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梓朗緩緩點了點頭,口中喃喃念著:“試探,挑釁,警告?”
他的目光越發深邃難測,看著龍震,似乎在等待他進一步的分析。
龍震的心都在賀梓朗的注視下開始發顫。
賀梓朗的思維縝密敏捷,龍震能意識到的問題,他自然也能,所以他每一次發號施令都是言簡意賅,而龍震和他也頗為默契。
現在賀梓朗的態度,卻更像是……
龍震暗暗嘆息一聲,回答:“屬下也只是按照常理來推斷而已,對方上次用照片來敲詐,是為了把朗少拉下CEO的位置;而這次,他任何條件都沒有提,我感覺他還會有進一步的舉動,所以,可能是在試探我們能否查到他。如果不能,那就是成功挑釁了帝煌的安保系統,接下來他一定會用這照片做出比上一次更火爆的事情來。”
賀梓朗見他不但回答準確,而且分析無誤,這一次,兩人的默契又再一次重疊。
為什麼賀梓朗要一步步讓龍震來分析案情,因為他不知道龍震的“失職”究竟失到什麼地步。
究竟只是放任敵人,還是幫凶。
如果只是放任,他相信龍震一定有苦衷,如果是幫凶,那就算龍震再有難言之隱,都無可寬恕!
此刻,龍震已經完全將敵人的思維還原,那可以代表他並非幫凶,否則一定會有所隱瞞,導致賀梓朗大意。
賀梓朗心裡略安。
“更火爆的事情麼?那機會就恰好有了,在我婚禮上,黑了電腦主機,將裸照公佈在眾人和媒體面前,這一招著實會比把我彈劾出帝煌高層更狠。那會毀了我的婚禮,毀了我和楚瓷的幸福,甚至讓賀家抬不起頭,讓賀氏一系在帝煌的威信一落千丈……”
龍震深知這件事的嚴重性,低頭道:“龍震明白。”
“明白就好,阿震,婚禮的安保,你認為應該交給誰才好?”
賀梓朗問到了最後一個問題,反而放鬆了下來,他坐在椅子上,雙手合攏,撐著下巴,靜待龍震自己說出“合適”的人選。
“朗少,請您再給龍震一個機會!”
龍震沒有抬頭看賀梓朗此刻的表情,他知道,賀梓朗的安靜,往往是在醞釀更大的暴風雨。
賀梓朗讓他自己說,要麼是讓他引咎辭職、推選他人,要麼就是在等他立下軍令狀。
而龍震終究沒有令賀梓朗失望到底,他敢應承下來婚禮的安保工作,敢親口說再要一個機會,那就絕對不會,哪怕是用命去阻止,也不會讓楚瓷的裸照出現在世人面前。
賀梓朗忽然站起來,走到了龍震的身邊,兩人面向不同的方向,卻肩頭挨著肩頭。
雖然看不到對方的表情,但此刻流淌在彼此身體裡的血液卻是同樣的沸騰著。
“阿震,你是我的好兄弟,永遠都是。”
賀梓朗抬起手掌,在龍震的肩頭輕拍兩下,接著就走向了總裁辦公室的門口。
這一次的試探和質問,總算是結束了,龍震汗如雨下,而賀梓朗卻忽然輕鬆了不少。
看來,龍震的失職,的確是有苦衷,而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背叛。
賀梓朗決定再給他一次機會。
龍震雖然從主觀上是會不惜一切保證婚禮的順利進行,但是不排除會有其他龍震不可控制的情形。
事關楚瓷的名譽,龍震有似乎又難言的苦衷,賀梓朗當然不會僅僅依靠龍震。
他此刻覺得有些疲憊,想到楚瓷此刻就在59樓等待他,哪怕只是盡在咫尺,他都有種迫不及待趕去見她的感覺。
電梯門關上,樓層顯示電梯到達59樓,站在祕書檯心不在焉的樂萱儀,手裡的資料竟在她失神望著賀梓朗的時候悄悄滑落了一頁。
“樂特助,您的檔案掉了。”
女祕書撿起檔案頁,交給樂萱儀。
“哦,謝謝。”
樂萱儀急忙恢復了鎮定,這時卻聽見電梯鈴聲又響了。
她扭頭一看,卻不是賀梓朗的電梯又下來了,而是另外一部電梯,從樓下上來。
接著,就看到一個華裔混血女人捧著兩個碩大的禮盒走出來,一走出來,她似乎意識到走錯了地方,而這時,已經有不少人關注她和她手裡的大禮盒了。
她很不好意思地微微對別人點點頭:“不好意思,打擾了,我應該是去59樓的。”
樂萱儀一聽,馬上就猜到了這個華裔女子的身份。
“你是Felix的助手吧?”
