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團麻（四）
“你老爸我，再過兩個月就要六十了。你就不能消停點？”唐父的話，不可謂不懇切，做父親的，哪裡會真正捨棄自己的孩子。
對杜逸軒他都那樣用心，何況是自己的親生女兒。
可惜某個人不太領情，“哦。那正好。反正您老人家也想要退下來，剛好給唐明明挪位置不正好麼？如果沒什麼別的事，我就不送了。請吧。”唐瑾說話的時候，已經走到門邊將門打開了，一副送客的樣子。
趙之諾留下來的作用就在此刻彰顯了。
不用唐父說，他就很有眼色地把唐瑾拉進來，強壓著唐瑾坐下，剛好在唐父的對面，“別這樣唐瑾，你該好好和叔叔談談，我去給你們泡一杯咖啡。雖然你說我煮的不好，這個時候，將就一下也沒有壞處。”
說是煮咖啡，可某個人的腿卻在往門邊走。
“你要是敢踏出這個門半步，我就告訴江西月，你和唐氏的主管約會。”
“你說什麼？我是去關門關門知道嗎？”
太幸福的人，總會想用各種各樣的方式提醒自己的幸福。
和不同的女人的約會，就是趙之諾的方式。唐瑾不止一次看見他這樣了。卻始終沒有提醒江西月。
唐父像看鬧劇一樣看著趙之諾和唐瑾的相處模式，“你和逸軒也是這樣？”
“不是。他把我管得很嚴，有的時候要用點特別的方式才能甩得掉他。你來就是專門來說我的交友狀況的？很抱歉，那是我的隱私，而且，今後我和杜逸軒不會有交集，你知道的，杜逸軒畢竟是那個女人的兒子。”
一大堆話，或明或暗地諷刺唐父，唐父也不由得苦笑，“那個女人是我的老婆。”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嗎？”
“······”唐父覺得自己要深呼吸，“那天，你會去吧？”唐父總是要告誡自己要沉住氣，這樣才不會拂袖而去，和唐瑾談話，太耗費心神，唐瑾在自己面前和在她母親面前，完全不是一個樣子，“我會在那天宣佈你的身世。你是我唐耀的女兒，不管因為什麼，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在唐瑾的母親面前，唐瑾乖得就像只小白兔，一顰一笑都帶著順從。
在自己面前——唐父看著這個連嘴角都帶著鋒芒的女兒——就像一隻隨時都可能攻擊的小獸，時不時就會亮出自己的爪牙。
“一個沒有繼承權的女兒？”唐瑾笑了，“這個笑話太好笑了。”
這樣的女兒，就算被承認，也是家族的棄子。
但這不是唐父的目的，“瑾兒，我和你媽媽都希望你能幸福快樂。”遠離權力的鬥爭傾軋才會活得自在，“你這麼聰明，不會不明白我這麼做的道理。”
知道是一回事，可是感情上卻難以接受，“你給了我幸福快樂的條件嗎？”就連原本要給自己的東西都轉到杜逸軒的名下。
“那些錢，會讓你無憂無慮一輩子。”很顯然，唐父對此並不打算改變。
唐父信任杜逸軒，是因為，唐瑾信任杜逸軒。
唐瑾仰起腦袋，看著天花板，她不知道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或者她回來根本就是一個錯誤。可現在也容不得她退卻了。
“你根本不知道我要什麼？”唐瑾想了想總算憋出一句，“算了，我要的東西，我會自己去爭取。唐氏也好，不勞您費心。”
說服唐父的同時，也是說服自己。
“那天早點過來，我給你準備好了禮服。”唐父的姿態已經低到一定程度。在唐父能夠忍受的範圍內。
可惜唐瑾的軟弱都用在了杜逸軒身上。
唐父一輩子都在做對的是，結婚，離婚，再結婚，公司，私事，還有將杜逸軒帶到自己身邊，幾乎將所有人都顧慮到了，可現在，卻是自己搬了石頭砸自己的腳——唐瑾的溫情都留給了那個在她最困難的時候，陪著她的杜逸軒。
“看吧。”唐瑾說，沒有給明確的答覆，“有的事情不是你能做主的，你得和你家裡的額那個商量好才是。免得我回去，又是故技重施，大家臉上都難看。那個時候，就不單單是家裡人了。”
唐耀的身份，大壽不會簡單。到時候各個領域有頭有臉的人都回來。
“您還是慎重一點好。”
charoltte給成希賢打電話的時候，成希賢正在陪自己母親。同時還有赫連墨的母親。兩家人已經開始商量婚禮的儀式了。
成希賢已經打定主意，和赫連墨死磕到底，反正兩個人都看對方不順眼，不如將錯就錯，結了婚你玩你我的我玩我的——結婚的物件不是唐明明，是誰都無所謂，赫連墨至少是母親滿意的。
“有空嗎？我想你了，想見你。”charoltte儘量自己不亂，連聲音都聽不出異樣。
