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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聿深深地看著唐瑾，觀察了唐瑾臉上的每一個表情，發現她真的不是在說笑話，嘆息，“你太讓我失望了，唐瑾。”
“那挺抱歉的，讓你失望了。”唐瑾無動於衷。
直到宋聿離開，唐瑾都沒有再看他一眼。一直維持著平視前方的姿勢不動，好久之後，唐瑾才開口道，“你還想站到什麼時候？”
成希賢的身形從門口的陰影裡走出來，“這要看你什麼時候看到我了。聽說人說話具有魔力，稱之為言靈，當想法變成語言的時候，會發生不可思議的事情。”
“比如說你的出現？”唐瑾話裡帶著火氣，“成希賢，我警告過你，不要把你哄女人的本事用到我身上，我和她們不一樣。”
成希賢勾起嘴角，“當然，你們不一樣，每個人的不一樣。要知道，我從來不喜歡性格相似的女人，那樣，會讓我有重複過去的錯覺，而過去，又恰恰是束縛人的關鍵！”
“······”唐瑾氣結，“那恭喜你，終於從唐明明的魔障裡走出來了。”
“多謝！——如果多一點誠意就完美了。”
宋聿的到訪從根本上沒有給唐瑾帶來多大的影響，趙之諾和王玉淑女士又不是泥塑的，唐氏最近已經走到懸崖邊緣，唐瑾死都不肯鬆口，張潤心的弟弟不知所蹤，一切的一切，都朝著唐瑾期望的方向發展。
雖然她並沒有出多少力氣，但不妨礙她分享勝利的果實——所以說吸血鬼的資本家呢，唐瑾除了最初在趙之諾發家的時候出了老大的勁，之後的一切，都有趙之諾打點妥當。
唐瑾唯一覺得愧疚的是，江西月的蜜月之旅，也不知道要延長到什麼時候了。
不過現在唐瑾正在病中，擁有豁免權，唐瑾便不去注意她那少得可憐的良心。
不過困擾的事情也不是沒有，卻不算是太難熬，除了成希賢孔雀開屏一樣在唐瑾面前晃悠太頻繁，一切安好。
以張潤心那女人的功力和虛偽，恐怕也是到了不得已的地步，才肯找宋聿來當說客，不過她漏算了，唐瑾決定的事，又怎麼會因人而改變？
更不用說，唐瑾面前還有兩座大山當道。對於趙之諾和王玉淑女士亦或是徐謙他們，就算借給王玉淑女士是個膽子，她也不敢動。
商場也是一場規則明確的遊戲。
除非有著絕對壓倒性的力量改變遊戲規則，那就必須遵守，否則，犯規的人就會迎來所有遵守規則的人的反撲，不會有人願意承擔這個後果的。
他們敢對唐瑾動手，不過是仗著唐瑾不算是真正參與遊戲的人。這個擦邊球打得相當的心安理得，當然，徐謙讓人對付張檢，也是理由充分心安理得得不得了。而且，被人把尊嚴往泥裡踩的徐謙，如今是恨不得能找個人出來殺雞儆猴，以雪當時之恥。
於是，唐瑾便有了這樣的心安理得的無聊又平靜的生活。
當然，也會有人看不過去的。
有人在外面拼死拼活忙得腳不沾地，這個女人卻是在屋子裡躺著喊無聊，這讓人怎麼想？
徐謙同志風塵僕僕跑到唐瑾的病房，就看到這女人，這女人躺在**無所事事睜著眼睛看電影，還喊累。
徐謙覺得，多虧了小時候家教太好，不然這個時候肯定忍不住不得不破壞紳士守則——他好像揍這個女人啊怎麼辦？
唐瑾餘光看道徐謙臉上的表情千變萬化，心裡嘖嘖出聲，猜測是不是和水澹的夫夫生活不太和諧，跑她這裡來訴苦了？心裡想了一下臺詞，待會兒好好安慰他。雖然徐謙不太厚道，但好歹朋友一場，也不能太不問不問了是不是？
“我說，徐謙同學，你這樣子是不行的。哪裡有情侶三天兩頭吵架的？吵架是日常生活的情侶，會被彼此逼瘋的。”不怪唐瑾這麼說，她當時就有看到這兩個人因為芝麻綠豆大的小事吵起來。
“啊？”本該好好諷刺一番的徐謙被唐瑾忽然的發言噎住。
看在唐瑾眼裡，就是難以啟齒的表情了。
唐瑾心裡嘆息一番，看來家家都有一本難唸的經。現在，周圍除了蜜罐裡調油的趙之諾江西月，還有人是十全十美的？
就連王玉淑女士，還頭痛秦氏黑芝麻包不止不休的求婚呢。
“所以啊，有時候，作為一個男性，你是不是該大度一點點呢？”唐瑾溫聲引誘道，“你想想，一個有著廣博的胸襟的男人，會是多吸引人的對不對？”
“你覺得我還不夠大度？”徐謙露出一個不明意義的笑，挑眉反問，卻是怒極發笑了。
