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夜很深了,深藍色的天空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像被潑了油漆一般濃重。一、兩盞昏黃的燈光點綴在樹葉中被窗戶框了起來,宛如一幅油畫。靜謐得連呼吸都聽得見。
“你不用回答我的。”見韓庚雙手插在口袋裡,看看李特,又看看自己,東海接下了自己的問題,不想太難為他。
我怎麼會不明白呢?及時不說我也是明白的。就像用久了的電話,雖然數字都被抹去了,但還是知道它們每一個存在的意義。
都……知道。
東海唯一不知道的東西,就是他的感情。困在裡面太久,自己還無知無感。或許是知道的,但愛情,到底是毒藥還是解藥。沒有人知道。明明見面會微笑著打招呼,明明已經放在朋友的位置,明明連自己都認為他們之間的關係很好。卻也感覺距離是不能拿著尺子來測量的。
好像兩個人背對著背。
靠得再近,對方身體的熱度切進自己的面板。卻始終以對立的姿態這類感嘆的距離。
韓庚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到了東海身邊,眼睛看著自己的腳尖,留海垂到了睫毛,臉隱藏在陰影裡,只顯出一個深刻的輪廓,眼睛,鼻子,嘴,下巴,溫柔地沉默著。
“有很多事你不知道。”
“是不該在隱瞞了。”
“他很辛苦的。”
“這次他真的很認真。”
“那麼就去告訴他吧。”
“你們都要幸福啊。”
韓庚在心裡輕輕念著。
“那麼你呢?”
“……哎?”東海看到韓庚突然轉過頭來問這樣一個問題,心裡沒有準備。
“你在心痛什麼?”韓庚伸過手揉亂了東海的頭髮,卻是皺著眉的。
“心痛?……沒有。”後兩個字在自己聽來都毫無說服力。
“連我都不能告訴麼?”韓庚望向東海,卻被避開了。
“對不起。”
“不要輕易說對不起。你不說一點關係都沒有的。”
“……謝謝。”
“我多麼希望身邊每一個人都得到幸福。因為你們每一個我都放不下。可現在,你們都陷在痛苦裡。我從沒見過他這樣。”韓庚望了望李特,“連想都沒想過。也許壓抑得久了要釋放一下。但醉了就不心痛了麼?真是……傻啊!醉了不還心心念唸的是那個人嗎?醒了之後,雙倍傷心。這不過是給自己套上另一副枷鎖而已。如果今天醉的不是他,我想就是你了吧?”
東海聽到後身體明顯怔了怔。
“不會巧到是你路過時有心靈感應才進去的吧?你原本也是想去喝醉的。”東海主義到韓庚用的是肯定句。“可是幸福有時也要靠爭取的啊。我知道,你喜歡赫在。其實他也喜歡你的。”
“不!不可能!”一直沒有說話的東海打斷了韓庚的話。
“為什麼?”
“他已經……有成民哥了。”
“他們只是朋友,像我和李特,想你和強仁。”
“及時他不喜歡成民,他喜歡的那個也不會是我。”
“你怎麼這麼想?”
“他……懷疑我。”東海把這兩天發生的事講給他聽,似乎又經歷了一遍傷心。“如果喜歡一個人,不應該是這樣的。他完全不信任我,而且把我看成那樣一個不堪的人。這樣子,我連騙自己的資本都沒有。”東海聲音中泛著斷裂的痕跡。
“可是,喜歡也有不同的表達方式的。信任是一種方式,但另一種方式不能稱做懷疑。就像赫在對待你的方式。”
“恩?”
“因為喜歡,所以第一個跑來問你;因為喜歡,所以希望聽到你親口否認;因為喜歡,所以能原諒別人的很多錯誤卻不容許你有一點兒壞心腸。在他眼中,你是多麼單純而美好,害怕不是第一個來問你而讓別人傷害了你。”
“那如果真的是我乾的呢?說不上就因此而討厭我了?”
“不會!”韓庚說得斬釘截鐵,“他其實是絕對相信你的,來問你不過求個心安。及時真的是你,我想他會陪著你的。”
東海不再說話,望向窗外,那兩盞燈光也滅了,只剩下濃重的夜色。
東海站起來,輕聲說了句“我先走了”,然後離開,關上門。屋裡的空氣也跟著停滯下來。
“大家都要幸福。”韓庚在心裡默默地念著。
東海走在回寢室的路上,現在反而不覺得冷了。是因為腦子裡想太多東西顧不上了吧。
想著韓庚說過的話,這麼說起來,還是有期待的。那些可能發生或者已經發生的事,都阻止不了自己的幻想在另一個時空裡無限擴張。
“他在乎你!”
“他怕別人傷害你!”
“在他心中你是單純而美好的!”
“他喜歡你!”
每一句話都是能另人心跳加速血壓上升無比曖昧的話。
他會陪著我麼?韓庚哥一定只是安慰我而已。如果真的如他所說的,赫在為什麼不直接說?說他並沒有懷疑我,說他其實喜歡我?
那些被人們說得已經失去了水分的句子,其實依然是異常溫和和美麗的。好比“我喜歡你”,好比“我很想念你”,好比“我很擔心你”。及時有時候聽的人會跳起來大叫“你好肉麻喔!”心裡還是充滿溫暖的。
所以,李赫在,只要你說一句,只要一句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