,那幾個小太妹早已不知去向。
手肘生疼,一看,幸好只是擦破了一點皮。那幾個人顯然不是謀財害命,她什麼都沒損失。
她環顧四周,發現周圍好幾家專櫃都拆櫃了,燈光很暗,老遠才有一個營業員,更別說保安什麼的了。她情知不妙,也顧不得其他,立即匆匆出門,連停在地下停車場的租車也不管了,出門就準備打車走。
偏偏等了很久也打不到車,她環顧四周,過了街道就往人多的地方走。
快要過馬路時,忽然被人拍一下。
她本能地一驚,回頭,見到一張冷冰冰的臉,一個十分漂亮的女子正冷冷地看著她:“米寶嗎?我想跟你談談。”
她上了於珊珊的車。
那是一輛很張揚的紅色跑車,於珊珊的速度很快,一路上,也不開口,只是一直冷著一張臉。
跑出去好遠,米寶終於輕聲問:“金南宇最近如何?”
她冷冷的:“你終於想起問這個人了?”
“……”
於珊珊怒瞪她一眼:“你這個沒良心的女人,虧得我表哥對你那麼好,可是,他死了你也不回去看他一眼……”
死了?
米寶心裡一緊:“金南宇到底怎麼了?”
於珊珊還是氣呼呼的:“你去看了不就知道了?”
米寶的一顆心立即往下一沉。
她再要問什麼,可是,不敢開口,腦子裡忽然亂得跟一團漿糊似的。
車子開了很久很久,居然停在那間霍位元人一般建築物的俱樂部前。米寶下車,看到周圍已經沒有生意的痕跡,而是成了一棟獨立居家的別墅。
她站在原地,於珊珊冷冷的:“進去吧。”
她慢慢往前走,不知怎地,腳步很沉重,彷彿每走一步,就面臨一種不祥的預感。
終於,她在門口停下,不敢往前走了。
“金南宇……他是不是死了?”
於珊珊還是冷冷的:“你這麼希望他死?”
她大步就往裡面走。
那是一間很大的屋子,中間,一張電影裡才見識過的核磁共振病床,是可以自動升降的,周圍,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醫療器械,整間屋子,彷彿成了醫學研究所的實驗室。
**,躺著一個人,渾身上下插滿了各種管子。
距離他三步之遙,米寶停下。
她輕輕地:“怎會這樣?上次我見到他時,不是好好的嗎?”
於珊珊苦惱地把把頭髮:“唉,可憐的表哥,還是沒能熬過去,這次複查,手術的併發症出現了……醫生說了,這次要是搶救不過來,就徹底沒救了。唉,可憐的表哥,沒想到,那場大手術終究還是救不了他……”
米寶驚得說不出話來,只是一步一步往前挪。
終於,她看到金南宇的臉。
他躺在**,很安詳,也許是因為長時期營養液的注入,他並未變成瘦骨嶙峋的骷髏,他只是臉色蒼白,彷彿睡著了一般。
“最初,他的手術很完美,你也知道,可是,不久後,併發症發作。據說是因為他得了一場小感冒,引起了肺部感染,你也知道,表哥他之前體格那麼強壯,但是,現在一場小感冒便可以要了他的命……”
米寶只聽得肺部感染這幾個字,整個人就不好了。
她學醫出身,知道這幾個字意味著什麼,尤其是對一個經歷了那麼大一場手術的人來說。
“我們請了全球最頂尖的幾位醫生會診,他們一致的結論便是,如果熬不過這次災難,他必死無疑……”
米寶只是輕輕問:“為什麼不送去瑞士?”
於珊珊長嘆一聲:“我們也不知道他哪根筋不對勁了,非要回到這裡。他醒之前說過,反正都要死了,不如死在一個自己想死的地方,所以,我們只好把整個醫療室幾乎都空運到這裡來了,每天都有全球頂尖的醫生來這裡……”
她頓了頓:“可是,米寶,我認為,他是為了見你才回到這裡的。”
米寶怔住。
“怎麼?很奇怪嗎?上次你和霍海天在101盛典上大秀恩愛,他看到了,非常痛苦,但是,什麼也不說,就是那次之後,他的併發症徹底爆發了……”
米寶捏了捏自己包裡的離婚證,也不提起這事,只淡淡問:“他什麼時候開始昏迷不醒的?”
“七天前。”
米寶想了想,走過去。於珊珊跟著過去:“我怕他也許連你最後一面也見不到了,所以,冒昧前來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