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13兔——不見不散
「請給我一杯熱拿鐵,不加糖,謝謝。」
又是這男人,在這條街上開咖啡店也不是一兩天的事,街尾花店老闆身旁的這男人,幾乎一週裡有五天會來買不加糖的熱拿鐵。
李在元抬頭望了那男人一眼,然後又低頭默默衝咖啡。
早上的生意往往很好,大街上唯一一間狹小的咖啡店裡,有一個又高又瘦的老闆叫李在元。
出名的沉默和咖啡香不單隻吸引好多上班族,連這裡的甜糕點也是一樣,特別出名。
躲在後廚房埋頭焗餅的弟弟李晟敏,永遠只有一個時候會走出前鋪來,為那個總踩著腳踏車來買莫加的高中生。
一份巧克力加一份咖啡的份量,再在上面加上鮮奶油和些許肉桂粉。
李晟敏只從李在元身上學過這種咖啡衝法,其餘的都不知道。
早上準時七時三十分,在元放下杯子與帶著一身烘焙味道走出來的晟敏在窄狹的廚房門前,擦身而過。
雙手搓上那黃色的麵糰,使陰柔的勁,揉出的是各式各樣的麵包。
李晟敏雖然心裡預計那高中生肯定會在幾秒鐘後到,他緊張地順了順頭髮拍了拍身上的麵粉,大大的雙眼往門口張望。
那是他古老腳踏車剎車的聲音,好尖銳,卻沒由來笑開了晟敏的眉頭。
「麻煩一個鬆餅,一杯熱莫加。」高中生擱下腳踏車,走進店內,對老闆微笑。
李晟敏漾開甜笑頷首,俐落地裝好袋子,然後抽出紙杯衝莫加。
趙奎賢,現在高三,由高一起搬到這附近,也由那時開始風雨不改地上咖啡店買早餐。
即使學校裡有多少人在他桌上偷放了早餐也好,他也從不吃其它。
小兔子。這是他對咖啡店老闆心裡起的名字,因為三年間他們從未對上話過,至今他還是未聽過他的聲音。
他總是甜甜地對他笑著,雙手靈巧地衝著咖啡。
他們的碰觸也僅只於付款和取物的時刻,好短暫。
當然,趙奎賢不會知道,李晟敏為了站在他面前衝那一杯莫加下了多少功夫,練習過無數次,然後嚴格的在元哥哥才准許他賣那杯莫加給他。
李在元對咖啡有種不知名又絕對的執著,誰也改變不了。
是因為那個人喜歡喝他煮的咖啡嗎?也許。
也許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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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名的班導抬頭望向班長趙奎賢的座位,空無一人。
「有人知道班長今天怎麼了嗎?」班導老師的聲音透露擔心,一向成績好人品佳十分優秀的人突然缺席,恐怕也是病得不輕了。
班上平時跟班長親近的人其實很多,但知道他家狀況的人卻少之又少。
沒有人回答老師的寂靜顯得如此尷尬,人緣由來甚好的趙奎賢,到頭來誰也不能輕易進得了他的世界。
金俊秀在一陣沉默的氣氛下懨懨睡著,面色有點蒼白,眉頭不時蹙著,坐在他旁邊的李赫在悄悄的,將掛在椅背的外套蓋在他身上。
李東海這時把視線別往窗外陰霾的天空,烏雲密佈。
一上午的課過去了,班導在辦公室內接到趙奎賢他姐姐遞的請假信,說是人生病了。
班導問了幾句就讓他姐姐離開,但那之後趙奎賢足足一個月沒來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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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晟敏?
晟敏啊,你愣在這兒幹什麼?在看什麼?已經開始當上實習天使長的崔始源問。
喔,我只是覺得。晟敏坐在樹上,望著大街上狹小的咖啡店裡人來人往發呆。
覺得什麼?
沒有,沒什麼。晟敏不好意思告訴他,自己只是覺得站在店內的老闆不應該是那少年,而應該是..
