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悠長的路,看不到盡頭回家才是一條悠長的路(四)
“爸爸知道,你沒有拿到唐氏的股票心裡不好受。那畢竟是我和你媽媽一起建立起來的公司,可是瑾兒啊,爸爸這麼做是為你好,······”
“您都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好了,我還有什麼好說的?既然您說是為我好,那邊是為我好。”唐瑾呵呵的笑起來,打斷唐父的話,彷彿毫無芥蒂毫無在意。
唐父不相信。
他凝視著唐瑾。不肯放過唐瑾臉上一點細微的表情。他要戳穿唐瑾的謊言。眼神鋒利如刀。
能在千百員工面前指揮若定的人,氣場強大,極具壓迫性,並不是唐瑾能夠應付的。縱然親如父女,唐父要狠了心對付她,也不是她能夠招架的。
唐瑾收斂了不由衷的笑容,“我只問一句話,你從未想過給我唐氏的股票,對嗎?”
“沒有。”唐父道,眼裡是深深的思慮,他已經為唐瑾鋪好了未來的路,不容拒絕,“你大學學的雖然也是經濟,但是與企業管理相去甚遠,你的性子不定,也太倔,公司裡的事,你做不來。”
唐氏那一灘渾水,他是壓根沒有想讓唐瑾去趟。
唐父苦口婆心的勸說非但沒有得到贊同,反而讓唐瑾覺得可吃可笑。
有這樣的人嗎?搶了別人的東西,卻洋洋得意一臉施捨地說,“我是為你好,拿了你的是為了不讓你有危險!”這與強盜有何區別?
唐父的行為已經踩到唐瑾的底線,把唐瑾的尊嚴來回碾壓還說我為你好!
真是夠了!
唐瑾的骨子裡在**。她好想說,別用那樣假惺惺的面具來敷衍我,我受夠了你的偏袒你的虛偽,看到你,只會讓我覺得噁心!
可是她得忍著。他是她的父親。媽媽希望他們和和睦睦,父女反目成仇,
“······明明和你不一樣,她從中學起就在開始接受公司的事物,還接受了專業的系統的管理學習,在公司的這幾年,她成績斐然,她的能力得到公司上下的認可——”卻再也說不下去。
他看到了唐瑾沒有血色臉,和空洞的眼。蒼白的血色就像從墳墓裡走出來的吸血鬼。
“瑾兒,怎麼了?你身體不舒服是不是?老人,給我醫生請——”
“不用了。”唐瑾說。
輕飄飄的。
唐瑾用全身的力量壓制住身體裡沸騰的血液,那橫衝直撞的力量在身體裡橫行,尋找一個宣洩的渠道。
“不用叫什麼醫生。您是說,因為我不如唐明明,沒有在公司裡實習過,所以,爸爸要把答應媽媽留給我的公司給她——用一點零碎的錢來打發我?”
冷淡的平靜的虛弱的聲音,已經很辛苦的忍耐,卻還能夠這樣的鎮定,唐瑾覺得自己分裂成兩個部分了,一個緩緩地、輕輕地、帶著虛弱的話音和唐父說話,一個,卻又像是處在岩漿的灼燒裡,痛苦不堪。
唐父看著唐瑾彷彿看一個不聽話的小孩子,寵溺又威嚴,“怎麼這麼說呢?當年的事,你還小,不會明白。不是你不如明明,而是比起你,明明更適合唐氏,唐氏是我和你媽媽一起建立起來的,你媽媽也希望唐氏有一個更好的發展。”
就算悅容在天有知,她也會贊同自己,唐氏在明明手裡會有更好的發展,唐瑾也會生活的更幸福。
可唐瑾腦子裡卻在天人交戰。
一個說他是父親,一個說他已經不再是你的父親,一個說他還是為你著想的,一個說明明是為了唐明明鋪路才這麼打發她······
腦子裡天人交戰,亂成一團。
眼睛裡卻是明明白白的坦然,“是這樣嗎?”
“是啊。”唐父的眼裡滿是驕傲,“你姐姐她,足夠優秀。”明明那樣年輕,就已經做到這個成績,宋家的那個孩子,這個年紀卻沒有這樣的成績,明明值得她驕傲。
卻在下一秒生出變故,唐瑾狀若痛苦地臉色扭曲,“夠了!”她說。
那明晃晃的驕傲像是最後一根稻草。壓死了駱駝。壓垮了唐瑾的理智。
“我說夠了,我的父親!”唐瑾慢慢地平復下來,她不知道,自己聲音裡,到底是一種怎樣扭曲的平靜,“不用給我解釋了。我都明白。”
“明白就好。”唐父以為唐瑾是一時不能接受,他沉浸在為唐明明而驕之中,他是個慈父,他會好好開解這個孩子,“明明在公司的工作,不但出色地完成了任務,還得到公司的認可,······”
“全公司的認可?”唐瑾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我想您根本沒明白的我意思。”
終於是再也忍不住,“不要以為我不在公司我就什麼都不知道?我做不來,我做不來唐明明就做得來?蠢得跟豬一樣的東西!
