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殘局/也許
“爸爸你知道嗎？大人總以為小孩子什麼都不懂，可一旦讓他們上了心，記住了，早晚有一天，他們會忽然想起來，然後明白一切。當時張潤心做著一切的時候，以為誰都不知道，可防了外人卻忘記了放著自己的兒子，然後，呵呵，這叫什麼呢？大概是杜逸軒的父親在天之靈也不想看到那個女人過的太好吧。”
唐瑾說了好一會兒，唐父才像是忽然反應過來，“胡鬧！唐瑾，我對你太失望了。就算你對你的繼母有什麼心思，我能理解，可你這樣，實在太過分了。無事生非，栽贓陷害，你已經到了這樣不擇手段的地步了嗎？”
唐瑾心裡抽痛，面上卻帶著的笑容，越發甜美，“爸爸你這可就太過分了。難道你真的不知道，我前幾天被張檢綁架的事？我無事生非嗎？爸爸您其實自己都有感覺吧。”
面對唐瑾的笑臉，唐父忽然像是看到了一個笑著的惡魔。
生生地從自己心裡挖出那一塊還帶著熱氣的血肉。
這個，是他的女兒啊！
她怎麼可以這樣的殘忍！
“爸爸，其實就這麼告訴你，我也很猶豫，不過，我以為爸爸你也很討厭這個女人呢，至少現在是這樣吧？既然爸爸這麼的希望，我很樂意將這件事捅出去，到時候，這個女人就可以永遠地離開爸爸的生活了，爸爸應該會高興的吧？”
唐瑾絲毫沒有絕對自己有多殘忍。反而“善解人意”地揮著軟刀子，一刀一刀在唐父心裡切割，就像個冷漠的屠夫。
“夠了！你到底想要做什麼？大老遠地跑來，讓我來分享你的勝利果實？唐瑾，別過分了！我是你父親！”
“我當然知道這一點，”唐瑾收起了笑臉，她自己也覺得沒什麼意義，心裡和臉上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讓她都以為自己已經要精神分裂了，“我今天約在這裡見面，不過是想告訴唐明明，讓她也知道一下，她母親到底是個怎樣的東西！——當然，她也可能引以為豪。不過，我沒有隱瞞真相的權利不是嗎？”
“唐瑾——！”唐父幾乎是剋制不住的憤怒。
唐瑾淡然地看了唐父一眼，心裡的痛楚在褪去，此時此刻，她想她也許可以明白媽媽當時的決絕了——當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徹底失望的時候，怎樣的挽留，都只是浪費時間。
“把唐氏給我，不然您會很不願意看到明天的報紙頭條是昔日董事長夫人不但是個第三者，還是婚姻裡就偷情還殺害前夫的凶手，我相信，警局也會很樂意請她去坐坐。”
唐耀並不意外。
但他還是長大了眼，他沒有想到，唐瑾的心腸已經冷到這個地步。
對自己的生父用這樣的手段，僅僅是為了一個唐氏。如此的，讓人髮指的冷漠。
他想呵斥唐瑾的不孝，又自責過去將唐瑾丟給她母親，但終究，這一切，在他身上都成了笑話——唐瑾早就不在乎他這個父親了。
一時間，酸澀佔滿胸腔，比失去唐明明還要悲切的感情在心裡身體裡流動，多諷刺！
他現在在認識到，他不止失去一個女兒，而是兩個女兒，都已經沒了，沒了！沒了！
唐瑾一臉倦容回了病房。
本想就這麼和衣倒下，今天和唐父的交涉，悲慟的哪裡只是唐父？她是同樣的不好受。可不好受又怎麼樣？
到底還是走到了這一步。唐父的存在就是給張潤心一個堅實的後盾，唐瑾無法越過唐父去對張潤心動手，只有讓唐父也失去權柄，那樣，才會成為唐瑾的阻礙。
唐父早年，對唐瑾還是好的。可惜，有了張潤心的存在，唐瑾卻只能沒見見一次唐父，每一次，都要忍受張潤心無數個騷擾電話。便是有再多的感情，也會在這樣無休無止的騷擾中消耗殆盡。
唐瑾並不後悔今天的所為。
就是再給她一次選擇的機會，她還是會這麼幹。
也許沒有人理解她。但是沒什麼關係不是嗎？只要達到目的，一切她都可以接受。
而且，她也成功了不是嗎？
“去哪裡了？”還沒能夠躺下，忽然想起的聲音嚇了一跳，緊接著病房的燈被開啟，唐瑾看到了坐在自己面前的黑著臉的成希賢。
沒由來的，唐瑾心虛了，“就···就是出去走走。”
“只是走走？”成希賢顯然沒有相信。
可是唐瑾自問，她為什麼要心虛？“不然呢？”故意提高了聲音，顯得好像很不耐煩的樣子。
