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銀解救嫂子的行動緊鑼密鼓地進行著。木銀完全可以把此事秉報縣政府,讓縣政府出面,把嫂子解救出去。他也完全可以將此事打電話給張曉芹的男人,讓湖北警方派警力來解救嫂子。然而,他不願做出這種大義滅親的壯舉,他不能這麼做,他不願讓這種違法的醜聞暴露於公眾,讓公眾恥笑他的家。他要採取疏導的方法,讓矛盾逐漸消融,然後達到解救嫂子的目的。
爹和娘在木銀三番五次的勸導下已經開始鬆動了。他們擔心的是那5000元收不回來。張曉芹進門之後,他們又將近用掉了1000元。爹沒有多少主見,主都是娘作的,娘咬住6000元不鬆口。木銀也覺得孃的要求不無道理,何況張曉芹早已表態,只要放她回家,6000元一分不少賠償損失。
現在關鍵的是哥哥木金了。木金早已知道木銀的心思,一個灶裡燒火,一張桌上吃飯,咋能不知道呢?他從木銀和爹孃鬼鬼祟祟的言論中感覺出來了,他從爹孃兩張陰冷的毫無表情的臉上感覺出來了,他還從張曉芹假惺惺的親暱和愛撫中感覺出來了。木金把這一切深深地埋藏在心靈之中,沉重地壓迫著他,使他變得更加沉默了,有時整天整天的不說一句話。娘擔心木金憋出病來,常常一個人偷偷地哭,紅紅的眨巴眼顯得更紅了,見風就流淚。
木銀看到哥哥那種樣子心裡也如刀割一般,但他不能容忍一個無辜的女子在他的家庭遭受煎熬,她決心要將嫂子和孩子從他家中解救出來。哥哥的病能治好嗎?他究竟得的是什麼病?如果能治好哥哥的病,也許解救工作就找到了突破口。木銀便去找嫂子,讓嫂子陪哥哥一起去看醫生,迅速把哥哥的病治好。
張曉芹有了孩子木金也就有了人質。張曉芹和木金決定進縣城去,木金不允許她把孩子帶去,張曉芹答應了。木金又提出一個條件,不許張曉芹打電話,如果再打電話他就把她殺了。張曉芹也答應了。張曉芹這次是真心陪木金去看醫生的,一個男人沒有陽氣還成什麼男人,簡直是太監。難怪木金連一根鬍鬚都沒有啁!何況在農村男人是要傳宗接代的,木金該有多麼痛苦啊。她想陪木金把病治好,自己走了心也舒坦些。
這天他們找到縣人民醫院性病專科,如今,不論是大城市還是小城市,治療性病的廣告滿天飛。走進性病專科,一位大夫向木金詢問情況,木金羞答答的說不出口,張曉芹盡了一份做“妻子”的責任,把病情如實道來。大夫聽完後就把木金帶到一個用三夾板間隔起來的廂房裡去了。大約五分鐘後他們出來了。大夫對木金也對張曉芹說:“病人睪丸萎縮,小孩子時治就好了,現在難治,不過用移植辦法可以治好。”
張曉芹對移植辦法不甚理解,便問:“大夫,咋個移植?”
大夫毫不掩飾地說:“移植,就是把另一個人的睪丸移到病人身上,就像腎移植一樣。不過這是很難的,年青人誰願意獻出自己的睪丸呢?最好是自己的親人,成功率最高。”
木金在~旁似懂非懂地聽著,好多名詞聽不懂,如啥叫睪丸?啥叫萎縮?啥叫移植?大夫說完之後,木金問張曉芹:“大夫說些什麼?”
張曉芹說:“等會再跟你說。”然後又問大夫:“大夫,藥物治療行嗎?”
大夫說:“藥物治療效果不好。”
張曉芹請求說:“大夫,你還是給開些藥吧!”
