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才是一條看不到盡頭的路（三）
“請梁律師去我的書房。”傭人引著梁律師退下。
唐父對杜逸軒唐明明唐瑾說，“今天是中秋節，本來不該在這個時候說這種事，不過這一次聚了之後，下一回也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言語間，掩不住的蒼然。轉眼，已經十幾年就過去了啊。
唐瑾看在眼裡，不由得徒生幾分悲涼。如果唐明明一開始就不存在，現在他們一家三口，哪裡是今天這個結果？
母親已經走了。剩下的兩個，卻分隔兩地，見面還不如不見。
唐母是唐父的解語花，是唐瑾這麼多年心靈的慰藉，是他消沉時刻的興奮劑，有她在，唐父的悲愁都不會持續太長。
她永遠不會放任唐父落入這樣無用的悲傷的圈套裡，她從來都是親切體貼的，勸慰，“怎麼會？你啊，想孩子們的時候就讓他們回來，哪裡有你說的那樣？孩子們都是孝順的。”
唐母這樣安慰道，眼睛卻是落在了唐瑾臉上。溫和又不容拒絕。
唐瑾抿著嘴笑，“只要爸爸您這麼希望的話。”怕的就是，有的人會惶恐不安，哪裡會讓她來。
“好好。有你這句話就好，”唐父拉著唐瑾，“明明，逸軒，你們跟我來。”
梁律師已經在唐父書房的達辦公桌前坐下，傭人為他端上了一杯正冒著熱氣的茶水。見唐父他們進來，立刻就站了起來，“唐哥。”
“嗯。坐。大晚上的麻煩你了。”唐父拉著唐瑾坐下來，唐瑾自然就站在他身邊，唐明明和杜逸軒站在唐父另一邊，“明明和逸軒你早就認識，這個是唐瑾，還記得嗎？她小時候，你還抱過。瑾兒，和你梁叔叔打個招呼。”
唐瑾乖乖地打招呼，甜甜地叫聲了叔叔，在外人面前，她從來不落唐父的面子。
梁律師也沒有虛客套，受了唐瑾的禮。他是唐父的私人律師，和唐氏半點也沾不上關係。已經合作多年，深得唐父的信任，“怎麼不記得，那個時候，小瑾兒就是唐家的混世魔王，從來不消停。老人說，三歲看老，我看這話也有不準。看看我們瑾兒，小時候調皮搗蛋，誰知到女大十八變，這就成了窈窕淑女了。唐哥啊，今後選女婿，你可要看仔細了。”
唐瑾低著頭作嬌羞狀。
梁律師朔望唐瑾又將話題拐帶唐明明和杜逸軒身上。
唐父呵呵應承了幾句，言辭間卻不難看出他的驕傲，這樣雋秀的孩子是自己家的啊。
寒暄之後，便是正事，梁律師將帶來的檔案拿出來，鄭重地站起來，“唐哥，要現在就宣讀麼？”
“就現在吧。”
“一、······唐耀先生的名下一用有不動產、動產價值不菲···經其夫人協商之後，唐夫人放棄自己的繼承權，唐先生名下的財產分配如下。
“二、···首先是唐氏的股份。唐氏發展至今，市值23億，···，唐先生擁有唐氏的股份，其中百分之七十留給唐明明小姐，百分之三十留給杜逸軒杜先生，海外的投資予唐明明小姐與杜逸軒先生平分······
“唐瑾小姐的將得到唐先生名下的不動產，坐落於t市x區y街z棟的寫字樓，pt小區r單元的一棟民居，同位於pt小區的三棟別墅，······以及百分之七十的現金、所有在國內的投資，寄存於瑞士銀行的金條······
“剩下的一部分財產，悉數留給唐夫人。唐氏唐明明小姐與杜逸軒先生要承擔贍養夫人的責任。···
“以上，便是所有的內容。”
一陣死的沉寂。空氣裡被呼吸，都彷彿是錯覺。
唐瑾從遺囑開始賭就一直沉默，不言不語，表情裡，看不出一點端倪。
外公給自己的股票，放在自己名下的那些唐氏的股票，是因為已經給了自己，所以再也不給了嗎？唐父名下有多少股票，唐瑾在趙之諾那裡知道得一清二楚，自己手裡拿點，不過唐父手裡的十分之一，可他一下子就給了杜逸軒百分之三十······
唐明明手裡的加上杜逸軒手裡的，只要他們不反目，唐明明在唐氏的地位沒有人能比得上——這就說，唐父是不打算給唐瑾進入唐氏的機會了——可依著唐父的性格，要做事，就一定要做得妥妥當當，絕不拖泥帶水，就算唐瑾手裡的股票不多，運用得當，也能給唐明明添堵。
唐瑾和唐明明兩人的性子，怎麼可能和平行處？這根本不合常理。