應該是誰?咖啡店好熟悉的感覺,卻有著陌生的味道。
一切都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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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奎賢平靜地離開地上的身體,漸漸從感覺不到溫度回到恢復知覺。
原來,這就是死亡。
他站在自己的身旁,有一絲解脫的感覺。
忽然想起晟敏指給他看的書上的一句話,生前不相見,死後不分散。
現在倒是句中聽的說話了。
肩上有陣溫暖,回過頭來一看,好光亮。
竟不是晟敏。
「來,跟我走吧!」微笑的天使降落他面前,奎賢的靈魂透明得若隱若現,他猶豫著。
「你,認識李晟敏嗎?」
「晟敏?你曾是他的朋友吧!今天他去上彌撒了。」崔始源扯開一臉熱情笑意對他說,可他那不知道還在不在的心,經已冷了一半。
喂。你喜歡他麼?
誰?有把聲音掠過耳邊,趙奎賢驚慌地往四周張望。
我?嗯...他們都叫我老頭。
一陣沉默,趙奎賢直是沒有意欲理會這怪人。
抬頭看了雲端一眼,不知道,天使與天使相戀,上帝允許嗎?
不允許。突然間那聲音變得無比肅正道,奎賢靈魂一個顫抖,眼前變得一片黑暗。
他終於看到老頭的模樣,然而他一點也不老。
他甚至是長得很好看的。
你喜歡那個晟敏吧,要不要來當個魔,我保證你能把他從上帝手下搶過來!
最近七炫往在中的花店跑得勤,老頭可是和允浩一樣變成閒得發慌。
趙奎賢轉身,淡淡的掃了一眼老頭,然後道,「條件?」
老頭看著他嘴角的弧度,忽然心感不妙地暗自抖了一下。
鄭允浩今天難得替一天金在中的班,手拿著剪刀在墨綠的枝葉上停頓,左手上上下下量度著,該剪多少?怎麼剪?
他記得在中好象不是平剪,是斜剪的,對吧?
美好的大清早就在鄭某魔的喃喃自語中過去,花店內最後一絲晨光褪去的時候,他忽感背脊一涼。
緩緩回頭一看,果不其然,這陣子來他們花店來得越發頻密的那該死的老頭,又來了。
走進花店的還不只老頭一個,身後還跟著個乾淨的靈魂,新鮮得很。
照理說,老頭手下不應該再有這麼幹淨透明的靈魂的,他皺眉。
老頭又露出那招牌性的笑容,指指那靈魂後對鄭允浩說,「小子,這是繼你之後的第二個。」他有點興奮,雙眼似乎發亮。
可允浩並不,他望向乾淨的靈魂慢慢由透徹到穩定成型,竟是個甚為年輕的俊俏少年。
「什麼第二個!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別過臉,迴避少年純粹的眼神。
「嘻!我可是知道你心裡在想些什麼的,小子,他不就跟當年的你情況一樣,所謂有一就有二,既然你給他開了路,現在多他一個也無所謂。」
老頭對允浩說,笑得依舊邪惡,前塵往事,本來沉重,現在再看卻好象雲淡風輕似的。
鄭允浩那時痴戀金在中,也是到死也不能放手的情況,允浩本也是可以當天使的靈魂,只是在中上了去他就不應該上去。
放棄一整個天堂,只為一個金在中。
那時鄭允浩遊離了十日才遇上那麼個撒旦,即是老頭。
然後乾淨的靈魂問最黑暗的魔鬼,怎樣投身地獄。
於是,撒旦給了他一根羽毛。
痛,徹骨的撕裂感,自羽毛植入身軀的一剎起,靈魂好象被燒著似的滾燙!不是他明白他已無血,他定以為是血在翻騰衝擊著。
這是一種排斥作用而產生的反噬,因為光明的靈魂被黑暗汙染。
老頭將羽毛植入少年體內的時候,允浩竟壓止不住自己的顫抖!