成希賢看了看埋頭的兩家母親，還有笑得像個木偶的赫連墨，小心措辭，“我在家陪我媽，有什麼公司裡說。回頭見吧。掛了。”
這樣的公式化的口吻，從前charoltte覺得有趣，如今只覺得難受，好像胸腔裡被塞了一塊石頭，連呼吸都要盡全力。
charoltte不死心，“晚上可以嗎？我真的好想你，從來沒有這樣想過。”
赫連墨的注意力已經放到成希賢身上，成希賢立刻道，“好，那就這樣吧。我一定過來，拜拜。”
赫連墨嘴角勾起諷刺的弧度，向成希賢走過去，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道，“哪個紅顏知己給你打電話呢？上回那個還沒有解決？”
即使恨不得掐死這個會演戲的東西，成希賢還是有風度地壓低聲音，“我們無冤無仇，你何必這樣？要知道，將來我們可是有好長一段時間要和睦相處啊。”
“和睦相處”這幾個字成希賢咬得格外重。
“別高興得太早。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我們走著瞧。”冷哼一聲，赫連墨已經掛上乖乖女的面具去討好兩位中年婦女了。
charoltte壓根兒不相信成希賢的話。
唐瑾的話，在她心裡掀起了巨大的波瀾，雖然她對徐嫣說她會好好去問，可是情感上，已經面臨崩潰。她直接驅車去了成希賢家的別墅區。
一直等著天黑下來。
晚餐過後，成希賢送赫連母女倆出來。成希賢和赫連墨談笑風生，氣氛十分融洽。雖然在charoltte看不到的地方，赫連墨挽著成希賢的手，指甲已經嵌進成希賢的肉裡。
charoltte趴在方向盤上，幾乎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唐瑾說的，都是真的嗎？
她現在是該像個潑婦一樣下去，給成希賢一巴掌還是該怎麼辦？她不知道了。她身心俱疲，筋疲力盡，每一塊骨頭都咯咯作響，叫囂著，就像在海里遊了一天一夜不止，卻還沒有看到海岸。
成希賢開車出門，並沒有注意到她。charoltte一直跟在他後邊，看著他回公司帶著，直到晚上才出來，卻不是到自己家裡，而是去一個高階俱樂部。charoltte終於忍不住給他打電話的時候，她看到了唐明明。
又是那個女人！
charoltte心裡有一股勁和自己作對，她非得驗證才肯甘心，就算到最後她發現她想要的真相是一條毒蛇會將她咬得鮮血淋漓，她也要驗證不可。
她撥出了成希賢的號碼，她的聲音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有寂靜的深淵一樣的平靜寂寥，遠遠的，charoltte看不到成希賢臉上的表情，只有黑色的巨幕鋪天蓋地，成希賢站在那一邊，他的拒絕，清晰地讓人抓狂。每一個字，都敲擊在charoltte心口，痛徹心扉。
沒有再跟下去了。
跟下去做什麼？生活不是童話，絕境時有個王子為你披荊斬棘將你就出深淵。
charoltte總覺得自己該做點什麼，要不然，她會瘋掉，會抓狂，會把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或許在愛上成希賢的那一天，她就該知道，自己這樣的日子，不會太遠。
衣服整整齊齊放在櫃子裡，charoltte將它們全都拿出來，散落一地，隨隨便便彷彿從匆匆被拋棄，但是她會花上一個晚上慢慢來收拾；所有的一切，她會把這個屋子收拾得不留自己一點痕跡，就當做自己從來沒存在過。
開了三口箱子，每一個，都大大的，足夠將charoltte的一切都放進去，感情也好，心也好，還是衣服，都會被自己整理收拾得一絲不苟，完完整整地回到澳大利亞，那才是自己的地方。
收拾好了行禮，也收拾好了心情。charoltte不疾不徐地坐下來，開始給自己認識的人打電話告別。第一個是徐嫣，徐嫣對她的決定一點也不驚奇，“你算是呆在希賢身邊久的了，回去找個人好好戀愛吧，不要再遇上成希賢這樣的人。”
charoltte說，“好。”然後掛了電話。沒有提及小胖子，現在的交通這麼發達，要是想的話，直接過來看就行。徐嫣也可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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