那個股票，是母親請外公轉給自己的啊······心裡隱隱想到某個答案，卻怎麼也不願意相信——同樣是女兒，唐耀還不至於這樣偏袒吧？
與她的沉默相反的，唐明明都快要樂翻天了。唐母隱隱約約給她偷了點訊息，可她沒想到居然是這麼大的驚喜。
從今以後，只要唐父不突然抽風改掉遺囑，唐氏就是她的囊中之物了——杜逸軒是自己的哥哥，且比自己的股份要少太多，而且，杜逸軒除了支援自己，還有比的選擇嗎？就算她在唐瑾的攛掇下有異心，媽媽也不會放過他。
這樣一來，杜逸軒算是一個永遠和自己一條心的隱形懂事了。
只這樣想著，就已經很欣喜了。難怪媽媽讓自己稍安勿躁，原來爸爸已經做了決定了。唐瑾怎麼蹦躂也不過是小丑，爸爸已經在這裡等著過了。
而杜逸軒完全是被震驚到了，心緒尤為複雜。他知道唐父對他不錯，但是他沒想到唐父居然把名下唐氏的那麼多股份都給自己。這樣的照顧，比之親子，也有過之而無不及——唐瑾是連一分的唐氏股票都沒有拿到。
三個人，三樣心情。晦澀不明有之，春暖花開有之，惴惴不安有之。
等梁律師告辭後，杜逸軒三人坐在唐父面前。
唐父道，“我過了今年，翻過年頭就六十了。人老了，身體一年不如一年。”制止想要說話的杜逸軒，“你讓我說完。趁我現在還清醒，把一切都安排好，萬一有個意外，以後也不會死不瞑目。公司今後，就交給明明和你了。等我過了六十，逸軒你就回來吧。”
唐瑾沒吭聲。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唐父。她想，也許她想的是對的。心裡的那點才暖起來的地方，慢慢地涼了下去。
“盡人事知天命，我也是就這麼過來了。老了老了，公司就該交給你們年輕人，我也要享享清福，你們連這點都不肯應我？逸軒，你可是許了諾言，將來要照顧公司照顧瑾兒啊。”
“叔叔，出口的話我絕不會食言。您放心。只是，唐氏的股票我就不用了。留給唐瑾吧。畢竟，畢竟，唐瑾才是——”你的親身女兒。
跟著改嫁的媽媽到唐瑾，他已經到了懂事的年紀，有的事，不用別人說他也能分得很清楚。他和唐明明不一樣，他只是一個寄居於唐家的外人，他姓杜，不姓唐，就算與唐父再融洽的關係，也不能改變這個事實。
血緣上的距離，並不能因為親近的關係縮短，相反的，唐父對他越好，他心裡就越明白，早晚有一天，他會將享受到的都換回來。
以前是照顧唐瑾，如今，將來，就會變成是唐明明和唐氏。
唐明明豁地抬起頭，眼睛鼓得像渴水的魚眼，大大地往外凸，“哥你說什麼？爸爸哪裡不把你當親生兒子了？”
“叔叔，”不理會唐明明，急迫想要改變唐父的決定，“如果讓人知道唐瑾沒有唐氏的股票，那外人將如何看待唐瑾？只是一些零散的房產現金投資，這對唐瑾太不公平了。”
“哥！——爸爸這麼做決定自然有他的用意，你就別亂做決定了。”唐氏是她的，別的人，哪怕是同胞哥哥，也別想撼動。
“明明說的不錯。我這麼做，是我深思熟慮的結果，也是對你們將來最好的一條路。逸軒啊，我從來都把你當親兒子看待。這些，是你應得的。我以前說的話也算數，唐氏總經理的位置，一直都給你留著。”
“好了。你和明明出去陪你媽媽說說話，你們母子很久都沒見過面，這一次，多陪陪她。出去吧。”
杜逸軒不甘不願，唐明明卻不會放任他留下來。拼命給他使眼色。
等他們都出去了，唐父看著一直沉默著的唐瑾，神色複雜的很，“爸爸知道，你對爸爸不滿，當年的事，很多都身不由已，不管怎樣，走到今天，我也不希望再將過往翻倒出來。就讓它過去吧。”
唐瑾沉默不語，臉上卻忍不住露出嘲諷。彷彿在嘲笑唐父的自欺欺人。她的沉默不是沒有目的，她只是在等一個結果。一個她已經猜出答案卻還需要驗證的結果。
對著個女兒，他不是不愛的。
只是他的安排，對唐瑾更好，做一輩子無憂無慮的公主，對唐瑾來說啊才是最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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