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劇場裡頓時被丟進了一顆原子彈，人們發了狂。
可惜劇場的隔音效果很好，外面沒有人聽得到。
突然地，剛才在黑暗中指手畫腳的小丑跳上舞臺，扭曲著他的臉，指著那大炮怪叫一聲：
“卡！！！”
猶如突如其來的冷水，狂熱的劇場剎那間跌入了冰點。該麻木的變回麻木，該沉默的繼續沉默。魔術師退下職業必要的笑臉，靜靜走下舞臺。
大炮的上方，有一個通風管。通風管的另一頭，有一對眼睛，如上帝一般睥睨著人間世俗的這一幕。
“你用了托兒！他們早就準備好了錢！”小小的男孩兒對著另一個更小的男孩兒叫著，更小的男孩緊閉著嘴，不答話。雨在瀝瀝地下著，但這倆人毫無要去避雨的意思。
“這根本都不叫魔術！”叫著的小男孩愈來愈激動，“你以為我是傻子嗎。除了你的托兒，就是被你花錢買來叫好的。流星雨，你騙了老師去拿第一，但是你騙不了我！”
沉默的小男孩兒還是沒答話，只是輕蔑地笑了笑，走上前去，突然卯足了勁，給了面前那個可憐鬼一拳。可憐鬼剛才的威風頓時消失不見了，一頭栽進一旁的一個水坑，好一會了才勉強爬起。左眼旁邊的血湧了出來，順著臉頰滑下。水坑裡有一抹紅蔓延開來。
打人者又一次露出一抹笑，然後將嘴裡的硬幣一顆一顆吐在地上。硬幣黯淡無光，在地上彈起，落下，滾了一圈。濺起和著雨滴、淚珠與血液的水花。
“我爸爸是劇院的總導演，以後就算有機會，也是我上。你算什麼東西？蝸牛。”
說罷，他轉身離去。走了幾步，想起了什麼，又返回去，撿起地上那幾枚銀幣，放進兜裡，再一次邁開步伐。
雨。
這一次他再也沒有回頭。
劇場的鬧劇終於結束了。人們從僅有的幾個出口魚貫而出。從他們耷拉著的眼皮可以看出他們有些疲倦。伴著舞臺上的暗淡的光，劇場外的燈隨之點亮。方才風光無限的魔術師換上普通的衣服，混進人群，竟也沒人能認出來——他戴著大禮帽，帽簷打下的陰影恰好蓋著了他的眼睛。
突然地，魔術師遇到了一些阻力。原來是有人逆流而上，伸手攔住了他，魔術師不敢抬頭。
“我知道你是怎麼做的。”一個熟悉的聲音，“我現在能做的更好了，呵呵。”
那不速之客怪異地從兜裡掏出一枚硬幣——用拳頭握著——吹了口氣——攤開——空空如也。
魔術師條件反射地一摸口袋，裡面不知何時多了一塊硬硬的東西。他的頭皮快炸開了，表情開始變得複雜而不自然。
但很快，他又恢復了得意的笑容，一把推開那擋路狗，大步向前走去。那人倒在地上，被後面緊跟著出來的人淹沒了。
魔術師低著的頭抬了起來，劇場外的燈打在他臉上，如掀開新娘蓋頭一般掀開魔術師眼睛上那一層陰影。
左眼旁是一道月牙型的疤。
這一次他再也沒有回頭。
背後傳來一聲聲嘶力竭的吶喊，但是人們沒有聽到，因為劇院的隔音效果太好了。
人群彷彿永不會停歇一般，慢慢地往外湧出、湧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