唐瑾此時沉浸在自己多麼善解人意的想法中，“當然！”她回答，“你當然夠大度，但是對於不同的人，大度的定義是不一樣的。所以，關鍵是你想要和那個人有什麼樣的關係，這才是決定你的大度的最好的尺度。”
徐謙臉色放冷，“什麼時候，最荒誕不羈的唐小姐都成了哲學家了？”
唐瑾看他不正經的樣子，露出憐憫的表情，就想是在看一隻迷途的羔羊，“不不不，我不是什麼哲學家，事實上，我連黑格爾騰格爾都沒有分清楚過。我只是想讓你知道，好不容一回來的人，要好好珍惜，不然，走了你又要後悔。”
徐謙在水澹消失的日子裡，看起來是挺不錯的，可事實上，這小子暗自神傷的日子，不算短。唐瑾才不是因為看著水澹可憐才當個雙面間，而是看徐謙可憐才對——在別人面前表現越是苛刻的人，越是心裡的枷鎖沉重。
“我想，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什麼？”唐瑾一臉的茫然。她能搞錯什麼？難道不是徐謙的錯，而是——“水澹有外遇了？”唐瑾驚撥出聲。
徐謙捂住額頭！他怎麼就沒想到，理智到冷漠的唐瑾，也是一個···一個腦補帝！
好吧，其實冷漠和腦補的確沒什麼聯絡。
但是，但是請不要隨便給別人下定義好不好！他從進門到現在可是什麼都沒說。
唐瑾已經把他完全沒想到的，說得他啞口無言。恨不得以頭搶地，來懲罰自己做出的這個錯誤的探望唐瑾的決定（你真的是來探望唐瑾的？）。
“真是夠了！我問你，你那個，名義上的哥哥來找過你沒有？”徐謙決定，不要和唐瑾一般見識，這女人自從住院住多了，連腦子也有點不正常，下一回看心理醫生的時候再給她加一個精神科的醫生好了。
“名義上的哥哥？”這個話題的跳躍性是不是太大了點？
“就是那個杜逸軒！”無力，真讓人抓狂的無力。打也打不得，罵，算了，他還不想被氣死。
“他不是走了嗎？他還專門來告訴我，因為蘇童童要上大學，所以他要親自去照顧她，免得他看好的女人被人拐了，也不看看他那什麼品位，真是，只有他才看得上那樣的不良少女。”
“唐明明葬禮的時候，他也還在。失去了一個女兒，那女人會把兒子也放走？唐瑾，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天真了呢？”
唐瑾做出一個可愛的動作，嗲這嗓子，“人家一直都很天真的嘛~~~”
“他沒有來。他有臉來麼？”唐瑾收起那副做作的腔調，“說了那些話之後，他已經做好了決裂的準備了，不過唐明明的意外把他留下，別忘了，杜逸軒這個人總是站在自己的視角看問題的。我他都能這麼輕易地放棄，何況是他那個一直都沒有放在心上的媽？”
徐謙斜眼，“聽起來你好像很偉大？”
這一回唐瑾到沒有頂回去，“倒不是這個意思。你想，一個人對另一個傾注心血，有六七年了吧，卻是說變就變，要走的時候絕不拖泥帶水，你覺得，一個不受待見的妹妹的死而已，能留得住他？杜逸軒是這種人的極致。而他從來就不是重視血緣的人，他重視一個人的程度，與他所傾注的心血成正比。”
結論——“所以？”
“所以等著看好了，張潤心那賤人要過分了，會有人幫我們收拾她。你們可以把我當天的慘狀發個郵箱什麼的給他，然後，一個字也不要多提。”
徐謙就知道不能小看這個女人。
瞧瞧。
這樣不動聲色地離間人家相依為命的母子倆，手段多了得。
“你怎麼沒和趙之諾話所這些？”
唐瑾給了徐謙一個笑，好像他說了一個很冷的笑話，“我如果沒有猜錯，張檢應該還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裡活著吧？”
徐謙道，“當然，我可是奉公守法的良好公民。”
“那不就結了。”人是在徐謙手裡，那收拾尾巴的工作一定是徐謙做的。這樣的話可以猜測，在場面上，趙之諾的立場是白得不能夠再白了。
所以結論，告訴趙之諾，是沒有用的。
徐謙無語凝噎。
在他以為唐瑾無法無天的時候，人家早就將自己看了個透明。當然，這不能夠怪自己，誰叫唐瑾是個王玉淑女士教出來的呢？那可是有名的女王陛下。
後來就聽說杜逸軒堅持出走，而張潤心堅持不放人，於是杜逸軒表示可以將張潤心一起接走，畢竟唐氏已經搖搖欲墜，而杜逸軒的公司，猶如朝陽般冉冉升起，怎麼說，杜逸軒也是個極為划算的長期飯票。
