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悟
唐瑾又回到了自己租的公寓裡。
公寓裡整潔乾淨,彷彿它的主人從來沒有離開過。
唐瑾不用想也知道,只有江西月會來幫她打掃。江西月,呵,江西月!
隨手將行李一扔,人就倒在了沙發上。終於還是孑然一身,什麼都不剩,雖然已經告訴自己,該怎麼去面對未來,但難免有些精力不濟。
兩位老人的離世,唐瑾付出了太多的感情和體力,如今不論是精神上還是生理上,都有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厭世之感,也許該給自己找個寄託,比如說佛門基督信仰什麼的,也免得如今一旦離開重要的人,便如浮萍般無所依,命運一動便要隨波逐流。
哎,還是讓自己忙起來比較好。
還是若不然,現在這情形,也不太合適接著工作,當時學的時候,目的性太強,用過了也不知道能幹嘛,將來定然用不上,還是要好好計劃一下。
等一切都結束了,恩,先去旅遊好了。一邊掙錢一邊走遍到處走走,看看不同的風景不同的人,老是被趙之諾杜逸軒護著也不是個事兒,也就是自己的母親有這麼大的能耐,便是走了,也要為自己找到可靠的人,——為自己考慮頗多。
當初一心想要報復的那股子勁,到現在,卻像是完成某種任務一樣,等弄垮了他們,也算是給自己一個交代,也能讓外公外婆欣慰一點。
當初覺得天大的事,現在看來,不過如此。
而外公外婆的離世,才讓唐瑾真正醒悟過來——人該是向前看的,她當初一心將精力放在收拾別人身上,反而錯過了身邊的許多事,外公的彆扭的關心,外婆的慈愛,唐父的心疼,杜逸軒的照顧·······
跟著趙之諾和徐謙兩個胡作非為,本末倒置,也沒人告訴她,她的人生該是怎樣的?
他們都希望自己過得好,可過得好,根本沒有標準!他們一直覺得,讓自己活得無憂無慮,一切心想事成,便是好了。可現在看來,唐瑾自己的任性,無視了多少人的關心關懷?
唐瑾已經不知道了。
事已至此,除了懷念,再也沒有別的。
這一個月,唐瑾想了太多太多,多到自己的腦容量差點不能夠承受。索性終於想通,不在執著於過往。外婆的離開,給了唐瑾很大的打擊。
這樣開朗溫和的外婆,居然會因為外公的離世而殉情,唐瑾最初是難以理解的惶恐。然後,慢慢地,呆在哪一棟老房子裡,處處都有外公外婆的回憶,或高興,或生氣,或怒斥,或妥帖,或相互扶持······
哪一種,都讓唐瑾沒有辦法忽視其中的幸福。
性子急躁的外公,溫柔如古代仕女的外婆,兩個人的性格說起來並不是很相配,卻能夠相濡以沫不離不棄相伴一生,這不得不讓唐瑾反省自己。
唐瑾所謂的愛情是什麼?
是因杜逸軒的悉心關懷和歉意而被動接受?
是被宋聿的固執堅韌以及難得一見的魅惑而吸引主動?
其實都不是。
看過了外公外婆,唐瑾才明白,真正的愛情,也許很多種,激/情衝動會隨著歲月的腐蝕而漸漸失色消退,但真正將人放在心底的愛情,生生死死都要相隨。
這才是她唐瑾該有的愛情!
所謂宋聿,她承認,自己被吸引了,無法自拔,但沒有哪一刻比現在還有明白清楚,就想忽然之間窺得真理的豁然開朗,——她要的並不是生死相隨,而是全心全意,那個她愛的愛她的人眼裡,從來都只能看得到她,不會被任何人任何事而動搖!
