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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花王道文集-----第3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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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第3、4、5章

如果說這個江湖真的有可以被稱之為傳說的東西,連雲城一定是其中的一個。不單是因為它有十三名神祕莫測的殺手,更因為背後操縱他們的那隻手的精密、準確和冷酷。江湖傳言,連雲城沒有失敗的任務,只有死去的殺手。任何進入連雲城的人,都必須有兩個條件:絕頂的身手,和再不回頭的決心。

金在中也好,鄭允浩也好,連雲城的殺手只是十三個名字,凡是見過他們的人,都已經不再存活於這個世上。任何事情,任何仇家,只要出得起錢,連雲城都會幫忙了結。——真正意義上的了結。

而敢於背叛連雲城的人,無論在天涯海角,都會受到最可怕的懲罰。

這句話因為允浩帶回了韓七的佩劍而再一次得到了印證。

連雲城的大廳並不像江湖中人想的那樣陰森森的。鄭允浩站在金在中的身邊,一本正經地問:“昨晚那麼晚才回來,還一身脂粉味兒。你該不會是逛窯子去了吧?”然後壓低了聲音,“南京城的勾欄畫舫,原來是女人也可以進的啊……”

“允浩,”一個低沉而又威嚴的聲音突然在門口響起。金在中和鄭允浩連忙回過身,允浩欠身行禮問候道:“城主”,而在中只是恭敬地垂首不語。

一名老者緩步走進大廳,個子並不魁梧,舉手投足間極有氣度,眉須半白,相貌甚為清奇,臉上的肌肉卻怪異非常,不帶半點表情和生氣。乍看之下年紀似乎極老,但仔細審視又覺得身手矯健,不過四十上下。老者身後,是一個身材修長的年輕男子,穿著藍色衣衫,腰間束一根白色帶子,也蒙了面。隨著老者走到在中的身邊站定。

城主在廳內上首坐定,又開口道:“允浩,這次做得不錯”。語氣甚是嘉許,但說話間臉上的肌肉卻不動彈分毫,還是說不出的詭異。

允浩從小見慣了這副面貌,早已習以為常,只是上前將手中提著的軟劍雙手呈上:“多謝城主誇獎”。

城主又轉頭向在中:“龍在田如何?”

金在中也上前欠首道:“已經了結”。

“聽說你受了傷?”

“不礙事了”。

城主點了點頭:“那就好。你和允浩都去拿些参茸丹吃吧。此去長途勞累,也該補養下身子”。待到允浩和在中欠身致謝,他又轉頭對一邊的蒙面男子道,“出塵,與兩位師兄行禮吧”。

男子走上前來,並不欠身,也不摘下蒙面白錦,只淡淡說道:“在下沈出塵”。聲音頗為稚嫩,比在中允浩還小著幾歲,但卻含著一種說不清的倨傲。在中仍是一副波瀾不興的表情,允浩卻不由得揚起了眉毛。

城主道:“韓七走後,城中其實一直只剩十二個人,出塵是新上來的,日後你們三人可以互相照應”。

“我和在中一起人手已足,城主不妨將他分到二師兄處歷練”。允浩本見不得沈出塵這種傲氣,聽得日後要與他一起辦事,朝夕共處,當下臉色一沉反對,“我與在中常涉險境,讓小師弟跟著出生入死,似乎不妥”。

城主臉色不見任何變化。允浩正待再說,沈出塵卻發話了:“弟子不肖,想與金在中師兄聯手,為城主分憂”。這言下之意,就是鄭允浩才該去和二師兄再“歷練歷練”了。允浩是極傲的性子,聞言“刷”地拔出了匕首,冷笑道:“那就先見識見識你的身手”。