聽鄭祕書說起,今天中午Felix的助手會來送楚瓷的禮服,沒想到她卻跑錯了樓層。
樂萱儀親切地迎過去。
華裔女子沒想到樂萱儀眼光這麼辣,一眼就看出她的身份了。
她笑著說:“是的,我上次來了一次,卻有點記不清樓層,沒想到這次自己一個人來,還真的搞錯了。”
樂萱儀接過兩套禮服:“沒關係,Felix的工作繁忙,還要勞煩你們跑一趟,真是多謝了。我替你把禮服送上去吧,你就不用再往上跑了。”
女助手一聽,那自然是好。
她確實是有很多工作要做,這次來華,Felix的行蹤不可能保密,於是這幾天就已經有很多名流們來定做服裝。
雖然推掉一些無關緊要的,但是有些多年的老客戶沒法拒絕。
這令Felix此行變得十分忙碌,所以她巴不得早點回去。
於是樂萱儀就將女助手送進了電梯,而她自己則將禮服放在祕書檯,低聲吩咐女祕書:“給楚瓷小姐打一個電話,就說她的禮服已經到了,看看她在哪裡,方不方便,需不需要派人去接。”
說完,女祕書剛剛拿起電話,樂萱儀又補充道:“等等,以總裁辦公室的名義,不要提我。”
女祕書沒想那麼多,機械地執行著樂萱儀的吩咐。
樂萱儀就站在旁邊,看似翻著桌上的檔案,但是卻聽著女祕書和楚瓷的通話內容。
她知道楚瓷今天中午會來,之所以讓女祕書問楚瓷在哪裡,就是為了確定她此時此刻究竟是在外面,還是已經在樓上。
果然不出所料,楚瓷在電話裡說,她已經坐阿和的車,快到達帝煌大廈了,不需要接。
樂萱儀淡淡一笑,拿著禮服盒子轉身走向了電梯。
女祕書掛了電話抬頭時,只看見樂萱儀那的高跟鞋邁進電梯留下的一抹紅色。
手裡的禮服盒子沉甸甸的,樂萱儀嘴角挑起一絲諷刺的笑意。
出自國際著名設計師Felix親手設計製作的禮服,樂萱儀也不過穿過一件。
而楚瓷,她的婚禮全程所需要的服裝首飾,幾乎都是出自Felix的手筆,甚至連首飾,都是在帝煌新收購的南非鑽石工廠打造,獨一無二。
樂萱儀真的不知道楚瓷憑什麼得到這樣的殊榮,得到賀梓朗如此的疼愛眷顧。
她的驕傲,原本不允許她嫉妒楚瓷這樣的小女生,但是現在,她的指甲都已經不知不覺在握緊禮盒時陷進了半分。
電梯很快就到達59樓,而此刻,除了幾個傭人可以忽略,休息層應該只有賀梓朗……
“梓朗。”
踏出電梯,所有陰暗的神情,都已經從樂萱儀的臉上消失。
她的笑容煦暖而優雅,捧著兩個盒子走進來,顯得略有些吃力。
“萱萱?你怎麼上來了?”
賀梓朗正在無聊翻看著平板電腦上的新聞頁面,看見樂萱儀,忙起身接過了禮盒。
樂萱儀在手被騰出來之後,下意識動了動手腕,似乎禮盒的重量令她捧得手痠。
接著她就坐在了賀梓朗身旁,掃了一眼新聞:“Felix的助手不知道是不是記錯了樓層,把兩件禮服拿到了58樓,我看她急匆匆的要走,就沒讓她自己上來送。你在看什麼?”
賀梓朗笑了笑:“沒什麼,有兩三家媒體轉載了後天婚禮的訊息。”
樂萱儀心裡一酸,原來他是已經沉浸在婚禮的喜悅中了。
“你啊,果然是好事將近、滿面紅光的樣子。”
她偏這頭看著賀梓朗,本來是自然而然的說笑,看著看著,眼神就慢慢變了。
她痴痴地看著賀梓朗,眼中似乎有微微的潤溼。
賀梓朗見她這樣的表情,這才將那平板電腦放在一邊:“萱萱……怎麼了?我臉上有奇怪的東西?”
樂萱儀抿了抿脣,忽然一笑:“沒有啦,我只是……只是忽然發現你的樣子變了。”
她望著他,他的眉眼,他的鼻子,他的嘴脣,喃喃道:“梓朗,我們從小就認識,所以我覺得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而在我的印象裡,你依然都是當年的青蔥少年……可現在我發現我錯了。”
“錯了?”賀梓朗哈哈一笑:“你當然是錯了,我都27歲了,你還把我當少年?難道你長大了,我卻沒有長?傻萱萱。”
樂萱儀的笑容卻是淺淡、孤清、落寞的,她恍恍惚惚地抬起手,輕輕摸了摸賀梓朗的臉:“也許……是我一直懷念著當初兩小無猜的日子,所以才忽略了我們都已經長大吧。也或許是我好久沒有這樣近距離仔細地看你,所以現在,讓我好好看看你吧……梓朗……”
這樣美麗成熟的女人,聲音裡散發著魅惑的力量,但只有賀梓朗清楚,這丫頭從小就沒有一個男朋友,如今二十多歲依然玉潔冰清。
這原因,在失去岑寶兒之前,他根本不知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