咬牙替他捏一把冷汗,那純黑開始慢慢攀爬上整個背部,他將痛苦的少年抱上沙發,默默關上花店的門。
老頭早已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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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麼名字?」奎賢終於忍不住問。
“李晟敏”晟敏用指頭點了些咖啡在桌面寫道。
回憶,彷佛刻在脊椎裡一樣的,怎麼也擦不去。
趙奎賢冷冷的望著暗巷內互相砍殺的一群人,感覺好無聊,坐在牆上,雙腳有一下沒一下地晃動,不過頃刻,他就飽得快撐死。
舉目張望,隔壁巷子那花名在外的樸有天從club的後門走出來,一身委靡。
振翅上天空,他又回到他們初識的地方,不知道是否恰巧,榆樹上頭坐的天使,亦凝望著小小的咖啡店。
「喂!坐那麼高不怕摔下來?」奎賢悄悄附在他耳邊突然出聲道,教發呆中的李晟敏嚇得跌下樹來。他承認,他是故意的。
「哇!」晟敏迷糊地想,糟,要摔下去了!竟然忘了自己會飛的事實,雙手掩臉,等待與地面親吻的瞬間。
天使一時忘掉自己的身份,就掉入惡魔的懷抱。
趙奎賢好整以暇地接住越來越可愛的天使,深深地望著他放開臉上的雙手,眨動又圓又大的眼睛,不似天使卻像個精靈般,鬆口氣,然後抬頭。
不知道為何,晟敏在看到他的一刻,心頭湧上好複雜的感覺,想哭的同時又有笑的衝動,安心卻又忐忑,幸福又哀傷。
腦海浮現的句子竟是,終於等到了。
他,竟不知不覺,期待某個時刻那麼久了嗎。
晟敏望著他的眼睛,心神都要陷溺了,手指習慣性輕輕拭過他揚起的嘴角,道,「你終於來了呢。」
奎賢以臉頰感覺他溫潤的指尖,卻看到他笑著落淚,美麗的眼角滑下透明的痕跡,然而,天使不應有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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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跟隨惡魔回了家,他看著他,一刻也不願移開視線。
晟敏的身上總是有種甜甜的香味,奎賢抱住他,埋首在他肩膀深深呼吸。
他伸出雙手回抱他,晟敏的舌尖仍舊有種又酸又甜又澀的感覺存在,奎賢的氣味有些清淡,冷冷冽冽的,沁人心緒。
「奎賢啊..」趙奎賢發現只是聽著他軟軟的聲音叫自己的名字,就感到很滿足。
愛情是什麼?以前的他以為是每天的莫加跟鬆餅,風雨不改;現在的他以為,是能夠一直這麼看著他的笑。
奎賢珍惜的吻落在晟敏的額頭、眼睛、鼻子,然後是微張的脣。
他纖細的雙手一開始不知所措,後來便不由自己地環上他頸項,陌生的情愫自他的脣傳遞過來,無所適從的舌頭只懂害羞地退縮。
脣瓣與脣瓣輕輕碰觸,奎賢一直看著他水亮的眼眸,望著他迷茫,羞怯然後慢慢轉變成沉迷。
晟敏的一切此時美好得如靜靜在他凝視下綻放的海芋,令他的心神沉陷。
他溫柔地撫過他紅潤的耳腮,舌尖掃過他的上顎,尋著那躲避的舌頭,勾纏嬉戲。
呼吸漸漸越發熾熱,濃濃的吸入對方的味道,吞嚥然後又融進身體裡。
他的手從一開始緊握住他小手,直到撐開手掌,掌心交貼又十指扣纏,他終於離了他的脣,填補靈魂內裡最深藏的一大個空洞。
那形狀,就是李晟敏。
奎賢的額抵住他光潔的額喘息,一下下的呼吸都激動得似乎快落淚。
晟敏有些無助,胸口被他愛憐的目光緊緊揪住,他們為了這一刻經歷了多少,甚至越過了生死。
「賢啊..」他一直不肯放開他的手,也不想,只是那樣的話他便無法蠶食他的天使。
奎賢的手帶著緊張的溫柔和渴切愛撫晟敏的身體,「敏..」他一邊親吻著他發燙的肌膚,一邊喃喃叫喚他的名字。
