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在路上呼嘯,醫生在車上對顧夫人進行簡單的搶救,顧松林在一旁緊緊握住妻子的手。我蜷縮在林子然懷裡,瑟瑟發抖。林子然狠狠摟住我,不停地說:“沒事的,若若,別怕,沒事的……”我淚流滿面:“林子然,我又做錯了,我不該非要在走之前去看他,要不是我今天這一切都不會發生。我該死,我什麼都做不對……”
“不怪你,若若,真的不怪你。”林子然溫柔地低訴,
怎麼可能不怪我呢?如果當初,我可以想得多一點,不僅換了名字,也對顧松林多一點戒備和距離,他便不會陷入這一場錯愛。這樣顧家幾十年的悲劇不會發生,顧陌怡不會怨恨她的父親,也不會養成這樣陰狠的性格,更不會這樣不依不饒,也許不會發生送我穿越的離奇故事……
這是一個多麼詭異的圈子,對父親的怨恨導致她對愛情誓不罷休的個性,所以會報復破壞一切的情敵,然而這報復,又導致了她家庭的不幸。時光的悖論,到底應該去怪誰?怪顧陌怡的執念,還是怪我的輕率,又或者,怪林子然不肯愛上她?
顧陌怡在一旁呆若木雞,淚痕凝幹,對外界的一切完全沒有反應。
醫院早已經全副武裝準備好,手術床已經推到了大廳門口,顧夫人被迅速轉移到**,護士們圍上來推起她匆匆往手術室跑去。顧松林一直跟在身後,手不肯放開妻子。
“顧教授,您配合一下,夫人馬上要進手術室!”年輕的醫生嚴肅地說。
顧夫人迷
迷糊糊睜開眼睛,看到顧松林,忽然虛弱地說:“讓我,跟他說幾句話,好嗎?”
醫生蹙了蹙眉頭,看著傷勢如此之重的她,恐怕不說萬一會沒有機會,點點頭。
顧松林的眼淚緩緩滴落下來,顧夫人緩緩抬起手,想要拭去他的淚水。
“松林,我從來從來,沒有怪過你……你是個好男人……”
顧松林跪倒在妻子跟前:“阿靜,相信我,幾十年來,我一直是全心全意為了這個家……你一定要好起來,好起來,我們就走,離開這裡……”
顧夫人朦朦朧朧看向我:“她是個好姑娘,是我及不上……可是我,已經滿意了……”
“不,阿靜,”顧松林拼命地想要表達清楚,“和你結婚以後,我就……我就對她死心了,這麼多年,你,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只是,只是不會表達……”
顧夫人露出一絲恬靜的微笑:“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陌怡六歲的時候,我得了闌尾炎,你在我床邊一守就是一晚上;……結婚紀念的時候,你都是會買一盆盆栽回家,你知道……我喜歡……你只是太笨了,不會講……”
顧松林邊流淚邊點頭:“過去的事情,我當作紀念,那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我不能割捨,可是在那以後,我的生活是由你組成的,你快好起來,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唉,你要是早點說,陌怡就不會誤會……”她輕輕嘆了一口氣,撫摸著丈夫的手,眼睛深深地望著他,被推進了手術室。燈亮起,
緊張的搶救開始了。
我呆呆聽著,淚流滿面。林子然欣慰地長出一口氣:“不要自責了,你只是他人生的一個片段,他們才是真的相愛。”
幾十年的相濡以沫,本來就應該大於年少時的一場邂逅。我很開心,很幸福,原來一時的錯誤終究不是一輩子,我靠在林子然肩上:“如果我不再遇見他,是不是他們的生活,就一直這樣沒有波瀾了?”
林子然揉揉我的頭髮:“傻瓜,沒有這場變故,他們一直沉默著不肯講出愛意,一輩子壓抑,一輩子相敬如賓,也是一輩子的心結啊……”
顧陌怡蹲在一邊,看著母親和父親的深情告白,忽然淒厲地哭了出來:“媽媽——我錯了——媽媽——”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顧松林一直呆呆地坐在手術室外面,顧陌怡蜷縮在走廊一角。我和林子然十指交握,緊張地等待著結果。
但是隻見護士進進出出,拿進去血漿又匆匆離去,手術室的燈始終不曾熄滅。我們四個人,如同凝固的雕塑,等待著命運給這個荒唐的故事,最後的審判。
夜幕降臨的時候,手術室的燈忽然熄滅,顧松林猛然站起,卻踉蹌了一下。我從發呆中猛然驚醒,拉著林子然跑到門口。
年輕的醫生滿頭大汗地出來,疲憊地摘下口罩,衝我們點點頭:“沒事了,觀察幾天,好好照顧她。”
顧陌怡腿一軟坐到了地上。
尚未完全恢復的我心裡一鬆,眼前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