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賀梓朗躲避到美國,而樂萱儀一直陪著他、鼓勵他重新振作的時候,他明白了。
只可惜那時候他根本接受不了別的女人。
賀梓朗沒有拒絕樂萱儀這種曖昧的輕撫,因為他清楚,樂萱儀今天的事態,只不過是因為他婚期將至,她心裡不好過。
一旦婚禮之後,他就是楚瓷的丈夫,樂萱儀那麼驕傲的女孩子,絕不會覬覦他人的丈夫。
她必須放下自己多年的情感,和賀梓朗保持距離。
賀梓朗心裡,忽然被她睫毛下濃濃的落寞刺痛,拒絕,他此刻於心何忍?
好在樂萱儀是一個極其懂得分寸的女人,她只是輕撫了兩下,像是熟悉,像是銘記。
然後,她就收回了纖細的手指,低下頭去,沉默了。
這氣氛,讓人心裡怦怦跳,賀梓朗也覺得有些尷尬。
“萱萱,你……”
他想問點工作上的事情,提醒樂萱儀該去樓下辦公了。
但是還沒等他說完,樂萱儀低垂的臉頰上,忽然有兩地清澈的淚珠墜落,掉在她的裙子上,渲染出兩片小小的圓。
堅強如她,在賀梓朗的印象裡從來沒有流過眼淚,而現在,她竟然……在哭?
賀梓朗簡直有點不敢相信,不禁低了低頭,想看清楚樂萱儀是不是在哭。
樂萱儀察覺到他的動作,就倔強地扭過臉去,不讓他看。
“梓朗,別看,我現在一定有點糗。”
賀梓朗笑了笑:“怎麼會,難道能比你十五歲那年生日party上被學弟偷吻還糗嗎?”
“你……”
樂萱儀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那個學弟,最討厭別人提起的就是她居然被強吻的事情。
如果是別人提起,她一定會報復,但是賀梓朗從來沒有說過,她真沒想到居然會在自己如此脆弱無助的時候被他揶揄了一番。
她氣得轉過頭來,生氣地看著賀梓朗,梨花帶雨,卻目露薄怒。
這樣子,嬌俏刁蠻,從不曾露於人前,哪怕是對賀梓朗。
賀梓朗又是意外地愣了一下,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應對這樣的樂萱儀。
樂萱儀咬了咬嘴脣,忽然收起了怒意,只剩下楚楚動人。
“梓朗,還好我這個樣子只有你看見,不然又要丟人了……”
“傻子,好端端的哭什麼。”
賀梓朗習慣性地拍拍她肩膀,安慰著。
樂萱儀舉目看著他,忽然忍不住一陣哽咽:“是啊,這樣好的日子,我不應該哭……可是我……我今天不知是怎麼了,忍不住想起Bowie……”
提起岑寶兒的英文名字,賀梓朗不覺身姿一僵。
冷不防被生硬的拽進那段回憶裡,他原本等待楚瓷的美好心情頓時被一掃而空。
“怎麼想起寶兒了……”
他扶住樂萱儀微微顫抖的肩頭,感覺到與他相同的悲傷。
“我想起以前答應過寶兒,等你們結婚的時候,當她的伴娘,我們甚至不止一次一起策劃婚禮的流程,幻想得無比完美……可是……她怎麼會料到,紅
顏命薄,又怎麼能料到,最終成為你新娘的不是她……”
抽噎著的樂萱儀,說到這裡,忍不住掩面大哭:“可憐的Bowie……她是那麼完美,那麼好,為什麼上帝這麼殘忍……要把她從我們的生命裡抹去!我好恨啊!”
心機深沉的樂萱儀,不但足智多謀,而且具備了所有聰明女人最大的特點,假戲真做的時候連她自己都會相信:她是真的痛失摯友,她是真的忘不掉寶兒的隕落,她也是真的無心打擾賀梓朗新婚的好心情,但是她怎麼能忍得住……
賀梓朗的心,就這樣被她一點一點地釘在了一個叫做“舊愛”的十字架上,她的淚水,如同鋒利的尖刀,刺痛著他每一寸體膚。
回憶伴隨著負疚感洶湧而來,將他再一次捲入痛苦的深淵。
當年在美國,是樂萱儀一步步將他拉出來。
而今天,樂萱儀要令他面對良心的不安、面對岑寶兒在天之靈的注視,親手將他重新推進去。
樂萱儀不是不痛,可是,岑寶兒已經死了,她唯一的對手已經死了,今時今日,她不容許任何人輕易得到她所希冀的愛情和婚姻,哪怕是用岑寶兒的亡魂,來阻止!
