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軍接到張曉芹的電話後,立即打電話給熊光宗,電話一直佔線,他便向領導請了假開車上門把張曉芹的訊息告訴熊光宗,給了熊光宗一個驚喜。兩個人一陣激動,當即熊光宗用手機給武昌站打了個電話,問326次列車什麼時候到站。武昌站說,大約是晚上ll點40分左右到。楊軍主動地對熊光宗說,明天晚上他開車來和熊光宗一起去接站。
熊光宗沒有忘記王警督的警示,他立即把張曉芹即將回來的訊息告訴了王警督,並簡單地介紹了一下被解救的原因,讓王警督放下心來。王警督也在電話裡向熊光宗道賀。熊光宗接著給邵組長通了電話,邵大媽年近花甲為他的事沒有少操心,不告訴她心裡有些過意不去。熱心腸心直口快的邵大媽立即把張曉芹被解救的訊息傳遍了街街道道。不僅這樣,她還組織人給制了一條橫幅,上面寫著:熱烈歡迎張曉芹順利歸來。買了一束燦爛的鮮花準備送給張曉芹。
王警督沒有忘記《楚天都市報》兩位記者的囑託,兩位記者那天在民警辦公室聽到王莉和張曉芹的拐賣案很感興趣,決定跟蹤,囑託王警督一有新情況馬上通氣。王警督接到熊光宗的電話後,覺得買主家的一個高中畢業生解救被拐賣婦女,很有新聞價值,就給那兩位新聞記者通了氣。兩位記者不辭辛苦,當天下午就找到“曉芹修車行”的熊光宗。兩位記者掏出身份證,把自己介紹給熊光宗,一位姓周,一位姓錢,通報了姓名之後便開始了採訪。
週記者問:“熊老闆,請你講講你老婆被騙的經過好嗎?”
熊光宗對記者上門採訪張曉芹被拐賣的事心情不悅,又不好拒絕,只好簡單地介紹了一下情況。
週記者問:“張小姐什麼時候可到達武漢?”
熊光宗答:“大概明晚ll點40分左右?”
週記者又問:“熊先生,你對你愛人被拐賣有什麼看法?會對你倆夫妻關係帶來影響嗎?”
熊光宗沒想到週記者直捏他的痛處,他感到有些厭惡,便學著一些領導人外交上的辭令淡淡地說:“對此無可奉告,請原諒。”接著便下逐客令:“記者先生,我還有事,沒空陪你們聊了,人家馬上就要來取車了。”
錢記者接過話茬:“熊先生,週記者剛才提的這個問題,是一個**的話題,也是一個不可迴避的問題。我提醒你,你可要正確對待這個問題,你愛人是無辜的,她受到了精神和肉體上的雙重摧殘,你應給她更多的安慰,以撫平她心靈上的創傷。否則,你會受到社會輿論的譴責。”說完後並不等待熊光宗答話,就拉著週記者告辭了。
兩位記者走後,正如錢記者說的那樣,熊光宗面臨著一個現實問題,一個**問題,一個不可迴避的問題。面對這個問題,熊光宗限入了思戀、猜疑、困惑交織的痛苦之中。他找出他們在黃鶴樓攝下的照片,看著張曉芹那張燦爛的笑臉流淚了。曉芹,你近二個月來受盡了折磨,受盡了熬煎,你受苦了。你變成什麼樣子了?女兒好嗎?女兒像誰?像你還是像我?女兒啊,你咋一出世就遭受人間的災難?一忽兒他又想,張曉芹是被拐賣的,拐賣就是被逼著賣給別人做老婆。我熊光宗哪輩子遭的孽啊,這種事咋就攤到我頭上來了呢?這叫我的臉面往哪裡擱,這叫我怎麼在世上做人?那廣播的尋人啟事咋就吃不到羊肉反倒沾一身羶,
在社會上弄得沸沸揚揚的,我熊光宗咋就沒想到這個後果呢?怪誰呢?怪曉芹,怪電臺,都怪不上,只能怪我熊光宗自己。我咋就莽闖莽幹,跟著別人幹了壞事犯了法自己還不知道。把老婆丟了,把自己弄臭了,我還怎麼做人?他想到這裡感到亂爪抓心,燥得很,疼得很。他是真的怕世人那異樣的目光,那目光剮人啊!煩躁之後,痛苦之後,熊光宗冷靜地考慮,張曉芹回來之後該如何處置?離婚嗎?他捨不得,他們畢竟是自由戀愛,相親相愛過,何況這事情的發生也不能完全怪她;分居嗎?也不合情理,你憑什麼理由分居,分居後小女兒麼辦?分居與離婚又有什麼區別?於是他決定離開這地方,至少先住到別處去,不讓張曉芹在這裡露面,等他把新車行籌建好了,再作戰略性的轉移,他決心把自己和張曉芹在原來的生活圈子裡隱匿起來,永遠地隱匿起來。