晟敏只覺得腦袋糊成了一片,在奎賢的吻在指尖下,自己慢慢融化了。
輕輕啃咬著他的每一吋粉紅,製造出專屬於他的深淺,舌尖特地停留在那嫣紅的兩點上,仔細地打圈兒後,又將他放進嘴裡。
「啊...」晟敏在他的撩撥下忘我地呻吟出聲,但下一剎他就立刻咬住下脣,鎖緊下一波的吟哦。
奎賢心中極矛盾,明明是極想擁進懷裡終生呵護的他,偏生同時也制止不住自己迸發每個指尖的慾望。
沒有了理智,失去思想,他只剩下本能和感情,仍然殘存。
以**的肌膚去感受另一個靈魂,展現最真實的自己。
奎賢彷佛有種心跳急速的錯覺,嚥下唾液溼潤越發乾涸,雙手輕輕滑過他柔軟的腰側,引起他一陣受不住的顫慄。
晟敏小手意亂情迷地爬進他的短髮間,將難耐的感覺都化成了,「奎賢,啊啊...」他的名字。
他沒有在聽到他的叫喚下抬頭,反而褪下他最後的束縛,把晟敏初次受到情慾刺激的分身,由最頂端開始,親吻。
晟敏的身體一瞬間就被奎賢脣舌所帶來的溫熱快感和羞恥無限擴張著,白玉般的腳趾頭也用力伸直著。
「奎賢..不..要..!」他搖晃的腦袋,呼喊著在自己身上施展魔法的他。
吐出慾望的剎那,惡魔臉上帶著半分得逞一絲興奮三分滿足的微笑,又再俯下頭顱。
晟**覺奎賢反轉了自己的身子,分開了他的雙腿,做著令他羞得不可思議的事,忙想掙脫。
奎賢一手抓住他的足踝,一手按住他的腰,舌頭在那充滿皺摺地地方溼潤著。
他蹙著眉覺得身下異樣又酥麻著,四肢都沒有力氣。
「啊...!賢啊..」晟敏將小臉埋進枕頭,閉上雙眼感受著他的動作。
他是想把自己吃下肚子嗎?他忽地疑惑。
晟敏瞇著紊亂的眼望著奎賢將身體撐在他的上方,連吐出的氣息都媚人,他瞪著發亮的雙眼緊盯住他的每個表情,彷佛害怕有什麼會錯過。
「敏啊,」奎賢在把自己埋進他的身體裡頭之前,輕輕叫喚著他,那種悸動一如當初他第一次知道他名字小心地叫他的名字時,一樣。
一下的動作,晟敏卻覺得他不只是撕裂自己進入自己這麼簡單而已,「我愛你。」奎賢對他說,莫名地撫平了他心上的不安。
小手摸上他汗溼的背,卻摸到兩行恐怖的凸痕,由肩胛直延伸到椎尾附近,他心疼地倒抽一口氣,「賢..」
奎賢知道他摸到了什麼,只是繼續將自己狠狠埋入他體內,他想要將自己融入他中間,不然就是將他揉合自己靈魂內。
然而這卻是並不可能的事,晟敏一句話被奎賢撞擊得破碎,他抱住他晃動的身軀,渴望地親吻上他。
「我也..愛你。」晟敏正對著奎賢的脣上說,他望進他殘缺過的靈魂裡,找到自己的身影。
熱汗不斷滲出,一如那時他們為對方流的眼淚般多。
然後擁抱,在時間的流逝下繼續延長。
趙奎賢告訴李晟敏,知不知道,他們只有這輩子,不會有下輩子。
晟敏搖首,但甜笑,道,沒關係,我們這輩子長得很。
奎賢亦滿足微笑,點頭道,對,長得到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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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金在中這天挑了幾束白菊,跑到了孤兒院對著的山上,花店休息一天。
鄭允浩開啟自己的大衣,三迸兩步走上前,一把將佳人納入懷裡。
這山上的風,總是一年到頭都吹得大。
在中回頭對允浩嫣然一笑,賞體貼的他一吻之後,目的地也到達。
他將三束白菊分別放在不同的地方,起身時抒出一口氣,看一眼天色,又挽著他下山去。
「允啊,」在中喚著,允浩收緊了些懷抱,他一向,只有傷感時才這麼喊自己。
「他們會很好的。」他安慰他道。
寒冷的山風吹得人臉都疼了,似是那天空的嘶吼一般,葬在這山上的人,都是可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