成希賢脣角一勾，不帶任何感情的笑容在他臉上就好像簡單的肌肉運動，眼睛裡，看不到任何的暖意，“大晚上的才回來，不止如此，還穿著整齊，一副外出遠門的樣子——更可況，一走，就走了一個下午和一個傍晚？我倒想知道，你到底走到什麼地方去了，這麼樣的路程。”
唐瑾心裡一突，躲躲閃閃不敢看成希賢的眼睛，“我走什麼地方去與你有什麼干係？你是我什麼人，我憑什麼要向你彙報？”
傲嬌起來的唐瑾也不是吃素的。她就不明白了，她在躲閃個什麼勁，怎麼聽都覺得自己在虛張聲勢。
“我們什麼關係？”成希賢忽然站起來，向唐瑾走來。
唐瑾被他懾人的氣勢籠罩，不自覺的嚥了口水，隨著成希賢往前而她一直往後退，直到推倒牆邊，再無退路。
“我現在就告訴你，我們什麼關係。”成希賢走到唐瑾面前，一手撐在唐瑾身後的牆體，一手勾起唐瑾的下巴，“你以為，我掏心掏肺對你，巴心巴肝討好你，是為了什麼？”
唐瑾彆扭地轉頭，想要脫離她的控制。
眼睛根本不敢看成希賢，“誰知道你想什麼。一天到晚無所事事，我又不是你的誰，我能管得到你？”
成希賢怒極反笑，“我不信你不知道我怎麼想的。唐瑾，你太聰明，可惜聰明用不對地方。我做了什麼，你都看在眼裡。你不肯點破，不就是為了不想面對現在的事實麼？”
唐瑾惱羞成怒，不知是因為成希賢說中了她的心思，還是因為兩個人的位置太尷尬，“你胡說什麼！是不肯面對現實啦？成希賢，你自問，你是個靠得住的人？哈！如果你真的靠得住，那真是母豬都要上樹了！”
成希賢忽然捏緊了唐瑾的下巴，然後將嘴脣印了上去，用行動封住了那張喋喋不休的嘴巴。
也許唐瑾自己並不知道，她這樣的口是心非惱羞成怒的樣子，才是最吸引人的。
也許當初，第一眼看到唐瑾的時候，他就對她有了不一樣的想法，只是那個時候功利心太強了，沒有辦法認識到自己心底最深處的悸動。
因為他現在看到唐瑾的張牙舞爪的樣子，與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的印象，重合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居然將唐瑾這樣的女人記得如此的清楚。
然而，等他明白過來之後，唐瑾已經另一個人一往情深了。
這一次，他想，他絕不會放手。
唐瑾被親懵了。
就算是知道成希賢對她有點意思，那也僅限於兩個人比較合適而已——唐瑾對寶寶很喜歡，而成希賢對唐瑾的實相很滿意。
卻沒有想到，成希賢的吻所傳達的資訊，是如此的豐富。
成希賢的嘴脣在發抖。
就像是個乳臭未乾的少年，遇到喜歡的女孩，兩個人初次接吻的時候，這樣的青澀，不帶任何技巧的，只是嘴脣相碰。
忽然想起一句話，只有在對待真正放在心裡的人，才會想情竇初開的人一樣，不管多麼身經百戰，第一次的親密接觸，都有著無法抗拒的青澀。
唐瑾的心，一剎那像是被電流擊中。
唐瑾的手握成拳頭，抵在成希賢的胸口上，彷彿也不如一開始的抗拒。
看著唐瑾在他的親問下陷入了迷惘，整個人也彷彿沒有感覺一樣掛在自己身上，成希賢終於結束一個不能稱之為吻的吻，低低地笑起來。嗓音低沉磁性，就像是一杯醇厚的咖啡，帶著淳淳的味道，極具魅惑，“看來。你對我也挺滿意。”
像是忽然驚醒一樣，唐瑾看到了成希賢戲謔的眼。
頓時火起。
“滿意你個頭啊！成希賢你神經病啊！像女人想瘋了還是怎麼的？啊！混蛋你啊！以為誰都是你那些女人嗎？”
“你不是她們。我說過了，每一個女人都是特別的。別自卑地想要模仿某一個的存在！”
“混蛋啊你！”
“是是是，我混蛋。”
“人渣！”
“我就算是人渣吧。”
“你···！”唐瑾忽然對這個厚臉皮的人詞窮了。
成希賢反而道，“那要如何，你才覺得我可以成為你的男朋友呢？”
唐瑾認真地想了一下，“至少要香檳玫瑰然後很多人看著，你，一定要單膝跪地像個騎士一樣。”
成希賢忽然發現，尖牙利嘴的唐瑾原來也有如此可愛如此女人的一面，“我難道在救你的時候，不像個騎士？”
“······”唐瑾頓住了。仔細回想那個時候的成希賢到底做了些什麼。
然後還抬頭，就要反駁，卻被低下頭的成希賢含住了嘴脣。這一次，成希賢沒有再顫抖。
門被擰開的聲音，“啊——抱歉，你們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