鄭允浩是八歲那年進的連雲城。那時,他是個幾乎倒斃街頭的流浪孩子,帶著比自己還要小兩歲的沈昌珉,心心念念想的只是一頓飽飯,根本不知道等待著自己的是什麼樣的明天。

連雲城像他這樣的孩子有很多,都跟著年長的師兄學習劍術,教他和昌珉的,是大師兄韓七。除了金在中,連雲城的人學只有兩件兵器:匕首和軟劍。因為前者夠快,後者夠陰毒。

練功需要經過許多苦楚,大師兄對他們非常嚴厲,身上斷不了的是各樣的棍棒刀傷。可對這些孩子而言,比身體的傷痛更讓人害怕的,是死亡的恐懼。十餘年間,教授功夫的師兄不知道換了幾茬,消失了的,都是在“任務”中失了手的。死去人的位置,就由長大的孩子填補。而能“填補”空缺的孩子,雖然開始了不間斷的殺戮生涯,但還都是被羨慕的物件。因為一旦到了年紀,或是被覺得沒有“潛力”,就不得不被“放棄”。為了保證這家龐大殺人機器的精密運轉,連雲城不允許有冗餘的部件,而它的暗殺術更不可以外洩。

十六歲時,鄭允浩終於可以“填補”。那一天,他望著被抬進城門,周身是血的九師兄,充斥心間的,竟然是狂喜多過了悲傷。

那一刻起,或者更早以前,在離開昌珉的時候,心裡就有什麼東西碎了吧?開始明白,對不想失去的東西,就要拼盡全力維護,或生或死,或全部或一無所有,再無折衷和退路。

鄭允浩一匕首刺出,本就不打算一蹴而就,只是虛晃,後招便跟著連綿不絕地使將出來。沈出塵的反應也極為迅速,抽身退了一步,拔出了腰中的軟劍,見招拆招,竟穩穩地守了起來。

允浩的武功大部分都是韓七所授。韓七外號叫做“無影劍”,本就以快招著稱。允浩天賦異秉,從小反應比常人快許多,對“快”字更是深有心得。因此從小隻愛用匕首,招招近身,凌厲無比,都是華麗的攻擊招數。他幼時下了苦功,近年來又闖蕩江湖,歷練無數,造詣早就在當年的韓七之上,但此時對著面前這個初出茅廬的小師弟,急切間卻也攻不進去。只見對方出招倒也不如何迅速,只是每劍都精準無比,攻己之所必救,往往就將攻勢化作無形,稍不留意,還會在守勢之中加上幾劍還擊,令人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這一戰,雙方仍是用的同門功夫,但與之前在大漠夜戰韓七又有所不同,整個大廳靜悄悄的,二人的兵器竟然一次都不相交,都是一沾即走。

允浩不知不覺間已經攻了數十劍,久戰之下,心中更是急躁。尋隙左肩賣個破綻,沈出塵果然上當,一劍刷地刺過來。允浩迅速把腰一擰,右手匕首格開對方劍鋒,轉瞬之間,左手已經又從懷裡掏出一把精光四射的匕首,順著劍刃順勢削去,若出塵不撤劍,則手指頭不免要被削去幾根。

允浩已是勢在必得。

只聽得在中大喝一聲“住手!”叮噹幾聲做響,允浩、出塵幾乎在同時大喊一聲,雙雙樂器,分了開來。

允浩只覺得手腕一陣劇痛,左手的匕首已是被在中打落在地。不由得狠狠回頭瞪了一眼這小子,心中怪他多事。正待上前再攻,卻見沈出塵長劍掉落地下,右手緊緊握住了左手腕,雖臉上蒙著不看不見表情,想必也是痛楚難當。而他的左手中,赫然也是一把匕首。

允浩心中一寒,自知若不是方才金在中打落雙方的兵器,沈出塵拼著不要幾根手指,早已經把左手的多出匕首插進他的胸膛了。

這個人,果然是狠。

允浩拾起地上自己掉落的匕首收入懷中,再沒有看沈出塵一眼。向一直靜坐著的城主再次躬身行禮,拉著金在中走出了客廳。

“你這是要去哪兒?”

“去南京城逛窯子散心,你帶我去”。

“大清早的,你可聽說有誰這時去妓院?”金在中被鄭允浩一路拖著甚是無奈,但仍是不改平靜的表情。

“你別婆婆媽媽的,那個人不就是?”允浩指著面前一個剛從一幢花樓中出來的男子說。

“別人那是回家!”金在中順著允浩的手指看去,沒好氣地應了一聲,旋即目光卻收不回來了。

“你發什麼呆啊!”