但張潤心不甘心。
她苦心經營十幾年，到頭來一切成功，連唯一證明她努力過的女兒，也化作塵土。她不甘心很有理由。
但是杜逸軒的堅持卻沒有理由。
他只給了張潤心選擇。
這個時候，唐父的意見已經不在考慮範圍之內了。
當杜逸軒對唐瑾的責任和感情漸漸轉移到蘇童童身上，他對唐父的感激也在照顧唐瑾的時候還清，現在，他除了蘇童童，已經不被任何人束縛。
唐瑾聽到這訊息的時候，還嗤笑著，對成希賢道，“瞧瞧，多餿的主意啊。想要把那女人轉移，還真是煞費苦心，可努力又如何，人家不領情還不是一切白搭。倒是爸爸，恐怕他也沒有想到，自己養大的，是個白眼狼吧。”
趙之諾也在這裡。聽了這話看了一眼成希賢，訓斥唐瑾，“什麼白眼狼？人家無怨無悔照顧你六七年，還因為你毀掉了初戀，別太過分。”
唐瑾吐吐舌頭。但臉上滿是不以為然。
成希賢道，“要做到怎麼樣的程度，才不算是白眼狼？”
唐瑾託著下巴，認真地道，“大概，應該，至少要給爸爸一個安詳的晚年什麼的，比如說，奪回唐氏！”
越說越興奮的樣子。
趙之諾翻白眼。
成希賢倒是一臉的興趣，“這麼說，是應該越亂越好麼？”
“那當然，水不混，怎麼摸魚？——喂，你怎麼還不走？從中午就我在這裡，還要我留你吃晚餐嗎？”反應過來的唐瑾，忽然發現，整個下午都被成希賢牽著鼻子走了。
趙之諾已經無力再翻白眼了。這丫頭，是這個時候才發現麼？
而成希賢理所當然地，“榮幸之至！”
當趙之諾和威廉用金錢攻陷第一個唐氏的股東開始，唐氏就註定不在唐父手裡了。股東大會唐瑾沒有，以病入膏肓為由，她授權趙之諾，幫她打理一切。
趙之諾腹誹，天知道唐瑾的身體已經好得能用她的改裝車繞著山頭跑了。
唐瑾名下一共有四分份唐氏的股份，分別是從外公那裡繼承過來的一份，唐瑾的母親劉給唐瑾分別放在外公和成母那裡的兩份，還有這麼多年在股市上收購而來。
雖然每一份都不太多，最多的那一份，也不過百分之七，但加起來，還有聯合的董事們，足以讓唐父下臺。
但他們的目的遠遠不止這個。
趙之諾想要整合唐氏和宋氏。
唐父死都不肯鬆手。
和唐瑾一樣的固執難搞。
但唐瑾還是有辦法的。
她約唐父去給唐明明上墳。帶著一大包的百合花，放在唐明明笑容明媚的照片前，唐瑾道，“這輩子你洗白是是沒有希望了，希望下輩子，你能夠向百合花看起，至少，也要比這一輩子活得好一點才行。”
唐父眼睛已經紅了。
唐瑾沒看他，但是接下來的話，卻是對唐父說的，“我其實不是第一次來看她，在她下葬之後，我來了很多次，每一次，都看到宋聿坐在她身邊，不說話也不動，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今天突然找我，又事？”商場混久了，深悉一句話，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話即使用在父女之間也並無不可。
他心裡不好受，但這不代表就能被唐瑾牽著鼻子走。
要知道，這個女兒還是跟著外人一起算計他這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你說，我們兩個人，為什麼都栽倒同一個人身上？就像，你和杜逸軒的老爸一樣，都被張潤心這賤人迷了心智，這種基因，是會遺傳的吧？”
“你到底想說什麼？”唐父帶著幾分薄怒，飛快地向唐瑾說。
和張潤心不能說唐瑾的不是一樣，唐父也不能忍受唐瑾在自己面前說張潤心的不是，這會讓自信了一輩子的唐父懷疑，自己的眼光真的存在問題！
“知道杜逸軒的老爸怎麼死的嗎？”
大概是唐瑾臉上的諷刺，讓唐父全身都不舒服，更何況，唐瑾談論的這個人，還是自己老婆的前夫——這讓唐父想起了他和一個有夫之婦偷情的日子。時光荏苒，當初放在回憶裡的美好回憶，被現實打擊得殘破不堪——這幾乎成了唐父無法啟齒的恥辱，而這個恥辱，卻讓唐瑾用這樣輕鬆的語氣說出來。
這讓唐父覺得，自己這輩子，簡直就是個笑話！
“閉嘴！你還記得我是你的父親嗎？你這簡直就是大逆不道！”