或許偏執,或許蠻不講理,但是這才是她唐瑾的愛情,這也是她為什麼會毫不猶豫的離開宋聿的原因,或許她自己心裡早就清楚明瞭,只是自己沒有意識到而已。
這一番想法下來,唐瑾身上的懶病不藥而癒。
從沙發上蹦起來,唐瑾露出個淡淡的微笑,要趕緊結束這裡的事,然後出去玩玩,恩,先要去charoltte那裡玩玩,她說不定都要有小寶寶了,還有水澹,雖然這人不怎麼討喜,但是看看笑話總不會有問題的。
想想都很不錯。
那一抹笑,剛好讓進門的趙之諾盡收眼底,於是這小子就管不住嘴了,“喲,沒死呢,沒死就給我起來,廚房做飯去!”
唐瑾剛剛還不錯的心情立刻就烏雲密佈,咬著指甲裝可憐,“人家好難過。”
“滾你的!”趙之諾一臉嫌惡,“老子給你做牛做馬跑動跑西任勞任怨,還吃不得你一頓飯?”
唐瑾也知道這趙之諾是因為江西月的事情秋後算賬來了,不過她是誰,是這麼讓她欺負的嗎?“那也要我做得出來啊,我這人廢,哪裡是會做飯的?你比我更清楚,怎麼就犯這樣的低階錯誤?”
滿臉的無辜,滿臉的無奈,彷彿趙之諾真的說了什麼強人所難的事兒。
可這兩人都無比清楚,對方的底牌和能力。趙之諾眼神一閃,一抹擔憂襲上心頭。
趙之諾有些不安。
若是從前,唐瑾這樣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倒還沒什麼,可現如今,她才經歷過一場生死離別,當時的唐瑾,傷心欲絕不能自己,怎麼會真麼快就能恢復的?
當初唐瑾的母親去世,不也是好一段時間的消沉,要不是他看出了不對,給唐瑾定了個這樣的目標,唐瑾如今,還在什麼地方墮落也說不定。
想著,趙之諾就想直接問,但話到嘴邊,卻成了,“你做也的做不做也的做。”姿態是相當地光棍無賴德行。
放棄了挑明白,趙之諾忽然覺得,唐瑾她自己願意這麼做,也沒有什麼關係。到時候若是不對,便由他來收拾爛攤子好了——從小到大,這種事不知道做了多少。已經沒有什麼感覺了。
趙之諾想著不由一抖,心裡多少有點不舒服,暗自嘀咕,自己是不是被老媽和唐瑾這兩個女人奴役慣了?這樣也能沒事兒。
唐瑾自然不知道趙之諾這一眼裡包含著的情緒,見趙之諾耍賴,她也是沒有辦法,只好妥協,“我做是不行了。除非你想要吃了立刻就進醫院。我給你叫外賣總行吧?”
趙之諾心想也只能這樣兒,沒在為難唐瑾。
看過了唐瑾,趙之諾總算放了心,吃過飯便驅車去唐氏。如今他還是在唐明明手底下工作。
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忽然發現所有人都安靜得不得了。
趙之諾一挑眉,自然清楚發生了什麼。
他的祕書一給他使了個眼色,努努自己辦公室的方向。趙之諾安撫了不安的員工,便進去。不出意料,看到了身著一身幹練套裝的唐明明。
唐明明臉上十分難看,看到趙之諾便道,“現在是上班時間,你又去了什麼地方?”
趙之諾隨口道,“去看了唐瑾。”
唐明明原以為趙之諾會避諱,只是會胡亂說個藉口,這樣她就有把柄發作這人,但是很顯然,計劃落空,壓著心裡那股隨時可能噴發的不平之氣,不陰不陽地道,“你們感情可真是好啊!”