楚天都市報的兩位記者從熊光宗哪兒出來後,就又去居委會了解張曉芹被拐賣的情況,居委會讓他們去找居民小組組長邵大媽。邵大媽正在家裡和另外幾個婆婆媽媽商量明天迎接張曉芹歸來的事,正好被兩位記者碰上了。他們感到一個居民小組如此重視一個被拐賣歸來的姑娘,實屬少見,更激發了他們的興趣。便向邵大媽提出了幾個問題,邵大媽非常高興地接受了記者的採訪。她便把熊光宗在鄉下養魚遭水災池毀魚逃,熊光宗進城開修車行受矇蔽搶劫銀行被關拘留所,張曉芹為了生計找活幹被拐騙,熊光宗思想頹廢常酗酒等,竹筒倒豆般全部傾訴出來了。整整說了一個半小時,直說得嘴於舌燥,兩記者倒是聽得津津有味。最後,週記者告訴邵大媽,熊光宗對妻子被拐賣思想壓力很大,能不能正確對待張曉芹的歸來,還需要你們多做些工作,否則一個美好的家庭就會毀於一旦。剛才我們向熊光宗問及這個問
題時,他避而不答,竟對我們下逐客令。
邵大媽疑惑地問:“啊,還有這回事,老婆安全回家理應高興才是,怎麼還高興不起來?”
週記者舉手拍拍腦袋瓜說:“這裡可真複雜啦!貞潔的思想在作怪,都什麼年代了。”
邵大媽立即應承下來,說:“好,我立馬就去。這個問題我咋就忽視了呢?”
下午三點鐘,正當熊光宗一個人在家閉門胡思亂想的時候,邵大媽帶著胡大媽推開了修車行的門,聞到滿屋的酒氣。熊光宗見是邵大媽從**爬起來,精神倦怠,疲憊不堪,臉上潮紅未盡,目光失去了光澤。
邵大媽慍怒地說:“小熊,你又喝多了,你老婆就要回來了,你應該高興才是,咋又喝悶酒?你看你這樣子真讓人擔心啊!”
熊光宗給兩位大媽倒了茶,沒精打采地說:“哎,這種事咋就攤到我頭上來r呢?您說我倒不倒楣。”
邵大媽皺了皺眉頭,說:“小熊,你坐下來,我們好好聊聊,我也是老糊塗了,我咋就沒想到你會有這種思想呢!我失職啊!”
胡大媽接過話茬:“這實質上是男尊女卑的思想在作怪。”
熊光宗不以為然地說:“這種事攤到誰頭上也不好受啊!”
邵大媽生氣了,厲聲說:“小熊,嚴肅一點,今天我和胡大媽是代表組織來找你談話的,你要端正態度。”
熊光宗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從口袋裡掏出一包“長城”牌香菸,抽出一支點上,吐著煙霧,悶悶地也不說話。
邵大媽見熊光宗不語便打開了話匣滔滔不絕:“小熊啊,曉芹這姑娘要人品有人品,要水平有水平,要人緣有人緣,這樣的姑娘攤到你頭上是一輩子的福份。她上當受了騙被拐賣,你能怪她,那個大學生不也被拐賣了。現在社會上很複雜,騙術也很高明,各種各樣的騙子都有,你不也被騙了嗎?還進了拘留所。你進了拘留所,你老婆四處求人救你,她咋就沒有嫌棄你?你倒好,因為你她帶著身孕去謀生被拐賣,現在回來了,你竟是這種態度,你還有良心嗎?你該好好想一想,你老婆被拐賣,該遭受了多大的打擊,思想上、精神上、身體上都遭到摧殘。她還身懷有孕,那還是你的孩子呢!你咋不從這方面去替她想想呢?現在
一些男人太不像話了,口口聲聲要老婆貞潔,自己卻去找情人,去嫖娼,去養小祕,他們把女人的貞潔放到那裡去了?現在離婚率高,那些再婚的,他老婆還不都和前夫睡舊了,咋就不噁心?笑話。小熊呀,你要設身處地想想,你要是張曉芹,你該怎麼想?人心都是肉做的,你應該用愛去溫暖張曉芹。現在,你倒想要冷落她,拋棄她,你還有良心沒有?有道德沒有?小熊呀,你要好好想一想。張曉芹回來之後,你要不好好待她,萬一有個三長兩短的,我們可饒不了你。”
邵大媽連珠炮似地說個不停,熊光宗聽著聽著低下了頭,一個剛性小夥子流下了悲泣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