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臺
花鏡泉
他渾渾噩噩地穿過漏著雨的長廊。窗外沒有燈——因為劇場的主人認為外面不會有人——所以不需要燈。偶爾陰鬱的天空會眨眼一般亮幾下，那是閃電，但是沒有聲音——劇場的隔音效果很好，即使貼著窗戶的街頭搖滾樂手大聲唱歌也不會有人聽到。或許只是一顆啞雷也不一定。
邁著有些趔趄卻熟練的步伐從設計極為複雜的走道里轉彎，前行，再轉彎，再前行。他從小就在這兒長大，這鬼地方對他來說實在是太熟悉了，就連在黑暗裡走路，也用不著思考下一步如何走。周遭滿是空洞的黑色，唯一亮著的東西只有他的眼睛。
“到了……”——他走道那個通風管前，伸長脖子，把頭探過去，想透過通風管看看裡面的東西。他的瞳孔因為另一頭刺眼的光突然縮小。
那光刺得他渾身戰慄開來，忽然間他忍不住了，從喉頭爆發出一聲長長的吶喊。
但是沒有人會聽到，劇場的隔音效果很好。
這地方裝修的富麗堂皇的，周圍的裝飾華麗的有些過了頭，舞臺上的燈光極為耀眼，彷彿只要開啟一個口子將光放出去，世界就不再會有黑暗似的。
一排排的觀眾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如果人是有顏色可分的，那麼就能看到一抹絢麗的漸變色分佈在扇形的觀眾席上，洋洋灑灑一大片，愈靠近舞臺色愈濃、愈黑，深不見底，看的你眼睛生疼。直到舞臺下方，那就已經完全看不見了。
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在那最黑暗的舞臺下方穿過，忽地一下站起，臉上掛著極為誇張的表情，兩隻手像皇軍被人民軍隊用槍頂上後一般往上一舉，發瘋一般。觀眾席上的人彷彿忽然有了生氣，著魔一樣，瘋狂地鼓起了掌。還有一些容貌姣好的女性，霎時間如打了雞血一般尖叫起來。狂熱邪教徒一般的人群頭上，一架黑壓壓的大炮緩緩落下，及時地轉過來，炮口對準了他們——那大炮有個名字叫攝影機。
一個身材高大、戴著禮帽、穿著長長黑色燕尾服的男人從幕後輕巧地跳上了舞臺，聚光燈一時間對準了他，那大炮也急忙轉過頭，生怕漏掉下一秒他的一舉一動。那男人用帶著濃重南方口音哇哩哇啦地講起話來，臺下又一次沸騰了——當然也少不了黑暗中那鬼祟的人推波助瀾的作用。男人滿意地笑了笑，臺下那一圈帶著極其濃重色彩的人也滿意地點點頭。
緊接著，臺下幾個人被叫上了舞臺，每個人都一副麻木無所知的樣子，像麻將一樣被男人擺成一排。男人從兜裡掏出幾枚硬幣，銀光閃閃的。舞臺因為這銀光而顯得更加絢爛了。臺下的人屏息注視著臺上的一切，眼珠子快流了出來。臺上那一排麻將則顯得有一絲不安，彷彿自己不是好牌兒似的。
那男人將硬幣握在拳頭裡，靠近嘴邊，輕輕地吹了幾口氣——再將兩隻手臂類人猿一般舉得高高的——攤開——手中空空如也。
觀眾席猶如金屬入水，爆炸開來。臺上一排麻將糊了，麻木的狀態忽而不見，紛紛抱頭捂嘴，驚作一團，茫然不知所措。
那男人把臉繃緊了，盡力掩藏住得意的心情。他依次走向那一排人，分別從他們的LV包包夾層、Armani小西裝上衣口袋、Gucci限量休閒鞋等同樣五彩斑斕的隨身品裡面，一枚一枚地拿出泛著光的銀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