“世上竟有如此美男子!確是少見啊!”在中不由地發出一聲慨嘆,撲克臉上現出一絲驚訝的表情。

迎面走來的男子身著一身暗色錦緞,身形出奇地清瘦,膚色有著些許的蒼白,卻不似在中那種病態的美麗,而是帶了少許的高貴之氣。他的頭髮隨意地披在肩頭,額間束了一條與服裝同色系的帶子,略顯凌亂的額髮遮住了一片眼睛。男子似乎聽見了在中的言語,回頭打量了一下兩人,便拋下一個渾不在意的笑容,轉身走了。似乎對這樣的讚譽早已經習以為常。

“當真有古人慷慨儒雅之風!”在中又一次發出感慨,“就憑這份不羈的氣度,有緣必當結交”。

回過頭,卻見允浩灼熱的目光瞪著自己。

“怎麼?”

“哪有男人這樣子看另一個男人的?!真丟人!”

允浩又扯著在中大步走了起來,嘴裡還是不停:“又有什麼美的,長得還沒你好。看他方才朝你笑的那種賊忒忒的樣子……”

在南京城裡繞了一個大圈,好不容易甩脫了允浩,金在中吐出一口長氣,微笑著走進了綺翠閣。

想到能夠看見渡紅,總是讓人感覺心底溫暖。

東廂房裡羅幕低垂,珠簾半掛,渡紅正對鏡梳妝,烏黑的頭髮披了一肩,見在中進來甚是意外。便示意在中少坐,待自己束裝完畢。

在中見渡紅案頭大大小小紅紅綠綠的首飾盒子、胭脂膏子放了有數十個,金銀翠玉堆的小山也似,不由得好笑:“要將這些都披掛到身上,的確要費些功夫”。便隨手拿起一個泥金掐花的漆奩觀賞,開啟但覺寶光耀眼,原來裡邊大大小小排著十個形狀古怪的東西,在中素來平靜如水的臉上此時卻臉色微變,不由自主地拿起一個放到眼前仔細端詳。只見那東西狀似竹筍,又有些彎曲,一頭中空,一頭尖尖的甚是銳利,在手中沉甸甸地分量不輕,竟是純銀鑄的,上面鑲滿了各色寶石,鏤空雕花,華貴異常。便問渡紅道:“這也是首飾嗎?”

渡紅微笑著接過盒子,一個一個地它們輕輕套在自己指頭上:“這東西如今倒也不時興了,怪不得你沒見過”。戴完了,調皮地做了個蘭花指的樣子,她彈慣琵琶,手指本就纖長,此時更有一種說不出的妖異美麗,“這是指甲套,以前的富貴人家的閨秀好留長指甲,為防折斷,就戴這個護著。這一套據說還是前朝名妓留下的,可惜我以琵琶為生,不能留指甲,這樣名貴的物事便也只能閒置了。公子若喜歡,拿去便是”。

在中正待推辭,忽聽得樓下一陣嘈雜,先是“撲通”“撲通”幾聲悶響,接著是幾個龜公“哎唷”“哎唷”不住地叫喚開來,允浩的聲音在樓下炸開來:“金兄弟,不想哥哥我把樓拆了,就快下來吧!”

在中不由得暗自嘆了口氣,作別了渡紅。

下樓前,他的手有意無意的在自己心口摸了一下,透過薄薄的袍子,他能感覺到那個片刻不離身的錦囊正安然無恙地躺在自己的胸口,還有裡面的那個形狀尖尖的東西……

允浩一個跟斗翻到他面前,精神好得不得了的樣子:“真是撞邪了,好像又有生意上門了。掌櫃的叫咱們回去”。

連雲城大廳。

在中接過通紅的令牌,依舊退下垂手肅立。城主的聲音問道:“都明白了?”