唐瑾將食指放在嘴脣中間，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小聲點爸爸，唐明明聽得見，這個地方，很容易招惹亡靈的。”
唐父一腔的怒氣彷彿是被戳爆了的氣球。如此讓人無力。
當支撐軀體的精神力受到打擊，唐父便再也無法維持表面的體面。他終於，開始，頹廢地，像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
“其實啊，爸爸，這件事情是與你沒人任何關係的。本來，我們家也不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可為什麼呢？為什麼你要在有了媽媽之後還要去懷念舊情人呢？懷念也就算了，為什麼在遇到舊情人的時候，不經意地，就炫耀你的財富呢？”
唐父僵直著身體，“你···你怎麼會···知道？”
“這個世界沒有不漏風的牆。爸爸，我花了將近十年的時間去調查一件事，終於找到了最接近事實的真相。有時候也忍不住想，其實這個世界也沒有誰靠得住吧？除了自己。”
說道這個，唐父彷彿恢復了一點自信，“當然。除了你自己，誰都能背叛。”
“那不背叛，是不是因為價格不夠高，籌碼不夠多？”
“這還用說？”
唐瑾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這麼說，爸爸你被張潤心和杜逸軒拋棄，也就怨不得別人了。不過我可以給你提供一個渠道，讓你報這個仇，而我，只要你手裡那點不值錢的唐氏的股份，如何？”
唐父的臉，一陣扭曲。
被女兒這樣露骨地，就像是交易一樣的引誘，是誰，都會接受不了。
看到唐瑾說不出話，唐瑾也不惱，“回到剛才的話題，我們說到，杜逸軒的父親是怎麼死的？聽說是自殺對嗎？因為深愛的妻子受不了富人的**，無法挽回愛人的心，心灰意冷之下，在浴室自殺身亡——爸爸聽到的，是這個版本吧？”
唐瑾臉上的表情，像是有人死亡的撒旦的微笑，幾分嘲弄世人的不屑。
“你什麼意思？”
“其實，好像聽說，張潤心一直在杜家受到家暴，張潤心和杜逸軒的父親當初相愛是不錯，可惜，因為某個人的介入，有了——”唐瑾的視線停留在唐明明的照片上，照片下面寫著唐明明的名字，“唐明明以前，是姓杜，後來到了唐家，才改的性吧？”
“爸爸你真的以為，杜逸軒的父親沒有發現唐明明的不同麼？早在唐明明很小很小的時候，他就發現了唐明明的不同，然後進一步求證，再然後，夫妻倆決裂！原本會以為一直生活在絕望當中的張潤心，看到了緬懷過去的您，爸爸，所以，充滿了絕望的她義無反顧地，投入你的懷抱。”
唐瑾分不清楚心裡到底是快意還是什麼，看到唐父變化莫測的臉，心情也一場複雜。
爸爸，你一直想錯了，人家想要嫁給你，可不是因為真的有多愛你，可是看在你的財富上面呢！
就像臉上的皮被殘忍的剝離。
唐瑾的話，無疑比這個更加讓人痛苦。對兩個人而言。
唐父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難以忍受的丈夫，兩個幼小的可憐的孩子，深陷泥沼的家庭主婦忽然發現了救他們出深淵的您，所以，不管是什麼，都毫不猶豫地抓住——在這條路上，一切障礙物，都必須消失。所以，自殺是必然。沒有人規定，不可一起不擇手段地去追求幸福，不是嗎？”
“小時候幹壞事的時候我總以為大人不會知道，卻不知道，我的所作所為，媽媽早就知道了。可她並沒有勸我，而是請趙之諾多看著我點，不要讓我走上了岔路——可即使這樣的自由，我還是不甘心呢！——面對巨大**的張潤心，她會甘心？唐明明還是你的孩子呢。”
“爸爸你知道嗎？大人總以為小孩子什麼都不懂，可一旦讓他們上了心，記住了，早晚有一天，他們會忽然想起來，然後明白一切。當時張潤心做著一切的時候，以為誰都不知道，可防了外人卻忘記了放著自己的兒子，然後，呵呵，這叫什麼呢？大概是杜逸軒的父親在天之靈也不想看到那個女人過的太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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