樂萱儀看著賀梓朗的意志逐漸被她所動搖,她知道,現在楚瓷已經快上來了。
她不能再遲疑,趁賀梓朗如此痛苦無助的時候,她必須做點什麼。
她輕拭了淚水,儘管臉上的淚痕未乾,但卻勉強自己露出一種用笑來安慰別人的豁達。
“梓朗,我心裡好痛,好痛,從你在我家的派對上認識了寶兒,對我說你跌入愛河那一刻開始,一直痛到現在。但是我是懦弱的,從來不敢追求我所深愛的你。”
她終於說出了這番話,折磨了她多少個孤寂夜晚,凝聚了她多少形隻影單,表面強勢,內心脆弱,這一刻在賀梓朗面前展露無遺。
賀梓朗的心,又何嘗不痛。
他和樂萱儀無法相愛,不是因為哪一方不夠好,而是因為相遇得太早,早到他根本不懂愛情。
但是如今,他心裡的人卻仍舊不是樂萱儀。
楚瓷那個傻丫頭,一如當年初遇時的岑寶兒一樣,一顰一笑,都打動著他最柔軟的心房。
樂萱儀的表白,不是來的太晚,而是無論何時,都是無用的。
緣分就是這樣奇怪,它不被世俗的觀點所左右,只關乎於心動與否。
現在,是婚期將至的打擊,令樂萱儀失態。
她說著她不該說的話,但是賀梓朗卻沒有理由怪她。
他已經無法去撫慰她,就不願再剝奪她一訴衷腸、排解心中鬱悶的權力。
樂萱儀見賀梓朗幾乎沒有阻止她的意思,她心裡按耐不住一陣狂喜,因為她知道,她可以更進一步。
她緊蹙的眉頭,糾結的是化不開的哀傷,忽然握住了賀梓朗放在她肩頭的手腕:“我以為你的心永遠都只會屬於寶兒一人,她活著,我輸給她,我甘心。她死了,我就更加沒有勝出的機會,我安心。所以我一心一意地守候在你身邊,可是……可是梓朗,你怎麼能讓我相信,五年前那個為了寶兒曾經放棄自己的
痴心男人,已經忘了她!如果是那樣,那一年我何必苦苦陪伴你、開導你、照顧你……難道我看錯了你嗎?”
她聲聲淒厲,根本不給賀梓朗辯解的機會。
句句誅心,根本就是要讓賀梓朗良心不安,把他對楚瓷完完整整的愛情裡,放一劑毒藥。
賀梓朗咬著牙,手卻因為被樂萱儀抓著而無法離她更遠一些。
他從來不屑於解釋任何,現在同樣不可能去向樂萱儀解釋他和楚瓷的愛情。
可是這樣尷尬的局面,他居然無法果斷將樂萱儀推離。
樂萱儀說的也不是毫無道理,凌度也曾經問過賀梓朗,他到底是更愛岑寶兒還是楚瓷。
他自己無法確定,因為生者和死者根本無法比較,但是他卻送走了Bowie號,做出了抉擇。
從那時候開始,他知道,選擇楚瓷,放棄對寶兒的執念,才會令他輕鬆快樂地完成今後的生命旅程。
“萱萱,你不要這樣極端,你鑽牛角尖了知道嗎?”
他希望樂萱儀可以冷靜下來,在他溫柔的話語中,似乎沒有任何人能抗拒得了這種讓人安定的聲音。
樂萱儀果然看著他的眼睛,他充滿了關切的眼睛,慢慢深呼吸,平復著自己的心情。
賀梓朗見她這麼聽話,讚許地點了點頭:“這才乖,我們都應該放下過去的包袱,好好面對未來,不是麼?”
樂萱儀聽見這樣的話,心裡不由得爆發出一聲冷笑,可是臉上卻不顯露絲毫寒意。
她脈脈深情地仰面望著賀梓朗,情不自禁地靠近了他。
“梓朗,你是想告訴我,我也應該放下過去對你的感情,重新去過我的人生,是麼?”
她懂了,真好。
賀梓朗微笑:“萱萱,你值得這世上最好的男人去愛。”
“我……”樂萱儀的臉上,忽然泛起一絲嫣紅:“我明白了,梓朗……後天就是你的新婚之日,我一定會祝福你……可是,我能不能在你還沒有成為別人的合法丈夫之前,提出一個小小的要求……”
她說得如此卑微,她從未如此卑微。
為的不過是想好好和自己的過去做一個訣別……
賀梓朗有什麼理由不答應她?就算做不了情人,他也不希望失去這樣的朋友。
“你說……”
樂萱儀沒有說。
因為她無需再說出來。
她的呼吸是如此的羞澀急促,她的臉頰是如此的緋紅滾燙,她無數次在夢裡幻想過一個美好的情景,此刻已經得到了美夢成真的機會。
儘管這個夢很難變得完整,儘管她的脣得到的只是近乎於施捨同情的一吻,她也已經不顧所有的矜持,環住了賀梓朗的脖子,微合著雙目,忘情地索求這一刻她所能得到的一切。
從少女時代就開始的愛意,爆發令她熾烈如火。
火一樣的樂萱儀,讓賀梓朗震驚至極,他幾乎是連反應和拒絕的機會都沒有。
她簡直像一個久旱逢雨的乾涸之地,不顧一切緊緊貼在賀梓朗的身上,在透不過氣的熱吻中,將他壓倒在沙發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