大夫搖搖頭一臉無可奈何的樣子,不過他還是給開了一些藥。
在回家的路上,張曉芹把大夫的診斷對木金毫無保留地說了,不過張曉芹把“藥物治療效果不好”變成了“藥物治療也可以,不過時間要長些,可能要二、三年,甚至五年。”木金聽後臉色陡然變了,變成了青灰色,低著頭默默地走路,什麼也不說。其實木金早就意識到自己有病,只是不知道是什麼病,也不好對人講而已。木金自從少年轉入青年以後,就發現自己與同齡男青年有了許多不同之處,首先是別人嘴上長出了毛茸茸的一層鬍子,而他卻沒有;其次是別人**的那傢伙又長又大,而他的卻很短很小。從那時候開始,洗澡、游泳、上茅廁,他都有意避開人群。生理上的病態導致心裡上的病態,他開始自慚形穢,自
己瞧不起自己,讀書讀不進,小學未畢業就輟學了。
回到家裡,張曉芹把情況如實地向木銀說了,木銀心裡既難過,又高興。他為哥哥的不幸而難過,又為嫂子的即將解脫而高興。既然哥哥的**難治了,他還要把嫂子留著幹什麼呢?他對做好哥哥的說服工作充滿了信心。
八月下旬的北方農村已經有了許多的涼意,院子裡少了許多納涼人。木金獨自一人坐在自家的院子裡抽著悶煙,由於過量飲酒,臉醬紅得像豬肝。木銀揪住這個機會提著一把小椅子坐了攏去。哥大他八歲,和哥做疏導工作他還是有些膽怯,不比在爹孃面前他還有些撒嬌,爹孃疼晚崽,加上他學習又進步,爹孃格外寵愛他。在哥面前他撒不起嬌來,何況哥對他讀那麼多書花那麼多錢本來就有些眼紅不服氣。
木銀遞給哥一杯茶,哥沒接,他就放在哥面前的地上。接著他就關切地問:“哥,病檢查出來了嗎?大夫怎麼說?”
哥甕聲甕氣甩過去一句:“檢查出來了,要治好也不難,你願幫我嗎?”
木銀誠懇地說:“哥,只要我能幫你,我一定幫。”
哥硬梆梆地擲過去一句話:“你能幫哥,你捨得你那卵子?”
木銀醒悟過來了,但他佯裝地說:“卵子怎麼了?”
哥哥不以為然地說:“我的卵子萎縮,不中用了,只有移植才能恢復,你捨得嗎?
木銀問:“怎樣移植?”
哥氣憤地說:“你一個高中畢業生,移植都不懂,就是把你的移到我身上來,你答應嗎?”
木銀說:“那能成功嗎?”木銀是真的不知道這移植能否成功,他在學校讀書,一個心眼兒鑽進書堆裡,他哪能知道呢?
哥說:“別裝蒜了,哥要你的也太不講情義了,可你為什麼就見不得我買個老婆,早就想心思把她放走,你存心不良。”
木銀說:“哥,你誤會了。嫂子是被人販子騙過來的,她那邊有家室,有男人、孩子,你強留她怎麼行呢?強扭的瓜不甜,何況她還日夜想跑。”
哥說:“你胡扯蛋,什麼強扭的瓜不甜,村裡那麼多買來的女人不都留下來了,我不管那些。”
木銀說:“哥,你真的不行的,這是違法的,別人家是別人家,我們家是我們家,我們家不能做這種事。”
哥氣極了,說:“狗日的木銀,你在我們家算是個人物了,你要讀書就讀書,將來讀大學,大學畢業,你是要什麼有什麼。我呢,什麼都沒有。如今,買回一個老婆,正好帶來一個孩子,你卻想把她放走,你是想讓你哥打光棍不是,你是想讓哥斷子絕孫不是。”說完他就又低著頭抽著悶煙,豬肝臉顯鐵青色,太陽穴上的青筋暴出,一閃一閃地,夾煙的手有些發顫。
哥連珠帶炮似的對著木銀轟了一陣子,木銀瞠目結舌,他萬沒想到哥會衝他發這麼大的火,競開口罵起他來了。在他出世以來,哥這樣罵他還是第一次。木銀在哥面前不再提及張曉芹之事,怕觸了哥的痛處,不知又會惹出什麼事端來。愣了好久,木銀才說:“哥,嫂子走不走,你的病都得要治,你要多找幾個醫生看看,找名醫看看,現在醫術發達,沒有治不了的病,這事我一定幫你。”
哥沒等木銀說完,就搶住話茬:“木銀,你就別蒙我了,這病小時好治,長大了難治。曉芹我不強留她了,人心都是肉做的,我不為難她了,讓她走吧,只要把6000元錢賠給咱就行。”忽然,他面對蒼天大聲說:“爹、娘,我是廢物,我不中用,我不怪你們,這是命,我認了,你們多保重!”說完,他猛地從屁股下搬起小木凳就往自己頭上砸。
木銀見勢不妙,起身去奪也來不及了,木金倒在血泊之中。木銀驚叫起來:“哥!哥!快來人啦!”
驚叫聲把爹、娘、張曉芹全喚出來了,鄰居也來了,他們一齊擁了上去。赤腳醫生也來了,簡單地包紮了一下傷口止住了血。然後人們七手八腳把木金抬上板車送往鄉衛生院。木銀和爹護送著去了。娘望著遠去的板車仰天長嘆:“遭孽啊,喪門星降臨!喪門星降臨!”