“是”。在中欠首道:“今夜子時,南京城北,司馬大宅”。

“天沙幫要他們一個不留,宅中所有人,都要死”。

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回答的聲音仍是一如既往的平靜:“是”。

“好,你下去吧。去我書房找香兒拿参茸丹去吧”。

待在中走出大廳後,城主轉向允浩,面上仍是毫無表情:“你和在中一起去吧,記著一個不留”。頓了頓,他又壓低了嗓子,“還有,幫我從宅中取一幅畫回來”。

子夜的南京城絲竹漸已散盡,城中的青石板路上,更鼓漸行漸遠

沒有星星,月亮也悄悄地鑽進了雲層。

又是一個暗夜。

城北的司馬大宅的院子裡卻仍是燈火通明,酒席正酣,絲竹細樂伴著調笑之聲,一陣陣悠悠不盡地傳出高高的院牆來。

席上首座坐的是一個肥頭圓腦的官員,襟字首著補子,官階顯見不低,此時笑盈盈的端著酒杯,一手摟著一個歌伎,已有了七八分醉意。

次座上是一個膚色黝黑的大漢,衣著華貴,舉止卻甚是粗鄙。他舉杯高喊一聲:“諸位,”四座頓時安靜了些,“今日我司馬良棟正式歸順朝廷,今後得以安享榮華富貴,實乃託了朱大人的鴻福庇佑”。(上手官員笑眯眯地言道“不敢”)“今日大家需得盡興,不醉無歸才是啊!”

話音未落,一塊通紅的小木牌子,落在了身前的桌上。“醉不醉倒也無妨,反正今日各位是回不去了”。

院子裡,不知何時已經多了兩個人,一黑一白,臉上各自蒙著布帕。

司馬良棟臉色一變:“這是我門中的天沙令,閣下從何得來?”

“你即投靠朝廷,便已不是天沙幫中人,新教主要你今天宅中一個不留”。黑衣人冷冷地說道,“記住了,你是死在連雲城的手上”。

話音未畢,匕首已出鞘,幻化出一道夢一般迷離的光芒。

司馬良棟眼見黑衣人的身手快得如閃電一般,幾個好手吭都不吭一聲便已倒下,情勢大為不妥,心裡便存了逃跑的念頭。眼見院子裡亂成一團,未必有人注意自己,趕緊向大廳跑去。邁不出兩步,得眼前一花,一條白影正擋在眼前。他一驚之下,挺劍便刺,出劍卻只覺手中空空,心下一片茫然,劍已經到了白衣人手中,架上了自己的脖子。

白衣人的聲音冰冷的出奇:“你們幫主要你最後一個死,他要你看見自己的親信如何在自己眼前一一倒下。——還要我轉告:這就是叛徒的下場”。

司馬良棟想起自己叛出天沙幫時對幫主的惡行,頭上已是冷汗長流,眼見那朱大人嚇破了膽,跌跌撞撞地竟也向此處跑過來,忙伸手一啦,將一個滿是肥油的龐大身子往白衣人健身上一推,返身便逃。

金在中一劍將那朱大人搠了個對穿,挺劍又往司馬良棟背後逼去。卻見他又拉過身邊一個歌伎,向自己推來。不由暗罵此人膽小如鼠,卑鄙猥瑣,心下大是不耐:“總不成將這院子中人一個個擋過來才好”。手一揮正欲照章辦理,卻見燭光下那歌伎花容慘淡,正是渡紅。心念電轉間,硬生生地把劍往側一帶,劍鋒擦著渡紅頰邊而過,帶下了她幾縷髮絲,又“波”地一聲,插入了司馬良棟的背心。

金在中不由得苦笑,這是自己第一次沒有做完成“買賣”吧。

轉身貼上允浩的背,與他共同廝殺開來。

片刻之間,院子已是靜悄悄地,方才的盛宴一片狼藉,代之以遍地橫屍,如同修羅屠場一般。

鄭允浩將匕首收入懷中,撣了撣袖子:“這次你我的孽可造大了,總有近二百條人命吧”。一回頭,卻見一名歌伎坐倒在司馬良棟的屍首邊,瑟縮成一團。“原來還有一個小姑娘呢,險些漏了……”

在中手中劍一揮,擋在了允浩身前:“一個女人,又嚇傻了,算了吧”。

允浩大感意外:“你忘了城主說的,一個不留……”

在中依然不動:“算了。她不會記得的”。

允浩大感躊躇,天沙幫要求一個不留,一來是為了懲戒,昭告叛徒下場,二來,借連雲城之手滅門畢竟不甚光彩,不留活口,也是要求保守祕密,不墮天沙幫威名的意思。決非什麼小事,因此城主再三交待。但以金在中的脾氣,既然如此迴護於一人,自己就決計討不了好去。由想起之前韓七的事來,只好嘆了口氣,迴轉身去,道:“走吧”。