“是挺不錯的。”趙之諾順著唐明明的話說下去。
氣的唐明明想翻白眼,胸口一起一伏,好半天才道,“別忘你來我這裡的目的!”當初趙之諾和唐瑾鬧翻,唐明明便順勢將趙之諾拉倒麾下,為自己所驅使。
但她從心底,是絕不可能信任這個人的。
不過是她拿來對付唐瑾的工具,等到時候,趙之諾便該功成身退了。
好長一段時間,唐瑾喝趙之諾連一點聯絡都沒有,甚至一個簡訊,一個電話,監視趙之諾的人無孔不入,這樣的結果,唐明明自然是相信的——她相信趙之諾和唐瑾是徹底鬧翻了。
唐瑾失蹤了,這人彷彿不知道一般,該幹什麼幹什麼,從沒有一點焦急,反而是自己那個哥哥,急得跟什麼似的,也不想想人家到底需要不需要。
然而這一會,那對老東西一沒了,趙之諾立刻就過去——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當初選擇趙之諾,到底是不是對的?
今天他找趙之諾商量接下來的投資,但她到了,趙之諾卻不在。
她不用想,也知道趙之諾人在哪裡。這一個月裡,趙之諾杜逸軒還有自己的父親,沒少往那裡跑。
自己的父親和哥哥,她不能去指責,但是趙之諾,她還有什麼不能說的麼?卻不想,趙之諾是如此的狡猾。
不過也沒關係,反正趙之諾只是她手裡的工具,還是一次性的,只要他老老實實完成她交代的,她會讓趙之諾走得乾淨,若不是,······“哼”!
唐明明會讓他知道,這個世界隱藏在地表之下的規矩!
趙之諾看著唐明明發亮的眼睛,低頭,看不清表情。
江西月上門,唐瑾看見的時候毫不猶豫地關了門。不過被赫連墨地攔住。唐瑾見不能夠如願,也懶得管,索性放了門自己進屋。
江西月在唐瑾身後道,“我們談談吧。”
唐瑾頭也不回,“沒什麼可談的。”
是自己對不起江西月,而江西月不但不欠自己,還對自己關懷備至,就算自己貪戀江西月的溫暖,也沒有理由再將江西月留下。
唐瑾也不想再將江西月當做自己的避難所,這對江西月不公平!
所以,不管江西月今天會和她說什麼,她都是這樣的態度。
“可是你還欠我一個解釋,現在要告訴我麼?”江西月不在意唐瑾的態度,不退反進,她是來和解的,不是來吵架的。
赫連墨道,“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進來這麼久既不奉茶也不倒水,還拿著個背影對著她們。
唐瑾反問,“這就是你們的為客之道?”說的是赫連墨與江西月不請自入,“我現在沒時間,有什麼以後再說,就這樣。”
轉身就進了自己屋子,反鎖。
還能聽見赫連墨的聲音,“唐瑾你不要太過分了。我們來不是看你臉色,你這樣對我們又是什麼意思?”
然後聲音就沒有那麼大聲,可能是江西月在說什麼。
江西月永遠都是這樣的溫和,其實有的時候也有些理解趙之諾,這混蛋是不是就要出去獵豔一番,卻又永遠恪守底線。
照唐瑾來說,純粹是沒事找事。趙之諾這是真的賤!
每每為這個,江西月都要傷心一次,後來倒像是習慣了,也不會再趙之諾面前表現出來。可唐瑾知道,沒有一個女人會忍得了這個。
想到這裡,唐瑾就會很後悔。如果沒有自己,趙之諾永遠不會出現在江西月的生活裡,這兩個人也不用這樣的想殺相愛。
江西月的生命裡不該有自己的存在,沒有自己的介入,她會活得很好,若是有了自己,······唐瑾卻再也清楚不過,這個死心眼又善良的女人,從來不懂為自己考慮。
那天,唐瑾在靈堂裡哭得聲淚俱下,撕心裂肺,趙之諾默默無言的守著唐瑾,不肯離開一步。甚至抱著唐瑾對唐瑾說,“我一定會成功所以你只要等著我。”
那一瞬間,便是悲傷的唐瑾也看到了江西月眼裡難以掩飾的心痛憔悴。
她會離開,會遠離這裡。
留給趙之諾和江西月一個很好的環境,很好的生活,這樣,就夠了。
江西月被赫連墨帶走了。
唐瑾出來的時候,人已經走了很久。
什麼時候走得唐瑾自己都不知道。心裡的某個地方在痛,可是沒有辦法啊,她欠人家江西月太多了。
如果那天,唐瑾稍稍理智一點,是不是就不會遇上江西月,江西月也不會經歷喪親之痛,更不會被自己拖累?