“要不是你跟在她屁股後邊給她收拾爛攤子,她早就被董事會的人丟出來了!連這個——你都要騙我嗎?如不是趙之諾,你不是就用這種根本不能成立的理由打發我呢?”
爆發的情緒如大海攜著滾滾巨浪而來,劇烈地拍打著海岸線,唐父這一次,明明確確的感受到了唐瑾的憤怒。
可是他不生氣。兩姐妹的矛盾不會一天兩天了。
“唐瑾,她是你姐!”唐父鄭重地重申,“就算趙之諾說的都是真的,這也是不能改變的事實。她比你有優先的繼承權。她是你姐。”
“我姐?哈!你是不是記錯了?我媽從來都只有我一個孩子,我哪裡來的姐?你那個女人明明是有夫之婦還勾引人,生出個野種,害得我家支離破碎還讓我媽鬱鬱而終,你對得起我媽?”唐瑾從來都沒有這樣咄咄逼人,如刀鋒一般不見血不收,“就算她是你的種,也不過是個野種,是個私生女!她有什麼資格?”
唐瑾的話毫不留情地刺進了唐父心裡。撕開那一層遮羞布,毫無掩飾的骯髒的過去被放在青天白日之下,唐父的老臉,被唐瑾撕得支離破碎。
再好的涵養也忍不住惱羞成怒,“你媽就是這麼教育你的。那個女人那個女人,她是你長輩,是你父親的妻子,就是不能恭恭敬敬叫一聲阿姨你也要尊重她。”
“呸!那種賤女人,有那個資格麼?我叫她一聲阿姨,她也不怕折壽嗎?”
唐父氣得發抖,這個女兒,——原以為只是任性,原以為還是個孩子——卻不知道她已經是卑劣了。
唐氏的股份不給她的決定是對的,要是真的給了,兩姊妹在公司裡內鬥,全世界都要看笑話。
“長輩的事,你這個小輩沒有資格插手。總之,唐氏的事我已經決定,你絕不會拿到唐氏的一分股。為了唐氏為了公司,我也不能把股份給你。”
“唐耀,那是我媽的公司,你別忘了,唐氏是怎麼起家的,你別忘了,我媽走得時候說的什麼?”
唐瑾的母親林悅容說,你要是敢動我女兒的東西,我就是死,也不過放過你和那個賤人——在他去見她最後一面的時候,她這麼告訴他。
那個被病魔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女人,頭髮枯黃,面部鬆弛憔悴,身上的病號服鬆鬆垮垮耷拉在身上,已經一隻腳踏進死亡之門的女兒,臨死前的那句話,卻彷彿讓他看到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
充滿了生氣。
唐瑾的話彷彿魚雷一樣在記憶的深海里炸開,不得安寧。
唐父想起他和林悅容並肩作戰的時候,想起他們兩個人一貧如洗卻漸漸打拼出自己的天地,想起她離開時的決絕,瘦弱的身體裡有永不屈服的個性······
唐瑾的母親離開的時候,他離婚的訊息傳得風雨飄搖,唐氏正直轉型的關節階段,唐瑾的母親也就沒有將股票分出去,為了他們共同建立的心血,她讓步了。
在他們母女倆離開的那一段日子裡,他簡直經歷了一生當中最黑暗的日子,如果不是後來唐父和明明的到來。
他想到了唐明明。想到了十幾年對他始終如一的唐母。他定了定心神。
他是有私心,可是他未必不愛唐瑾啊。
他這麼做,完全是為唐瑾考慮,唐瑾在他心裡永遠都是那個需要嬌寵的小女兒,不需要為任何事煩惱,她就該過著被人寵溺的生活——所以他給了唐瑾一輩子也敗不完的財產。
但是唐明明也是他女兒,他也愛她。唐明明和唐瑾不一樣,唐明明從到他身邊開始,就跟著他在公司周旋。她活潑,她開朗,她富有朝氣,她看他的眼神就像偉岸的高山,崇拜又依靠。
唐瑾沒在身邊的日子裡,唐明明是他的寄託,是他的安慰,為他補足了生命的空白,他漸漸地接受了唐明明,開始教她,指導她,送她卻學管理,他忘了自己對前妻的承諾,忘記了他的公司是答應給另一個女兒的,——他已經把唐明明當做繼承人培養的。
當然,唐明明也不是沒有缺點。她才衝動,感情用事,作為掌舵人,唐明明的這些缺點很可能致命,一著不慎唐氏就可能毀在唐明明的手裡——他決不允許出現這樣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