身後卻響起一個聲音:“別走,我認得你”。

金在中不由得渾身一震,停住了腳步,卻不回頭。

渡紅自滿地鮮血直中緩緩站起身來:“你是金公子”。

鄭允浩“刷”一聲拔出匕首。

“公子念著你我情分,要放渡紅一條生路,渡紅感激不盡”。身後渡紅的聲音也是分外平靜,“只是渡紅亦不是願在塵世苟且偷安之人,不願令公子為難……”

在中心中一驚,反手揮出一把銀針,旋即欺近身旁,卻只來得及抱住堪堪倒下的渡紅。園中仍是燈火通明,只見她手腕上滿是在中方才撒出的銀針,心口正中卻插著一把鑲滿珍珠的鳳凰簪子,鮮血如泉湧出。允浩也忙過來,連點她胸口幾處穴道,但心臟受損,已經是無法可救了。

在中啞然道:“渡紅,你這又是何苦?”

渡紅軟軟靠在他的懷中,嘴角冒出幾個血泡,掙扎著笑道:“渡紅不是我的本名,我叫暖雪,蘇暖雪。你呢……?”

“金在中”。

“好……,在中,保重……”

渡紅眼中的笑意慢慢溢位來,嘴角卻漸漸僵硬了。在中只覺得懷中的身體一點點變冷,一時只覺得心下茫然,孤寂已極,眼前的情景全在不停地倒退遠離,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在做什麼。而茫茫天地間,竟也沒有什麼可依靠的了。

二重劫·往生

我姓蘇,蘇暖雪。這是多麼特別的名字。外婆說我出生的那一天,初春的江南飄起了一場小雪,雖然落地即化,卻寧靜安詳,美麗無比。

可是後來,我成了渡紅,成了南京城裡最紅的歌姬。

我不快樂,一點也不快樂,縱然有數不盡的富家子弟追逐裙下,有數不盡的金銀珠玉任我挑選,可寂寞卻一天天快要將我的心吞噬。每當宴盡歌罷,曲終人散,黑暗籠罩我的東廂房時,我總能看見那一場雪,寧靜地,從天幕落下,落在如夢似幻的江南。真的是很冷。

在以為自己將要被寂寞蛀空時,我遇見了他。

他總是穿白色,美貌得連女子也自愧弗如,不像是人間應有。他的眼眸總是漆黑幽然,臉色總是沉靜若水,衣著舉止也都儒雅端方,可我卻能感覺到他身上與眾不同的氣息——寂寞的、落拓的、無助的氣息,和我一樣的氣息。在萬千人群中仍能輕易顯露,就如同樓畔不眠不息的秦淮河,縱然帶走多少繁華,一旦入夜,仍不免孤寂地流淌。

於是輕易地沉淪。

人人都說綺翠閣的渡紅姑娘有英俠之氣,早已經勘破紅塵,把心都放涼了。可青樓女子,也是有心的。只是這一顆心如何給,我也不知道。

他不來的日子,我總坐在窗邊他常坐的位置,數著河上的畫舫,直等到沉沉日暮,樓下傳來絲竹之聲。而他來了,我卻只能認他作尋常恩客,張口結舌,生怕多說一句也是錯處,只有不停的唱,唱,唱……

最怕的,使他一朝厭棄,再不迴轉。

甚至,連他的名字也不知道。

小時候,外婆曾經對我說,上一世欠一個人許多,這一世便會深深地愛上他,為他受盡人間千種萬般的苦,再換來下一時,他的愛。

我想我一定上輩子欠他良多。

可這一世,我又能為他作什麼,才不致失去來世的他?

當他揮舞著長劍出現在面前時,雖然看不見面貌,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他來。是的,我終於明白應該怎麼做。

心底是竊喜的,他是殺手,是拿人錢財於人解憂的那一種。

其實,和歌伎在本質上也毫無二致。

然後是憂愁。如果選擇生,那今生今世,就再也見不到你了吧?一個殺手,不可以讓身份、讓真實的面目輕易暴露。你再不會踏足煙花地半步,我的日子又會變得沒有等待,沒有希望,空洞冰涼。而我,是真的願意為你死,不忍心讓你有一點點的危險,一點點的為難。更何況,我的血,那麼多的血,留在你的白色袍子上,今生,來世,你都不會再忘記我了吧……

所以我很幸福,真的幸福……

再見,在中。

不要難過,為我保重。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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