人生是不可以假設的。
唐瑾在家裡呆了一會兒,收到成希賢的簡訊,問她為什麼沒有在老房子那裡?
唐瑾看了一會兒,刪掉了。手機也關掉了。
成希賢還不肯放棄。真不愧是追了唐明明這麼多年的人,這點子挫折在他那裡根本就不夠看。不因為愛情而求情,也不是因為利益而靠近,唐瑾為成希賢接近自己的那個理由,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荒唐可笑。
想了一會兒,唐瑾便出門去。
成希賢在老房子找不到人,不會想不到唐瑾回了這裡。
唐家是絕無可能,當然也可能是徐謙那裡,這就要看成希賢的運氣了。
但是還是出一趟門比較保險。希望能躲過去。
小區樓下停著幾輛小車,在臨時劃定的車位,很不規矩。到了小區門口的時候,這些車子便很規矩地排在劃定的車位裡了,雖然型號不一,但畢竟整齊,看起來也不錯。
看起來這個地方也不算是一無是處,至少方便了很多的上班族。
以前,唐瑾從來不會注意到這些。現在心境不一樣了,看什麼都新鮮稀奇。
唐瑾去超市買了點東西,想了想,又去了附近的一個不錯的書店,這個地方是唐瑾剛才回來的時候發現的。從外面看上去,就只看到整個鋪面都是暑假,中間的地方放了一張桌子,上面還是書。
等進了裡邊,唐瑾才發現別有洞天,裡面放了幾張簡單的木桌木椅,也有三三兩兩的人安靜地看書,旁邊放了一兩杯冒著熱氣的飲料。
唐瑾有些好奇。
做了很多年的不良少女的她,還沒又接觸過這樣的文藝的生活,便隨意拿了本書,坐了下來。然後店員走過來,輕聲道,“客人,這個作為是必須消費的。”
唐瑾一怔,立刻就店員給她拿了東西來。
然後靜靜翻閱澳大利亞作家的《荊棘鳥》,這麼一坐下來,便是一個下午。
唐瑾手裡的版本翻譯得不錯,不過也有些厚,天黑的時候唐瑾也沒有看完,便買回去接著看。
回城的時候,唐瑾好像看到了一輛車跟在自己身後,可仔細停下來去看,卻發現一切正常,不由得暗自嘲笑自己的多疑,其實她大概也有一點公主病才是,不然又怎麼會那麼地堅定地認為是所有人的欠了自己呢?
街道上的人來來往往很多,也不乏許多親密的情侶。
其中有一對,男生給女生將額頭上的碎髮攏在耳邊,女生正在玩手機,抬頭說了聲“謝謝”,展顏一笑。男生的目光包容且溫暖,看著女生藏不住的寵溺。直到兩個人遠去,唐瑾都還在男生的眼神和女生的笑容裡不能走出來。
唐瑾細想,自己和宋聿在一起的時候,也沒有這樣的默契與親密。
心裡嘆息,畢竟是自己居心不良,也怪不了別人。
唐瑾搖搖頭,抱著書回去了。
t市的天空因為汙染,早已經看不到星星,小區裡的路燈昏暗,樓道黝黑,就是大膽如唐瑾,也禁不住有些犯嘀咕。生怕那看不見的黑暗裡,會跑出一個未知的東西出來,就是沒有殺傷力也足夠嚇死她了。
唐瑾拿出手機,給自己打氣,進去了就好了,到了家就好了。
一路上只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甚至還能清清除地聽到自己的呼吸。這讓唐瑾變得更緊張了。
就在這越來越緊張的時刻,不知道從哪裡忽然伸出一隻手來,捂住唐瑾的嘴,將唐瑾往黑暗裡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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